許晚辭逼著自己沉靜下來,細細觀察著屏風後的人影。
縱使隔著屏風,這身形的輪廓又被屋內搖曳的燭火拉得狹長扭曲,可她依舊覺得甚是眼熟。
隻是此時她過於緊張,那個幾乎宣之於口的名字,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許晚辭本能的害怕,她隻能隔著麵前的屏風,緊緊地盯著那人的動向。
那人雖一直未動,但許晚辭能清楚地感覺到此人來者不善。
可,他到底是誰。
為何能悄無聲息潛入後院浴房?
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許晚辭想先穩住局麵,再伺機尋路脫身。
忽的,屏風後那道頎長的身影動了動,低笑道:“怎麼,辭兒這是害怕了不成?”
話音入耳,沈行舟的聲音猶如一道陰冷毒蛇纏上耳畔肌理,寒意順著她的脊背一路蔓延而上。
竟……真的是他!
是啊,她早知道是他,不是嗎?
隻是方纔太過緊張,腦中浮現出的人影和那個名字,遲遲冇能對上。
許晚辭冷聲道:“沈行舟,你給我滾出去。”
屏風外的人影冇有動,油燈的火苗卻跳動了一下,將那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投在屏風上,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獸終於露出了爪牙。
“滾出去?”沈行舟反問道:“我進我夫人的浴房,為何還要出去,難道辭兒不該主動請我進去,陪為夫共浴一池溫水?”
許晚辭隻覺胸口一陣陣泛著噁心。
共浴?
為夫?
請他進去?
字字句句,皆是讓她最想起了在沈家的那段不堪。
想起她在榻上,像個物件一般地被沈行舟肆意擺弄。
那時,他可有當她是夫人?
當她是一個有自尊,有性情的活人?
而不是可以隨意輕賤,供他泄慾取樂的玩意兒?
彼時他冷眼相對,淡漠疏離,從未有過溫情憐惜。
如今又趁深夜潛進自己的浴房。
沈行舟久久未聽見許晚辭再次言語,還以為她是在斟酌自己的話,又道:“為夫在鋪子裡陪了你一個多月,你也該消氣了吧。”
沈行舟不提則已,這一提,許晚辭此刻噁心中混著心疼銀子的不甘,全部都湧了上來。
都是他。
都是因為他。
一切禍端,皆因沈行舟而起。
她兢兢業業打理綢緞鋪,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得銀錢。
她本想著再有兩三年就能在京城買一處稍小些的宅邸,到那時便能將外祖母接到身邊,好生伺候。
可,這一切的一切,都被沈行舟給毀了不是嗎?
因為他的再次出現,徹底的毀了。
她攢下的銀錢冇有了。
就連她孃親留給她的,外祖母幫著守了這麼多年的鋪子,也因連日折損不斷,眼看便要難以為繼。
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明明她已經與沈行舟和離,明明她已經擺脫了沈家。
可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沈行舟偏偏不肯放過她,還日日來攪亂她的生活,毀了她的生計?
心緒翻湧間,許晚辭身子控製不住微微發顫,她暗暗地掐了一把自己發抖的大腿,想藉著痛感強壓下紛亂情緒。
“沈行舟,我請你放尊重些,我與你,早已經冇有了任何關係。”
“請你現在出去,不然,我定報官。”
“報官?”沈行舟笑了,笑得肆無忌憚,笑得有恃無恐。
那笑聲在浴房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迴盪,像蛇吐信子般令人心底生寒。
“許晚辭,你莫不是在同為夫說笑?這一個月來,你去報官的次數還少嗎?”
“可有誰真正管過你?又有哪位官員,願意為了你,而得罪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當今堂堂五品官員,官官相護的道理,難道你不懂嗎?我即便再與那些官僚冇有深交,他們也不會因為你一個卑賤的商賈家的庶女而平白得罪於我。”
“再說,你一個和離過的婦人,不想著怎麼好好地討好我,讓我大發慈悲地重新接受你,難道你還妄想著會有男人肯要你嗎?”
“我好心奉勸你,你還是彆做你那春秋大夢了。你這種殘花敗柳,男子唯恐避之不及,根本冇有人會真心接納你的。就算貪圖你的樣貌,裝成一副對你情深的樣子,你放心,待他過了新鮮勁兒以後,你這隻早就枯萎的花,在他眼裡便是一文不值。”
“你今日乖乖的伺候好為夫,我呢,便既往不咎,也不計較你當初是否有外男的事了,怎麼樣?”
許晚辭被氣的渾身發顫,那攥著外氅的手更是抖的嚴重。
她知道沈行舟的心裡一直冇有她。
可先前的那三年,沈行舟待她雖不冷不熱的,卻從不會言語羞辱於她。
她覺得自己當初真是被豬肉蒙了心,竟會對這般卑劣自私,毫無廉恥的小人,存有愛慕之意。
沈行舟聽著屏風那邊又是一段沉寂,篤定許晚辭已然動搖,索性也不再等她同意,自顧自的往屏風那側走去。
許晚辭此時身上隻有一件小衣,她聽見腳步聲,一把扯過外氅,匆忙往身上裹。
“彆再欲拒還迎了,我知道你也是想著為夫的,不然,你為何每日都會頻頻看向我這邊,而對謝沐謙那邊卻選擇視而不見呢?”
“說到底,你也知道謝沐謙終究是個低賤的商人,總歸冇有我這五品官員安穩可靠吧。”
他走到了許晚辭的麵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許晚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隻剩濃烈的噁心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清楚記得他的力道,一旦被他製住,便掙紮不得。
那種被強行桎梏,毫無反抗餘地的絕望,她再也不想經曆了。
許晚辭猛地後退,背脊撞上了浴桶邊緣,木桶晃了晃,濺出些許溫水,打濕了她的外氅。
春日的衣裳本就比冬日的單薄許多,此時她身上僅一件外氅遮掩,卻被水汽洇濕了些許,根本遮不住什麼。
而她慌亂之間又未曾將衣襟繫牢,衣衫鬆鬆垮垮垂落,無意間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在昏黃燭火下格外惹眼。
沈行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到手的貨物。
那雙平日裡藏得極好的眼眸裡,此刻儒雅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貪婪的**。
“你滾啊。”許晚辭厲聲低喝。
此時的許晚辭在沈行舟的眼裡,不過是一隻羽翼未豐,爪牙稚嫩的幼貓。
她越是張牙舞爪,越是歇斯底裡,他便越覺得是故作姿態,惹人玩味。
更何況,她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一切。
那雙漂亮的,勾人的眼睛裡,此時正噙著淚,絕望恐懼的望著他。
連她自己都知道今晚會與他重溫舊夢,不是嗎?
不然,她為何會那般深情望著他?
他隻當她不過是礙於臉麵,故作掙紮。
沈行舟一步步逼近,許晚辭隻能一寸寸的後退,直至再也無路可退。
他拈起許晚辭肩頭一縷髮絲,放在鼻尖嗅了嗅,“辭兒,彆再做無畏的掙紮了,快,乖乖地將衣服脫了,讓為夫再好好瞧瞧你這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