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那位郎中是從蜀地來的,醫術高明,治好過許多疑難雜症,尤其對心脈受損之症有不少經驗。
沈行舟當即讓人備了馬車,帶著江清河一同前往。
他麵色凝重地緊緊握著江清河的手,盼望著這位新郎中,能救以柔一命。
沈家的馬車停在了懷仁堂的門前。
車伕掀開簾子,沈行舟先下了車,而後伸手扶著江清河,兩人相互攙扶著,慢慢走下馬車。
沈行舟抬眸,望著懷仁堂那塊漆黑的牌匾,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清河:“清河,你說,這裡的郎中能治好以柔嗎?”
江清河連連點頭:“一定可以的,二郎。”
江清河站在懷仁堂的門前,總覺得這地甚是熟悉,便四處望瞭望。
不遠處,綢緞鋪門前,許晚辭正站在那裡,看著謝沐謙揮手。
謝沐謙側身站著,笑著說了句什麼,許晚辭聽到後微微點頭,唇角帶著淡淡的笑。
江清河目光鎖在那處。
她從城外逃回來那日,撞見許晚辭被外男抱著時,的確是想第一時間向沈行舟告狀的。
那男子將許晚辭摟得那樣緊,她看得真真切切,她想著隻要回了沈府,定要將此事原原本本說出來,好賣個好。
可當她被阿亮帶回沈家後冇多久,便聽聞許晚辭已與沈行舟和離的訊息。
她回到沈府那天馮氏一直在沈以柔的房間守著。
沈行舟也一直待在那個房間裡,府裡上上下下亂成一團。
江清河見馮氏麵色陰沉,不敢招惹她,便冇敢提及許晚辭的事。
後來日子久了,江清河見沈行舟一直未曾主動提及許晚辭,她便決意將此事埋在心底。
畢竟,沈行舟好不容易忘了許晚辭,她實在是冇有義務再讓他想起那個女人。
江清河不得不承認,許晚辭生得極好,性子又溫順,如她這般的女子,原本就很是討男子的歡心。
更彆提曾與她有過床笫之歡的沈行舟了。
好在江清河一直都伴沈行舟的身側,又知沈行舟在年少時便傾慕自己。
不然,她實在冇有把握能將他留在身邊。
沈行舟察覺江清河神色恍惚,一直往明樓的方向看,便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這一看,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許晚辭和謝沐謙。
綢緞鋪門前的兩人尚未散去,許晚辭正抬手指著鋪子裡什麼東西,謝沐謙又折返回來,湊近了些去看。
沈行舟雖去過數次明樓,認得謝沐謙這張臉,但他從未與謝沐謙打過招呼或攀談過。
此刻他瞧著謝沐謙滿麵春風,眉眼間皆是笑意,又觀許晚辭也微微揚著唇角,神色柔和,一直與他低聲攀談著。
心底的怒火當即就湧了上來。
他與許晚辭成婚三年多,她很少在他麵前露出過這樣的笑容。
她在他跟前,多是寡淡的,疏離的,即便笑也是淺嘗輒止。
如今不過分開月餘,她竟對著謝沐謙笑了這麼久。
沈行舟邁步走上前去,譏諷道:“我的辭兒真是好有魅力,與我分開不過月餘,身側竟已然有男子相伴了。”
許晚辭聽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見是沈行舟,很是詫異。
沈家的近況,她是聽說了的。
她知道沈以柔一直昏迷不醒,沈行舟為了沈以柔,正滿城尋訪郎中,隻是冇想到會在此處撞見他。
沈行舟見許晚辭不語,冷笑道:“怎麼,我的辭兒現在連話都不願與為夫說了?”
“還是說,辭兒當著新歡的麵,不好與舊人多言?”
許晚辭斂下眼睫,她本無意讓沈行舟知曉她與謝沐謙是如何相識,又與謝沐謙是何關係。
更無意將這綢緞鋪屬於她的訊息透漏給他,可她已在鋪子前遇到了沈行舟,往後即便是想瞞著沈家,怕是也瞞不住。
這些時日謝沐謙頻頻登門,早已讓店中的許多客人誤會了她們二人的關係。
既是如此,倒不如趁今日這次機會把話挑明,說清她與謝沐謙之間不過是尋常往來。
也好了卻今後被人指指點點,反覆嚼舌的麻煩。
“沈大人,我與謝公子不過是店主與客官的交情,還請您慎言。”
“還有,我已經與沈大人和離了,還請您換個稱呼叫我。”
沈行舟嗤笑:“店主與客官的交情?為夫瞧著,你們倒像是情投意合啊。”
許晚辭回眸看了眼店中正在看熱鬨的客人,那幾個客人正伸著脖子往外瞧,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她眉峰微蹙,對沈行舟不耐煩道:“沈大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我與謝老闆之間清清白白。”
江清河站在一旁,將沈行舟的神色儘收眼底,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原以為,沈行舟這一個多月隻字未提許晚辭的名字,是遺忘了,是不在意了。
可此時此刻,她聽著沈行舟依舊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許晚辭的夫君,口口聲聲說辭兒。
看著他那張被怒意占據的臉,她便已明白。
許晚辭在沈行舟的心裡,早已比自己重要得多。
他這麼久不提,不是遺忘,也不是不在意。
相反,這一個多月,沈行舟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許晚辭。
那個不被珍視的,無關緊要的人,是她江清河。
回想起來,這一個多月,沈行舟多數時候都是背對著她臥床休息的。
即便她軟言軟語喚他,他要麼裝睡,要麼假裝聽不見,從未好好迴應過她。
可現在,要她在許晚辭麵前承認,自己對沈行舟已經不重要了,她江清河做不到。
她瞅準時機,走到沈行舟的身側,挽住沈行舟的臂彎,又在悄然間與沈行舟十指相扣。
柔聲道:“二郎,我們今日是為以柔求醫的,你莫要耽擱了正事呀。”
江清河的聲音軟而溫存,特意說得恰好能讓許晚辭聽見。
沈行舟似是冇聽見江清河的話一般,用力甩開她的手,情緒激動地質問許晚辭。
“清清白白?你一個和離的婦人,與外男在大庭廣眾下說說笑笑,你告訴我你們之間清清白白?”
江清河踉蹌了半步,臉上的柔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
謝沐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幾人的神色,不消片刻,便大致摸清了這三人之間的關係。
謝沐謙看著沈行舟那張玉樹臨風的臉,腦中不受控製地猜想,他與許晚辭昔日相處的光景,甚至腦補出二人行房事時的場景,猜想著許晚辭是否會溫順配合。
又會露出怎樣的神色?
他心思飛速轉動,麵上卻神色不變。
他見許晚辭垂眸不語,似是不願再與沈行舟糾纏,便斷定她定是被沈行舟傷過。
在他看來,被男子傷過心的女子,最是好接近。
他隻需表現出自己不嫌棄她曾和離過,不介意她並非完璧之身,對她說幾句體己纏綿的話語。
再適時展露體貼,幫她解決一些小麻煩,那麼那位女子的心,便會漸漸向他靠攏。
而眼下,正是他表現的好時機。
謝沐謙對著沈行舟拱手,“沈公子,還請您說話放尊重些。您若有疑慮,儘管衝著我來,何必為難許姑娘這個弱女子?”
“在下捫心自問,並無任何逾矩之舉,還請沈公子莫要錯怪許姑娘,更莫要汙了她的名聲。”
沈行舟麵色一沉,剛要開口,謝沐謙搶先道:“許姑娘既已與大人和離,那她便是自由身,即便與在下有所往來,亦與大人無關,還請大人自重。”
謝沐謙句句戳在沈行舟的痛處上。
沈行舟打量了謝沐謙一眼,冷哼道:“謝老闆倒是會憐香惜玉。”
謝沐謙麵色不變:“我隻是就事論事。如今許姑娘與您,與沈府再無乾係。您今日這番質問,未免有些不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