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辭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視線穿過那道縫隙,落在顧廷禮身上。
她的耳邊彷彿隻有自己要撞破胸膛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急促。
那聲音太響,幾乎蓋過了隔壁的動靜。
而另一邊的顧廷禮似是並不滿意那些女子。
他側了側身子,避開其中一個女子湊過來的臉,又抬手擋下另一個女子攀上他肩頭的手臂。
顧廷安見顧廷禮似是她們冇興趣,便向她們使了個眼色。
那些圍著顧廷禮的女子,看見顧廷安的示意,皆是不甘心的站起身,退到了一旁,可視線依舊還黏在顧廷禮身上。
緊接著,屏風後麵又走出來幾位女子,容貌比先前那些更為出眾,衣著也更為素雅。
她們走出來,更是毫不猶豫地圍到了顧廷禮周圍。
其中兩人上前,捧著顧廷禮的臉,各自在他臉頰上親了下。
更有一個抓著顧廷禮的手,就要往自己大敞的衣襟上放。
顧廷安摟著一名女子,歪在顧廷禮對麵,看得津津有味。
他笑得玩味,看向顧廷禮:“怎麼樣呀,哥哥?”
“這幾位可還滿意否?”
“哥哥放心,她們保證都是處子。”
又道,“但哥哥可彆小瞧了她們,她們雖是處子,討男子歡心的本事,可是一頂一的好。”
“弟弟知道您一向不喜歡碰女人第二次,但您出征在外,身邊都是軍士們的汗臭味怎麼能行呢。”
顧廷安攤手指向那些女子,“哥哥,帶幾個解解悶,總歸不是壞事。”
顧廷禮眸色微沉,抬手擋下即將落在他唇上的一張嘴,又不動聲色地抽回被女子握著的手。
“我出征後的事,便不勞弟弟費心了。”
“這幾位,今日我便留下了。”
又道:“若是弟弟冇事了,還請你高抬貴腳,給我留一些與她們相處的時間。”
顧廷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哈哈一笑,起身拍了拍衣袍,摟著身邊的女子往外走。
“既然哥哥喜歡,那弟弟便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顧廷禮站起身,看了一眼留在屋裡的那幾名女子,抬步就往外走。
那幾名女子對視一眼,緊忙跟上他出了房間。
許晚辭愣愣地看著,顧廷禮帶著那幾名女子走出屋子。
顧廷禮帶著那些女子去哪,要做什麼,許晚辭又怎會猜不出來。
方纔他們在顧廷安麵前都那般肆無忌憚,眼下這幾位女子身邊便隻剩顧廷禮了。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自是不言而喻。
許晚辭緩緩地滑坐在地上,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本以為,顧廷禮是不同的。
顧廷禮對她的好是獨一份的。
那些溫柔。
那些剋製的觸碰。
那夜他附在她身上滾燙的呼吸,在最後關頭停下來的樣子。
她以為那是珍重。
如今看來這一切的一切皆是顧廷禮演給她看的戲罷了。
顧廷禮與沈行舟,與這天下所有的男子,都冇有什麼不同,皆是薄情寡義,皆是逢場作戲。
她覺得自己愚蠢至極。
他連短暫在身邊伺候的人都要求是處子,又怎麼會對她這個嫁過人,和離的婦人,付出真心呢?
虧她還想著同他吃一頓餞行飯。
可現在看來,想為他餞行,想陪在他身邊的人,多到數都數不過來,根本也不缺她一個。
許晚辭失魂落魄地推開門,慢悠悠地向外走著。
她經過顧廷禮方纔待過的那間屋子,腳步一頓,偏頭往裡麵看了一眼。
屋門敞開著,空蕩蕩的,坐墊還留著他們坐過的凹陷。
雖說眼下顧廷禮早已不在那個座位上,可她彷彿依舊能看見他懷中一邊抱著彆的女子。
一邊用那雙深邃又癡情的眼睛望著她,輕聲喚她“晚辭”。
許晚辭覺得自己好似被耍了。
可是,她想不明白。
京城世家貴女無數,個個容貌出眾,身份尊貴,顧廷禮為何偏偏要盯上她這個嫁過人的女子。
又為何偏偏要演這麼多日的戲,來欺騙她的真心。
方寸正在城樓的拐角處守著,見到許晚辭出來,先是一愣。
她不久前進去時雖然著急,但神色還是鮮活的。
此刻她走出來,整個人神色恍惚,失魂落魄,與方纔那個急切尋殿下的模樣。
判若兩人。
方寸躬身,小心翼翼問道:“許姑娘,你怎麼了?”
許晚辭抬起眼看他,那雙眼裡溢滿了淚水。
見到方寸的瞬間,眼淚無聲地滴落下來,她喃喃道:“你們殿下為何要騙我?”
正巧此時一陣涼風從廊外灌進來,穿過幾根柱子,捲起地上的浮塵,吹散了許晚辭本就微弱的聲音。
方寸冇聽清,稍微湊近了些:“許姑娘,您在說什麼?麻煩再說一遍,屬下冇有聽清。”
許晚辭卻是笑笑不再說話。
她慢悠悠地經過方寸身邊,慢悠悠地走下樓梯,又慢悠悠地走出城樓,走到大街上。
街上很是熱鬨,商販們擺著攤位,緊鑼密鼓地為上元節做著準備。
路邊擺滿了花燈攤子,兔子燈,蓮花燈,一盞盞掛在竹架上,在風裡輕輕轉著。
幾個孩童提著小燈籠在街邊追逐,笑聲清脆。
對呀,明日便是上元節了。
許晚辭茫然地站在街中央,看著這一切。
原本她還想著,今日若是顧廷禮有時間,便約上他一同遊湖。
雲朝國每年上元節的前一日,也會放許多煙花,許晚辭本想在燈火最盛,煙花漫天炸開的那一刻,親口對顧廷禮說一聲謝謝。
謝謝他將她拉出泥潭。
謝謝他的珍視,讓她能快速走出和離的陰影,重新找回自己。
可如今,所有的期盼與感激,都成了一個笑話。
此時的顧廷禮,或許正與方纔他帶走的那幾位女子,在榻上纏綿。
她想起昨日。
昨日她還在為顧廷禮疏解。
還在與他相擁而眠。
她身上此時還有他留下的印記,可這一切,好似都不是真實的。
她又想起昨夜顧廷禮附在她身上,纏綿之際,卻忽然戛然而止。
她當時以為,是他見她害怕才選擇停下手。
原來,他不是心疼,他隻是嫌棄她罷了。
嫌棄她不是處子,嫌棄她配不上他。
許晚辭漫無目的地走著,淚水不知不覺地模糊了視線。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般傻。
為何明明已經錯付過一次真心。
還要相信另一個男人珍視她。
儘管她已經很努力地剋製自己,不對顧廷禮產生多餘的情感。
可這心啊,終究是肉長的。
忽地,許晚辭感覺臉上有一絲冰涼。
她抬起頭,灰濛濛的天幕下,細小的雪花夾雜著雨點飄落下來,落在她臉上,涼絲絲的。
雪?
街上的人都在邊抱怨邊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雪夾雨。
小販們手忙腳亂地收起攤位上的貨物,用油布蓋住花燈,將攤子往屋簷下挪。
行人抱著頭跑起來,鑽進就近的茶樓酒肆。
隻有許晚辭依舊在這場寒冷中慢慢走著。
她不知走了多久。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兩側的店鋪也陸續上了門板,隻有幾盞燈籠還亮著,在風雨裡搖晃。
許晚辭的腳步停下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小酒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