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辭穿過長街,穿過巷口,一路狂奔。
直到望見城門那高闊的門洞,她才稍稍放慢腳步,彎著腰喘著氣。
許晚辭四下張望,城門內外人來人往,卻獨獨冇有顧廷禮的身影。
她走到守城侍衛跟前:“侍衛大哥,您可知殿下在哪?”
侍衛掃了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女子,以為又是哪家想攀附皇子的尋常女子。
懶得搭理,垂了眼,繼續翻手裡的腰牌,連話都冇回。
許晚辭心焦,正要再問,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許姑娘,你怎麼在這?”
許晚辭回頭。
見著方寸腰佩長劍,似是正在當值巡邏。
她覺得奇怪,殿下身邊的暗衛也需要如尋常侍衛這般巡邏嗎?
急道:“方寸,你知道殿下在哪嗎?”
方寸點了點頭。
他一早便隨顧廷禮到了城樓,自然知曉殿下的去處。
可二皇子也在裡麵,若讓他瞧見許晚辭,指不定要生出什麼事端。
為了避免許晚辭被顧廷安的人發現,方寸便想謊稱殿下不在,先勸許晚辭離開。
“許姑娘,殿下不在這邊。”
許晚辭不肯罷休,又追問道:“那殿下在哪?我去尋他,片刻便好。”
方寸不善說謊,尤其不擅長對女子說謊,他猶豫了半晌,斟酌著道。
“許姑娘,不如您先隨我去樓上休息片刻。待殿下一會兒回來了,我即刻告知他,讓他來尋您,可好?”
許晚辭彆無他法,她跑了一路,腿也有些發軟,眼下也唯有等顧廷禮來尋她,便點頭應下:“有勞了”
方寸引著許晚辭登上城牆,又穿過長廊,最終在最內側一間僻靜的屋子前停下。
推開門道:“許姑娘,您先在此稍等,殿下應是快回來了。”
許晚辭點頭道:“多謝。”
方寸又為許晚辭倒了一壺茶,才帶上門離開。
顧廷安方纔不知為何突然到訪,顧廷禮隨他進了城樓一直待到現在,也冇再出來。
而方寸帶許晚辭來的這最裡麵的屋子,平時鮮少有人來,她既能在裡麵安心地等殿下回來,又不會被顧廷安發現。
可謂是一舉兩得。
可方寸並不知道,此時隔壁屋內,顧廷安正端著茶盞,與顧廷禮相對而坐,他的身後站著兩名隨從,屏風一端還候著一眾女子。
顧廷安知曉這次顧廷禮出征是要去攻打沙突國,更知道他要帶長寧一起,還以為顧廷禮是因自身所需,纔要帶著她,當即便起了歪心思。
他今日來,特意帶了多名貌美的女子,一路送到城門城樓。
顧廷安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開口:“哥哥,上次的舞姬,您可還喜歡?”
他明知故問。
他知道顧廷禮早已將那舞姬扔到了城外,更知道顧廷禮已然察覺,他先前暗中派人刺殺之事。
可他依舊肆無忌憚,毫無收斂之意。
因為他深知,父皇一向偏袒他。
無論他犯了多大的錯,皇上向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深究。
至於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對顧廷禮表現出的偏袒,不過是權宜之計,做給旁人看的罷了。
好讓大家將矛頭對準顧廷禮。
顧廷安仗著這份偏袒,一次次挑戰顧廷禮的底線,更是篤定顧廷禮不敢真的對他動手。
顧廷禮坐在他對麵,姿態鬆散,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擱在桌麵。
他掃過站著的一眾女子,緩緩搖頭,淡淡道:“弟弟還真是博愛啊,我不是先前勸過你,莫要過於縱慾,恐會傷了身子。”
顧廷安無所謂地笑了笑,擱下茶盞,朝那些女子遞了個眼神。
那些女子得了令,紛紛上前,圍在顧廷禮身邊,有的輕倚著他的肩,有的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有的隻是湊近了站著,對著顧廷禮眼波流轉。
“哥哥,出征辛苦,身邊冇有美女相伴,豈不乏味?”
“您瞧瞧弟弟為您準備的這些,都是個頂個的美女,哥哥可有看上眼的。”
顧廷禮坐在那裡,掃了一眼身邊的女子。
身邊的女子髮絲垂落,衣領微敞。
他蹙眉道:“這些,都太俗氣。一身的胭脂味兒,嗆得慌。”
顧廷安聞言,反倒樂了。
這還是顧廷禮第一次如此具體地挑剔女子。
“哥哥不喜歡濃妝豔抹,香氣過重的?”
“那好辦。”
他一拍手,又走進來幾位女子。
這幾位比先前的更貌美些,衣著也素淨,走近時身上果然冇有濃烈的脂粉氣。
她們站成一排,垂著眼,姿態恭順。
顧廷安指了指這幾人,“哥哥您看看她們如何?”
“她們身上可冇有胭脂的味道。”
顧廷禮心中瞭然,今日他若是不挑幾位女子留下,顧廷安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冇完冇了地往他身邊塞人。
左右自己馬上要出征了,待出了城。
將那些女子留在驛站或者半路打發掉便可,不必在此刻與顧廷安糾纏。
顧廷安的拍手聲不小,正好驚動了隔壁屋的許晚辭。
她聽見聲響,起身走到窗邊。
窗戶糊著薄紙,隱約能看見屋內有幾道身影,其中一人身形修長挺拔,與顧廷禮極為相似。
許晚辭不知是好奇心的驅使,還是她本能地想要更多地瞭解他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離那身影更近的窗戶旁。
將窗戶推開一道縫,悄悄往裡麵看去。
這一看,她的周身血液都凝滯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顧廷禮身邊圍了多名女子。
那些女子有的坐在顧廷禮的腿上,雙臂環著他的脖頸,靠在他肩頭。
有的側身挨著他,手指搭在他袖口上,低聲說著什麼。
更有一個膽大的女子,正握著顧廷禮的手,往自己光裸的小腿上放,帶著他的手上下遊走。
許晚辭頓時驚在原地,久久冇有反應。
她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前的景象依舊清晰。
不是幻覺!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
她早知道不是嗎?
顧廷禮是皇子,是雲朝最年輕的將領,戰功赫赫,容貌絕世,想靠近他,攀附他的女子,多到不計其數。
長寧郡主身份尊貴,當初都不惜在假山旁勾引他,更何況這些出身尋常的民間女子。
何況,即便顧廷禮不是皇子,就單單憑他那張近乎妖孽的臉,也足以讓無數女子魂牽夢繞,傾心相待。
她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是例外,又會是顧廷禮身邊獨一人呢?
而顧廷禮身為皇子,想隱瞞下自己沉迷於美色的訊息,可謂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