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你的眼睛,如何
今日之前沈以柔從不相信“不怒自威”這四個字。
她總覺得那是話本子裡編出來唬人的東西,世上哪有人真能往那兒一坐,便叫人腿軟的。
此時她跪在冰涼的地磚上,下巴被顧廷禮的腳尖抵著,的確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四個字。
顧廷禮說話的聲音並不大,甚至稱得上漫不經心,可每一個字落在沈以柔耳中,都像裹了霜的刀子,冷得她止不住地抖。
她慌張地抬眼看了一眼,隻來得及看清一張極俊的麵容,便心頭狂跳,又急急垂下眼,再不敢多看。
結結巴巴地說道:“殿,殿下天人之姿。”
顧廷禮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從鼻間溢位一聲冷哼:“哦,是嗎?那你為何不敢看孤?”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將擱在膝上的長劍抽出半寸,抵在沈以柔下頜,迫使她仰起臉來。
“孤這劍,怎麼樣?”
沈以柔被劍抵著,身子抖得比方纔更甚。
她被迫再次看向顧廷禮。
這一眼,仍是被他容貌震得心神恍惚。
顧廷禮一雙鳳眸狹長深邃,瞳色偏沉,俊則俊矣,卻像一柄開了刃的刀,好看是好看,多看兩眼便要割傷自己。
她不敢久視,慌忙垂下眼。
這一下,誤打誤撞地落在他敞開的衣領處。
顧廷禮大片的胸膛袒露在外,胸膛的紅痕從鎖骨一路蔓延下去,像是被人反覆吮咬出來的印記。
她不由得暗自心驚。
這般容貌絕世,氣勢逼人的危險人物,究竟是何等女子,才能留在他身邊。
她視線觸到那處的刹那,耳邊又響起那聲短促的“嘖”。
沈以柔這才驚覺,想起自己還未回答他的話。
忙顫著聲回道:“小,小女不懂劍。不,不過,殿,殿下用什麼都是好,好看的。”
顧廷禮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你說,孤用這劍,挖出你的眼睛,如何?”
沈以柔當即嚇得癱軟在地,饒是連求饒都忘記了。
許晚辭在一旁也不由地一抖。
她雖不瞭解顧廷禮的為人,可宴會那日她也是聽到過旁人議論他的過往,知道對他來說,取人性命與碾死螻蟻並無分彆。
她正反覆斟酌,想為沈以柔求饒時,便聽見劍身與劍柄摩擦的聲音。
隨即,顧廷禮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怕成這般,孤逗你的。”
“孤怎麼捨得呢。”
話落,顧廷禮便隨手將劍放在身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修長的手指在膝上拍了拍,漫聲道:“想做孤的女人嗎?”
這話來得毫無預兆,沈以柔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也隻僵了一瞬,她的思緒便不受控製地活絡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描摹一幅幅畫麵。
彼時她是後宮之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每日有無數丫鬟侍奉於側,吃穿用度也皆是天底下最好的。
而最重要的是她壯著膽子又看了一眼顧廷禮。
能伴在這等絕色男子身側,日日相對,夜夜相伴,也算此生無憾,就算給她十個徐敬之,她也是不換的。
沈以柔眼神裡的那點心思,顧廷禮隻一眼便看透了。
他嘴角微微一動,算不上笑,更像是覺得無趣。
可當他視線掃向一旁跪著的許晚辭時,見她在聽見這句話後,身子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便頓時又覺得事情有趣了起來。
看來他在許晚辭的心裡,也並非絲毫冇有位置。
既如此,他倒想再試上一試,看究竟要做到何種地步,才能讓她不再故作鎮定。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腿,對沈以柔開口說道:“既想做孤的女人,那便過來,讓孤好好瞧瞧你。”
沈以柔又驚又喜,以為顧廷禮是真瞧上她了。
雖仍有些害怕,可每次看見他那張臉時,那股子懼意便很快被另一種心思壓了下去。
她站起身往前挪了挪,與顧廷禮離得極近,隱約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一股檀香。
顧廷禮心底泛起一陣噁心,麵上卻不露分毫。
意味不明地低笑了聲,向後仰去,重新靠回鋪著狐裘的軟榻上,半闔著眼,姿態慵懶隨意:“說吧,都會什麼?”
沈以柔一愣。
她少時貪玩,琴棋書畫樣樣不精,女紅也是被馮氏逼著才學了些皮毛。
她搜腸刮肚了一番,支支吾吾地答道:“小,小女會女紅,略通詩書,也,也會彈琴”
顧廷禮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止住了她的話。
“孤問的不是這些。”
他不著痕跡地往許晚辭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她依舊紋絲不動,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執拗便又冒了上來。
收回目光,又看向沈以柔,薄唇輕啟,話語直白露骨,“孤問的是房中之術。”
沈以柔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般,臉騰地一下紅到耳根。
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顧廷禮敞開的胸膛上那些紅痕,隱約明白了什麼。
若真的做了他的女人,如果在房事上不稱意的話,恐怕很快便會被厭棄,被取代。
可她身為深閨女子,從未接觸過這些事,甚至連對徐敬之那些拙劣的諂媚之態,都是看著江清河學來的。
她咬了咬下唇,硬著頭皮道:“殿下,小女從未親近過男子,自是不懂。”
“如若殿下需要,小女自是可以學,學的。”
她說到最後,越說越冇底氣。
顧廷禮心思根本不在沈以柔身上,他時不時地看向許晚辭,此時她始終是一副頭貼著地,跪得規規矩矩的,心中不免添了幾分鬱氣。
昨夜被許晚辭拒絕的畫麵還曆曆在目,他想了一夜。
饒是讓他這般便放棄了,他著實不甘心。
他總歸是要爭一爭的,成婚三年又如何。
人心善變,他偏不信,自己步步緊逼,她能始終心如止水。
可他話說到這般,許晚辭依舊冇太大反應,著實是讓他有些不爽。
顧廷禮單手撐著太陽穴,歪著頭看沈以柔。
思索片刻後,他薄唇微啟,漫不經心地吐出兩個字:“脫了。”
許晚辭聞言,著實是一驚。
她不懂顧廷禮為何要當著她的麵如此折辱沈以柔,可她也不願看沈以柔在她麵前顏麵儘失,便想著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殿下,您既要與小姑說話,可否先允民婦退下。”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小姑乃是閨閣女子,還請您顧及她一些微薄的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