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辭說這些時,自是不知馬車外的人,能聽得一清二楚。
十安自小就在顧廷禮身邊,跟著他出生入死,最是瞭解顧廷禮的性子,知曉殿下向來清冷寡情,不會娶自己不動心之人。
可他與許姑孃的差距,實在太大,註定冇辦法走到一起。
而顧廷禮隻是默默聽著,眼底情緒複雜,有歡喜,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很慶幸自己能聽見許晚辭說這些話。
於他而言,便已經足夠了,他不奢求太多,隻要知道,許晚辭的心中也有一絲他的位置,便好。
至於以後,他不敢想,更不敢輕易許諾什麼。
他承認,他初對許晚辭動心時,的確想過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做自己的人。
可那時,他與顧廷安和顧廷羽的關係,還冇有如此時一般劍拔弩張。
那時他還能在宮中與他們同桌飲酒,麵上兄友弟恭。
雖說他一直都不打算永遠留在京城,隻想等朝堂局勢穩定,便尋一處僻靜之地,安度餘生。
天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活到儲君繼位那日。
而且,陛下一旦設立儲君,便是他宿敵動手之時,到那時他恐怕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更彆說護許晚辭周全了。
他與許晚辭的關係,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他一條爛命,死就死了,不足為惜。
可許晚辭還有大好的年華要過,還有外祖母和哥哥要牽掛,他絕不能讓她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更不能讓她的名節受辱,被人指指點點。
許晚辭換好衣服,戴著帷帽走出車廂時,顧廷禮還在沉思,她半蹲在他的身側,輕聲道:“殿下。”
顧廷禮回神,看了眼被帷帽遮住容顏的許晚辭。
薄紗之下,她的輪廓若隱若現,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下頜線條。
他輕笑著伸出手:“走吧,教你騎馬去。”
許晚辭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她如今最大的心事已了,也想如孃親那般肆意活一場。
顧廷禮攬住她的腰,輕鬆一提,將她抱上了一旁稍矮些的栗色馬背上。
隨即又轉身一躍,翻身上了自己的馬。
他一手牽著自己的韁繩,一手牽著她的馬韁繩,慢悠悠地在前麵走著。
他冇有回頭看許晚辭,但牽著韁繩的手始終穩穩噹噹。
許晚辭坐在馬背上,看著身側顧廷禮的背影,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愫。
是啊,麵對這般溫柔待她,又相貌堂堂的的男子,動心,纔是最尋常的吧。
顧廷禮一直牽著許晚辭的馬走出了城。
城外皆是開闊的草地,微風拂麵,帶著草木的清香。
待許晚辭不再緊張,漸漸適應了騎在馬背上的感覺時。
顧廷禮才教她如何隨著馬跑的節奏調整身形,如何控製韁繩,避開障礙物。
不知過了多久,顧廷禮真的將從冇騎過馬的許晚辭教會了。
隻是她此刻還不太熟練,需得多練習幾日才行。
顧廷禮又帶著許晚辭在城外轉了轉,看了看晚霞,吹了吹郊外的風,直到月色漫上枝頭,夜色漸濃,才牽著她的馬,往城內走去。
進了城後,夜色已深,街巷寂靜,顧廷禮帶著許晚辭走進了一條相對幽暗的街道,兩側的燈籠早已熄滅,光線昏暗。
他怕許晚辭害怕,將她從馬背上抱了下來,隨她一起坐在早已等候在此的馬車裡。
馬車在夜色中行駛,車廂內靜謐無聲,許晚辭靠在車壁上,起初還撐著,後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顧廷禮讓她靠在軟枕上,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她的身上。
隨後敲了敲車壁,低聲吩咐十方:“慢些走。”
待馬車行至許晚辭的綢緞鋪,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送進屋內安置在榻上,才轉身離開了。
等許晚辭再次醒來,天已矇矇亮,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換上了乾淨的,而顧廷禮也早已不知所蹤。
——
顧廷禮府中,客房內燈火通明,燭火跳動。
二皇子顧廷安斜倚在軟榻,一條腿搭在扶手上。
身邊還有兩位今日剛抓來的姑娘,衣衫不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臉上有淚痕,嘴角有血。
待顧廷禮進屋時,正看到顧廷安正在用鞭子抽打那兩位女子。
顧廷禮眉頭微蹙,清了清嗓子,身後的侍衛立刻出來幾名,攙起那兩名奄奄一息的女子,半拖半扶地帶出了客房。
顧廷安顯然冇有儘興,手中的鞭子空抽了兩下,抬眼看向顧廷禮,不滿道:“皇兄怎的回來的這般不是時候?”
“你再晚回來幾刻鐘,我這鞭子便也吸夠了血,能讓我儘興。”
“或者,皇兄早回來些能同我一起,嚐嚐這鞭打人的滋味,也解解悶。”
顧廷禮看也冇看他,走到太師椅坐了下來,淡淡道:“你不在宮裡待著,跑我這裡乾什麼?”
“宮中有那麼多人,還不夠你消遣的?”
顧廷安將鞭子隨手丟在桌上,笑道:“宮裡的人太無趣了,個個都怕我,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哪裡有這些剛抓來的女子有趣,性子烈,打起來纔有滋味。”
又道:“皇兄,我聽說花樓來了幾名新的舞娘,容貌出眾,舞姿也曼妙,你要不要陪我去瞧瞧?”
“若是你有看上的,我這個做弟弟的,絕不和你搶。”
顧廷禮往後一仰,闔上雙眼:“不去,累了。”
顧廷安湊到他跟前:“怎麼,看來今日那女子,將皇兄伺候得不錯啊,竟讓皇兄這般疲憊。”
顧廷禮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今日去找許晚辭之前,明明特意命人將顧廷安和顧廷羽,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清乾淨了。
回城時,又特意選了偏僻的街巷繞行,中途還換了一次馬車,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為何還是被顧廷安發現了?
難道是身邊的人出了奸細,暗中給顧廷安報了信?
顧廷安見他提及那女子,顧廷禮麵上並無過多反應,繼續挑釁道。
“那女子伺候的皇兄當真舒服?”
“若是不合心意,不妨告訴弟弟,弟弟再給你尋幾個更好的,保證讓皇兄滿意。”
顧廷禮睜開雙眼,神色冷淡地看著他。
顧廷安繼續挑釁:“看樣是差點意思嘍,哎,皇兄莫急,你將她交給弟弟,我定能教好她,讓她學會如何伺候人,保管讓皇兄下次滿意。”
顧廷禮知道顧廷安這是在試探他的口風。
顧廷安手下的人,應當隻看見許晚辭戴著帷帽的樣子,並未看清她的相貌,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顧廷安纔會深夜跑到他府中,故意提及此事,試探他的態度。
若是顧廷安已經知道了許晚辭的身份,想必方纔他撞見的兩個女子之中,便有一個是許晚辭。
顧廷安定會用許晚辭的性命,來要挾他放棄儲君之位,絕不會這般好聲好氣地試探他。
他沉聲道:“勞二弟費心了,左右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女子而已,睡過了,便再冇有碰第二次的道理。”
顧廷安看著他的神色,聽著他的語氣,不似作假,而他回來時也是孤身一人。
顧廷禮一向不是個重欲之人,身邊從未有過姬妾,即便偶爾有需求,似乎也隻是逢場作戲,從不會對哪個女子上心。
他今日本是來試探顧廷禮的口風,若是他能探出分毫,定會將那女子擒住,以那女子的性命相逼,讓顧廷禮主動放棄儲君之位。
顧廷安又盯著顧廷禮的臉看了幾息,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破綻。
但顧廷禮隻是垂著眼,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叩著扶手,神情倦怠。
顧廷安收回目光:“皇兄說的是。那便不打擾皇兄歇息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鞭子,大步走出客房。
顧廷禮仍坐在原處,過了許久,他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十方從門外閃進來,低聲道:“殿下,二皇子的人已經撤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許姑娘那邊,要不要加派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