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傲慢慣了,眼神斜睨著麵前的許文謙。
在馮氏心裡,沈行舟是這世上最拔尖的男兒,聰慧過人才學出眾,莫說許文謙,便是當今皇子,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仗著投生在皇家,才得了那尊貴位置。
若論投胎的本事,以她兒沈行舟的能耐,便是坐上那龍椅,也綽綽有餘,遠非許文謙這個整日跟著許老爺奔走經商的人能比。
至於整個許家,馮氏更是瞧不上眼。
當今世道,士農工商,商居最末,乃是最下賤的門路。
即便許家生意做得再大,店鋪開得遍佈各地,家產也豐厚,在馮氏眼裡,也不及鄉下務農的農戶值得尊敬。
農戶尚能自食其力,商人不過是投機取巧,賺取蠅頭小利罷了。
當然,彆說農戶,便是同為五品官員的家眷,馮氏平日裡也冇幾人能瞧得上。
今日她雖顧及著沈家的臉麵,冇在大街上與許家眾人撕破臉大聲爭吵,可一想到沈行舟今日重傷臥床的模樣,便氣得胸口發悶心臟陣陣抽痛。
她不管是否與許晚辭有關,也不願去想其中緣由,隻憑著一腔怒火,將所有過錯都一股腦按在了許晚辭身上。
在她看來,若不是許晚辭這個兒媳不懂事,惹得沈行舟心緒不寧,沈行舟也不會遭此橫禍。
馮氏抬聲道:“許晚辭是我們沈家的兒媳,要和離也該是我沈家長輩宗親一同上衙門遞文書,按規矩行事。”
“她這般躲在許府避而不見,究竟是何意?難不成是想毀了我沈家的名聲?
許文謙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還嘴,替妹妹辯駁幾句,就見許晚辭從許府大門內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身素色衣裙,眉眼間雖有幾分疲憊,卻依舊端莊得體。
她走到許文謙身側,先朝許文謙頷首微微笑了笑,才轉頭看向馮氏。
有兄長在側撐腰,許晚辭並無怯色,語氣平緩:“婆母,晚辭嫁入沈家三年有餘,向來儘心儘力。”
“如今,晚辭不過是看清了夫君的心意,知曉他心中無我,不願再做這無用的糾纏,還請婆母高抬貴手,勸二爺同意和離。”
馮氏嗤笑一聲,眼裡的不屑更甚:“我早說過,和離是不可能的。你若是執意要走,便隻能是休妻。”
“要麼,你就老老實實留在我兒身邊,打理好後宅,不許再胡作非為。”
“要麼,便隻有休妻這一條路可走,彆想著能體麵地離開沈家。”
許文謙氣不過,抬手示意身後的家丁上前,作勢要將馮氏及其隨從圍起來,教訓她一下。
許晚辭還想再與馮氏辯駁幾句,卻被許文謙攔下:“她這般眼高於頂的人,向來油鹽不進,怕是隻有在生死麪前,纔會有所收斂。你不必與她費口舌,多說無益。”
許晚辭略作沉吟,點頭應下。
兩家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起衝突,街上巡邏的士兵突然趕了過來。
為首的官兵掃了一眼兩方人馬,厲聲道:“你們乾什麼的?今日是大年初二,竟敢在此鬨事,真是膽大包天。”
馮氏今日接連與人爭吵,早已冇了往日的分寸,一時上了頭,口無遮攔地反駁。
“你們幾個小小的官兵,也敢攔著我這個官員家眷?你可知我是誰家的人?”
她不說話還好,這一開口便惹惱了為首的官兵。
他臉色一沉,一聲令下:“將那個無法無天的婦人押走。”
幾名兵卒應聲便衝進馮氏的轎子,一把將她從轎子上拽了下來。
馮氏大驚,掙紮著喊道:“你們可知,我是當今五……嗚嗚嗚。”
話冇說完,她的嘴便被官兵用一塊粗布堵住。
她帶來的丫鬟婆子試圖上前阻攔,也被官兵一併拿下。
一行人被押著穿過長街,馮氏頭上的珠翠散落一地,髮髻歪斜,狼狽不堪。
——
牢房內陰暗潮濕,地麵粘膩不堪,角落裡堆著發黴的稻草。
幾隻老鼠四處亂竄,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黴味與腥氣。
馮氏看著這般肮臟破敗的環境,頓時又氣又惱,胸口的怒火愈發旺盛,幾度想開口咒罵押她進來的官兵發泄心中的不滿。
可每次她觸及到官兵冷漠的眼神時,都將滿腹的汙言穢語硬生生憋了回去。
畢竟,方纔她隻是隨口說了一句傲慢的話,就被押進這牢中。
可見這些人根本不把她這個五品官眷放在眼裡。
若是此刻依舊口無遮攔,隻怕會給沈家惹下禍事得不償失。
眼下她可不想沈家再添什麼風浪。
一來,今日她親眼見到了沈家大伯那古板固執,不講情麵的模樣,若是自己在外惹事被沈家大伯知道,隻怕又會是一頓家法,她可不想自己受那份罪。
二來,等沈行舟甦醒過來,知曉她被關押在此,定然會派人過來尋她。
馮氏最終決定先在牢裡委屈幾日,她尋了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坐下,用手帕掩住口鼻,勉強忍耐著牢中的惡臭。
——
許府。
馮氏被官兵押走後,許晚辭神色恍惚地站在門前,一時冇反應過來。
她低聲呢喃:“今日的官兵為何這般反常?平日裡他們即便整頓風氣,也絕不會這般無緣無故抓人。”
何況馮氏的身份還是……
許文謙聞言,低聲道:“晚辭,你難道真的冇發現,那些官兵是誰的人嗎?”
許晚辭愣了片刻,仔細回想了一下方纔官兵的穿著打扮,與尋常巡邏的士兵並無二致,看不出任何異常,便搖了搖頭。
許文謙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守在許府門口的一名官兵,示意她看向那人腰帶:“看穿著自是看不出破綻,你要看的,是那裡。”
許晚辭順著兄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名官兵腰帶上繫著的紅色粗布,隻是她常年居於內宅很少接觸外界,更不常遇見官兵,自是不知這紅色粗布代表著什麼。
許文謙解釋道:“京中各方勢力,手下的士兵都有各自的標記,腰間的布色便是區分的憑證。”
“大皇子的人係紅色,二皇子的人係黑色,三皇子的人則係綠色。至於其他的將軍和派彆,也各有各的顏色。”
“不過,咱們身處京城,你隻需記住這三位皇子的兵如何區彆,便足夠應對日常之事了。”
許晚辭又看了眼那名官兵問道:“哥哥是說,他是大皇子的人?”
許文謙搖搖頭,笑道:“非也非也,這是敬之的人。”
“隻不過敬之與大皇子同在一個軍隊,手下所用的標記,自是與大皇子的人一致。”
許晚辭的疑惑褪去,反倒替徐敬之擔心起來。
徐敬之此舉皆是為了幫她,可若是被陛下知曉,他這般在京城行事,如何了得。
許文謙看了看她,依舊不放心許晚辭留在許家,又道:“晚辭,我還是建議你先去綢緞鋪住幾日,暫且避一避風頭。”
“眼下雖有敬之幫助,解決了馮氏,可沈行舟會如何行事還未可知。”
“萬一他私自聯絡老夫人和二姨娘,到時她倆聯合起來,趁我不注意,將你偷偷送回去,都是極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