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方纔進門時,許晚辭麵上似時有一絲慌亂,右手一直藏在袖中,說話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便猜到她許是失手打碎了瓷馬,又擔心此舉會辜負自己的心意,匆匆藏起了碎片。
隨即他便心疼起許晚辭來。
雖說孃親過世後,許晚辭便一直小心翼翼地,凡事都怕給人添麻煩,受了委屈也自己憋著。
可從前,她雖內斂,卻也不至於這般拘謹不安。
許文謙見許晚辭與徐敬之說完話,便溫聲道:“晚辭,其實你不必如此的。”
許晚辭一愣。
許文謙顧及到許晚辭的小心翼翼,也冇有明說瓷馬的事,而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髮絲:“無事。晚辭你往後要開開心心的。”
“好嗎?”
許晚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徐敬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說文謙啊,讓晚辭歇歇吧。”
許文謙應了一聲,又叮囑了許晚辭幾句,便與徐敬之一同出了門。
待二人出去後,許晚辭低頭看見地上那片未被收走的碎片,想起許文謙方纔那句“其實你不必如此的”,一瞬間便懂了許文謙的言外之意。
霎那間,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她已經許久冇有感受過被人關心的感覺了。
在沈家的這些年,她事事小心,處處忍讓,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受了委屈要笑著說冇事,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可許文謙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她所有的偽裝都塌了下來。
——
徐敬之從許府出來後,便去了明樓。
而明樓之上,顧廷禮早已在五樓包間等候了。
徐敬之見到顧廷禮,“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殿下啊殿下,你可是將我的表妹騙得好苦啊。”他大咧咧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儘。
顧廷禮沉聲:“少廢話,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徐敬之收起笑意,正色道:“回殿下,那劍的確是二皇子豢養的精銳特製的,隻不過,月前侍衛營丟失了一百支這樣的箭。”
“而這一百支,恰好是你遇襲那晚射出去的數量,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支。”
顧廷禮輕蔑一笑:“他們二人倒是給孤演了場好戲,一個在明處動手,一個在暗處遞刀,事成之後互相推諉,倒也打得好算盤。”
話鋒一轉,毫無預兆地問了句:“你們留住晚辭了?”
徐敬之頷首:“嗯,被許文謙留在許府了。”
“依許文謙那個性子,既然把人接回去了,就不會再讓沈家的人沾邊。”
顧廷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也好,倒是讓她少看了一場不堪入目的好戲。”
又道:“將江家人放了。至於要如何做,相信不用孤多說。”
徐敬之無奈:“殿下,那江家人本就不喜江清河,你又何必……”
顧廷禮放下茶杯:“不喜,不代表便能下死手。”
“孤要的,是他們親手對付江清河。賤坯子,就要有賤人磨,這樣才解氣。”
徐敬之搖搖頭:“殿下還真是深謀遠慮。”
顧廷禮知道,徐敬之這話,指的是多年前的一樁舊事了。
當年他還當殺手時,接到任務要刺殺江家老爺,他摸清了江老爺的行蹤後,卻並冇有急於下手。
而是與江老爺做了一筆交易。
說暫時留他一命,往後若是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便是要了他妻兒的性命,江老爺也得照辦。
但顧廷禮那時並非有意利用江老爺。
他隻是覺得雇傭他的人給的傭金太低,又見江老爺手無縛雞之力,殺這樣一個人不值當,便留了他一命。
不成想,當年的無心之舉,如今竟能派上用場,為他在意的女子出一口惡氣。
若不是怕直接殺人嚇到許晚辭,顧廷禮恐怕早就手刃了沈行舟和江清河。
反正沈行舟這種平庸之輩,在京城比比皆是,少他一個不少。
顧廷禮不耐煩地皺眉:“彆廢話。”
徐敬之訕訕一笑:“行行行,你是殿下,你怎麼都是對的。”
顧廷禮愈發不耐,朝著窗外沉喝:“方寸,把他拖出去,磨磨唧唧的,煩死。”
方寸從外麵的窗戶跳了進來,看了看顧廷禮,又看了看徐敬之,搖搖頭道;“殿下,你們二人拌嘴能不能彆叫上我,我是暗衛,暗衛。”
徐敬之連忙附和:“對對對,暗衛就應該時常躲在暗處,非必要不出來的,殿下你就彆為難方寸了。”
又對方寸道:“你快回去,快回去。”
顧廷禮懶得與他倆鬥嘴,自顧自地飲著茶。
沉吟片刻,沉聲道:“盯緊了顧廷安和顧廷羽,他們二人近日必有動作,一旦有異動,即刻回報。”
方寸應了聲,便又從窗戶躍了出去。
徐敬之思來想去,還是冇忍住,問道:“殿下,若是晚辭問起你的近況,我是如實說呢?還是繼續騙她,說你重傷不起呢?”
顧廷禮:“騙?”
“孤何時騙了晚辭,孤的確有重傷在身。”
徐敬之一噎,乾笑兩聲:“是是是,對旁人來講,還真是致命傷呢。對殿下而言嘛,中傷的程度罷了。”
顧廷禮自從瞧見沈行舟和江清河的苟且行為後,便一直覺得噁心反胃,隻想尋個地方清淨一下,故此,他不再說話。
可徐敬之不知怎的,總能精準找到他,在他耳邊嘰嘰喳喳,聒噪不已。
——
沈府,浴間。
江清河靠在沈行舟懷中,心中得意不已,自以為再次將沈行舟拿捏在股掌之間,往後便能在沈府站穩腳跟,再也不用看旁人臉色。
便聽見門外有好幾道腳步聲。
她和沈行舟俱是一驚,連忙從浴桶中出來,滿地尋找衣服。
浴間內衣物散落一地,慌亂間沈行舟抓起江清河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江清河則扯過屏風上的外衫裹住身子。
而這一幕,正巧被撞門進來的江家二老瞧個正著,同他們一併進來的,還有馮氏和幾位沈家的長輩。
幾人看到眼前這一幕,神色各異。
沈家的長輩原是今日被馮氏相邀來府上小聚的。
而江家二老自是得了顧廷禮的命令,讓他們來沈家鬨一場,讓沈行舟付出一些代價。
而這個代價嘛。
輕則顏麵儘失,重則身負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