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間水霧氤氳,江清河斜倚在浴桶中,水麵上浮著幾片花瓣,她濕透的烏髮貼在肩頭,襯得那截脖頸越發白皙。
她抬眸望過來,眼尾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行舟喉結滾動,心知不應再往前了,腳下卻似有千斤引力,不由自主地往浴桶那邊走了幾步。
江清河見沈行舟的神色,暗自慶幸,知道他終究還是抵不住。
待沈行舟走到浴桶旁,她倏地自水中起身,赤條條地撲上前去,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鑽進他的懷中。
水珠順著她的身子往下淌,浸濕了沈行舟的衣袍。
她順勢一帶,兩人一同跌進桶中。
嬌滴滴道:“二郎,清河手腕疼,身子也疼。”
她邊說邊握著沈行舟的手,引著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腕上,“你看呀,都青了,那裡青了……這裡也是……”
她望著沈行舟,水霧模糊了她的臉頰,淚水混著水珠一同滾落,分不清哪些是浴水,哪些是眼淚。
沈行舟視線被霧氣模糊,看不清她臉上的淚痕,卻能清晰聽見她帶著哭腔的低語。
心軟更甚。
方纔在明樓中積攢的怨氣,此刻全變成了慾念。
江清河見沈行舟那雙逐漸迷離的眼睛,便適時上前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她闔上眼,這一次,她要讓沈行舟徹底忘了許晚辭。
幾番**後,桶中的水早已涼透,花瓣貼在桶壁和二人身上,沈行舟撐著浴桶邊緣,氣息微喘,神色間儘是滿足。
江清河從後麵環住沈行舟,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慵懶而饜足:“二郎真厲害,清河怕是得有陣兒站不起來了。”
沈行舟側頭看她,唇角微揚:“待你洗完,我抱你回榻上便罷。”
江清河自是歡喜,又在沈行舟的臉上吻了一下。
此時,顧廷禮握著劍正眉峰緊蹙地伏在房頂上,將浴間內的一切看得真切。
“真他媽有夠噁心的。”
他在房梁上向下呸了一口,便忍著反胃離開了沈府。
——
許府。
許晚辭回到房間,手裡雖在擺弄許文謙為她準備的那些陶瓷小馬,心中卻是十分焦灼。
小馬一共有五十多匹,個個小巧精緻,形態各異,有的昂首嘶鳴,有的低頭吃草,有的奮蹄疾馳,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蒐羅來的。
她數了又數,擺弄了又擺弄,心思卻全然不在上頭。
她不知許文謙與徐敬之同沈行舟談得如何,
幾人是否還在爭吵,沈行舟會同意和離嗎?
還有顧廷禮。
她將他一個人在後院,那碗粥也不知夠不夠他撐到晚上。
一連串的問題縈繞在她的腦中,攪得她心煩意亂,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減輕,“哐當”一聲,小瓷馬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應聲碎裂。
許晚辭心疼不已。
她蹲下身去撿那些碎片,弄壞了小馬事小,可這是哥哥的一片心意。
她正懊惱著,便聽見外麵傳來許文謙輕叩門閂的聲音:“晚辭,哥哥與敬之表哥方便進去嗎?”
許晚辭急忙將瓷馬的碎片收進隨身攜帶的帕子,並塞進袖中,才應聲道:“方便的。”
許文謙和和徐敬之聞聲,推門進了屋。
徐敬之是個嘴碎的,一見到許晚辭,便喋喋不休道:“那個沈行舟實在惹人厭,表妹你放心,我即便拚上這官職,也得讓你順利和離。”
他嘴上雖說著話,視線卻被桌上那些小瓷馬吸引了去,他學著許晚辭少時的模樣,捏著嗓子道:“哎呦,文謙哥哥,這馬真不錯,人家也想要一套嘛。”
那副作態,配上他高大的身板,實在滑稽。
許文謙白了他一眼:“冇準備你的,隻有婉兒的,愛要不要。”
幾人少時便常在一起玩耍,許文謙稱肖婉兒為婉兒,是打小叫慣了的,故也無人計較稱呼是否過於親昵。
徐敬之故作傷心地捂住胸口:“我在文謙心中,竟是半分位置都冇有。”
許文謙早已習慣了徐敬之在他們麵前的油腔滑調,隻撇了他一眼,便對許晚辭道:“晚辭,你好生在家住著,剩下的全權交給哥哥便好。”
許晚辭點點頭。
她知道許文謙說能辦成的事,便一定能辦成。
從小到大,他從未失言過。
忽地,她想起顧廷禮還藏在沈府後院。她若是不回去,他又該怎麼辦。
許晚辭看向徐敬之。
他是跟著顧廷禮多年的部下,將顧廷禮的藏身之處告訴他,應當是冇有問題的罷。
這般想著,許晚辭湊到徐敬之耳旁,低聲道:“表哥,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徐敬之挑眉,好奇道:“哦?何事呀?”
許晚辭性子內斂,極少開口求人,上一次求他,還是被她的婆母逼得走投無路。
此番能主動求他,應是她真的解決不了的事。
許晚辭糾結了瞬,還是低聲道:“殿……殿下在沈府的後院。”
“表哥能不能不驚動沈府的人,將殿下接出來。”
徐敬之怔了怔,不由地想起顧廷禮昨夜還執劍,極度利落地殺了幾個軍中反賊。
如今,倒是在許晚辭麵前裝起柔弱來了。
徐敬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即應道:“好,我今晚便去。”
許晚辭又叮囑道:“若表哥子夜去,記得給殿下帶些吃食。今早我出來得急,隻給殿下送來一碗粥而已。”
徐敬之看著許晚辭那雙單純的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姑娘是真被殿下騙得死死的,還以為他是個需要人照顧的病秧子。
殿下啊殿下,你這戲做得倒是足。
連連點頭道:“好好,你放心吧。”
“我定會護殿下週全的,也會帶好吃食。”
至此,許晚辭這才放下心來。
她在沈府本就已無任何留戀,眼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顧廷禮,如今有徐敬之去接應,便也冇什麼可擔憂的了。
許晚辭與徐敬之說話間,許文謙在屋中轉了一圈,他本意是想看看此間屋子還缺少什麼,不經意間瞥見地麵上有個瓷器碎片。
他又趁著許晚辭說話的間隙,默默數了數桌上的那些瓷馬。
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