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髮現
大約一刻鐘,芸兒帶著郎中匆匆趕回。
郎中一進屋內也著實嚇得夠嗆。
先前顧廷禮在街上殺人時,郎中恰好就在一旁目睹了全程,那場麵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所以,此時他見到許晚辭懷中之人,不消一瞬,便認出這是當今大皇子。
既是大皇子,他哪裡還敢怠慢。
連忙放下藥箱,蹲下身檢視傷勢。
幾人小心翼翼地將顧廷禮攙到一旁的小榻上後,郎中解開顧廷禮身上染血的錦袍。
待顧廷禮的衣服全部褪下後,幾人皆驚在原地,他的背上,除了那幾道新鮮的刀痕,還有密密麻麻的鞭刑痕跡。
郎中臉色愈發凝重,搖了搖頭,“這,這兩處傷前後不超過三日,鞭傷深入筋骨,殿下又失血過多,這便是神仙,也難活命了啊。”
許晚辭一聽,眼眶瞬間紅了,哀求道:“您救救他吧,求您了。”
郎中麵露難色,一麵是當今大皇子,若是救不活,他定然性命難保。
一麵是五品官員的夫人,這般哀求,他也難以拒絕。
無論是誰,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沉吟片刻,硬著頭皮道:“夫人放心,在下定當儘力,隻是殿下傷勢過重,我不敢保證能救回殿下的性命,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許晚辭瞬間便急了:“儘力?怎可隻是儘力!”
她此刻已然亂了方寸,平日裡的溫婉沉靜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滿心的急切與慌亂。
李郎中滿是無奈:“可殿下背上的傷口太深,唯有縫合才能阻止失血,隻是縫合之時會極為疼痛,殿下恐怕難以承受。”
許晚辭毫不猶豫:“縫,隻要他能活,那便縫。”
聞言,郎中從藥箱裡取出彎針和桑皮線,又在火上烤了烤。
許晚辭在一旁掌燈,燭火映著她的臉,那雙杏眼裡滿是緊張。
烈酒碰到傷口,顧廷禮雖處於半昏迷狀態,卻依舊疼得渾身顫抖眉頭緊蹙,牙齒緊咬著發出低吟。
許晚辭怕他將牙齒咬壞,便將自己的衣袖捲成一團,塞進了他的口中。
顧廷禮咬住那團布料,臉埋在枕中,側臉的線條因疼痛而繃得極緊,汗水順著鬢角滴落。
郎中每縫一針,他的身體便劇烈顫抖一下,卻始終冇有徹底昏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郎中終於縫完最後一針。
他擦了擦汗,緩聲道:“夫人,殿下的性命暫時保住了,隻是他失血過多,還需好生靜養。”
許晚辭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將身上所有的銀子遞給郎中:“您既叫他殿下,想必也是知曉他的身份。”
“如今殿下受難行蹤不便,還請您不要聲張出去。”
“若是此事泄露,不僅殿下性命難保,您與您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郎中連連擺手:“夫人放心,老身曉得其中利害,此事絕不敢對外泄露半個字。”
他心中清楚,大皇子遭人暗算,此事定然牽扯甚廣,若是泄露出去,他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就算他不要命,他的妻兒還要命,他萬萬不敢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冒險。
郎中說著,便想將銀子還回去,“在下為殿下診治,已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夫人再給這些銀子,著實是折煞老身了。”
許晚辭將銀子強硬地塞進了郎中的手上,“這些銀子,是您應得的,日後,還請您每日按時來為殿下送藥,換藥。”
郎中見推脫不掉,便隻好將銀子收了起來。
“應該的,應該的。”
許是二人的說話聲太大,驚動了半昏迷的顧廷禮,他嘴唇動了動,喃喃地喚道:“晚辭。”
邊說著,邊艱難地去夠許晚辭的手。
郎中見狀,哪裡還敢再留,匆匆辭彆了二人,便離開了。
芸兒見此,也識相掩上門地退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他們兩人。
許晚辭俯身抓住顧廷禮的手:“殿下,我在呢。”
顧廷禮將許晚辭的手貼到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他的麵頰滾燙,汗濕的麵板貼著她的掌心,像一塊燒紅的鐵。即便此刻狼狽至此,他的五官依然俊美得令人心悸。
許晚辭看著他虛弱的模樣,輕聲問道:“殿下,方纔您不是與二皇子一同出去了嗎?為何”
顧廷禮輕笑了聲:“晚辭可是在擔心我。”
許晚辭嗔道:“殿下,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這短短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您究竟是遇到了何事?”
顧廷禮揉了揉許晚辭的髮絲:“兄弟間的爭奪罷了,無礙的。”
他不願多說,不想讓許晚辭捲入這場皇子間的紛爭中。
說罷,委屈巴巴地道:“隻是,我傷得這麼重,可能得需要晚辭照顧我幾日了,晚辭,你不會拒絕我吧?”
皇子間的爭奪,又怎會冇事,何況他這傷,一看就是奔著他的命來的。
不知怎的,許晚辭看著此刻虛弱委屈的男子,竟很是心疼他,她眼眶微微泛紅,無聲地滴了幾滴淚,又連忙用衣袖默默擦掉,不想讓顧廷禮看到。
可她的動作,還是被顧廷禮看了個正著,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裡此刻映著燭火,難掩歡喜:“原來,我生死之際,晚辭也是肯為我流淚的。”
“晚辭,你是不是對我,也有幾分心意?”
許晚辭不想再理他,卻聽見院子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咒罵聲:“許晚辭,你給我出來。”
許晚辭一驚,也冇聽出那聲音是何人,心道已是深夜,又是何人來尋她。
芸兒急急地推門而進:“小姐,不好了,大少夫人過來了。”
許晚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沾著顧廷禮的血跡,臉上,手上也皆是。
慌忙之間,她隻好背對著顧廷禮脫下身上的衣服,將沐浴前的臟衣穿上。
許晚辭褪下衣物的一瞬,顧廷禮的眼中升起一絲莫名的情愫,喉結微微滾動,彆開了視線。
芸兒則是驚訝不已,心想還有外男在,小姐怎麼可以轉念一想,此人傷成這般,還能拖著最後一口氣來找小姐。
二人說不定已經
這般一想,芸兒又偷偷瞥了眼小榻上的顧廷禮,此人雖傷得嚴重,可這相貌,真是一等一的好,即便麵色蒼白如紙,那張臉依然俊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比二爺還要出眾幾分。
她覺得自家小姐的眼光真好,無論是正經夫婿,還是這位情夫,都是絕色之人。
許晚辭利索地換了衣裙,又在浴桶裡匆匆洗乾淨了臉和手,便匆忙向外走去。
院子裡,江清河許是高熱剛退,身上披著一件三九天才需穿的厚重大氅,雙手叉腰,眼神淩厲地瞪著她:“許晚辭,你跑不了了。”
“我方纔見到一個身影往你這邊來了,進了你院子就冇出去。”
“許晚辭,你就承認了吧,那個男人是誰?”
“你若是承認得早,我便大發慈悲,不告訴婆母了,若是你執意狡辯,休怪我無情,到時候,讓你在沈家顏麵儘失,被趕出沈府。”
許晚辭心如鼓雷,麵上卻如常,“嫂嫂莫不是病還未好?燒糊塗了?”
江清河不依不饒:“你彆想狡辯,我親眼所見。”
“那身影高大,分明就是個男子,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