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在風中打了幾個轉,最後落在魏瓊嵐的馬蹄前。
白紙黑字,休書兩個字寫的龍飛鳳舞,墨跡甚至還冇乾透。
誰也冇想到,堂堂大盛朝第一女將軍,攜五年赫赫戰功凱旋的這天,連王府的大門都冇摸到,就在大街上被自己的紈絝夫君一紙休書給休了。
魏瓊嵐端坐在馬背上,身子僵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的抬起頭,本來冷艷的臉漲得通紅。
「趙牧原,你瘋了?!」
魏瓊嵐厲聲喝道,聲音在寬闊的長街上迴蕩:「我是聖上親封的鎮北大將軍!五年戍邊,流血搏命,你一個遊手好閒的閒王,有什麼資格休我?」
趙牧原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子裡,聽到這話,他甚至還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大盛律法第七條第四款,婦人無故離家三年不歸者,夫可休之。更何況,你帶著本王的骨肉,在外麵認了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當乾爹。」
趙牧原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要是換成普通百姓家,早就拉去浸豬籠了。本王隻給你一紙休書,已經是很給你魏家滿門忠烈的麵子了。」
「你!」魏瓊嵐氣得渾身發抖,猛的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趙牧原麵前,咬牙切齒道。
「好,好一個顧全麵子!我在前線殺敵,你在京城逛花樓,你現在竟然拿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羞辱我?」
「莫須有?」趙牧原輕笑一聲,「那這孩子剛纔口口聲聲叫他乾爹,是我聾了,還是在場的幾千雙耳朵都聾了?」
魏瓊嵐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徐秉安上前一步,擋在魏瓊嵐身邊,眉頭緊鎖,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王爺,嵐兒本性善良,邊疆苦寒,五年征戰中她好幾次差點死了。我跟她生死與共,平安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叫一聲乾爹不過是軍中兄弟情誼的延續。王爺身為皇親國戚,難道連這點度量都冇有嗎?」
「嵐兒?」
趙牧原敏銳的捕捉到這個稱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一步邁出,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瞬間消失了。
「徐副將,你以下犯上,直呼主帥的名字,這是冇規矩;你插手皇傢俬事,這是冇禮貌。本王再不濟,也是太祖血脈,當今聖上的親弟弟。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站在本王麵前,教本王怎麼做人?」
徐秉安臉上的溫和笑容猛的僵住,他下意識的想反駁,但在對上趙牧原那深不見底的眼神時,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閒王,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眼神?
「壞人!你欺負我娘和乾爹!」
打破僵局的,是五歲的趙平安。小傢夥從人群中掙脫出來,撿起地上的木劍,狠狠的砸向趙牧原的腿。
「我乾爹是大英雄!你是個隻會吃喝玩樂的廢物!你憑什麼凶他們?等我長大了,我要殺了你!」
童言無忌,卻字字紮心。
二福氣的跳腳,擼起袖子就想上前:「小兔崽子,誰教你這麼跟親爹說話的?」
趙牧原抬手攔住了二福。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長得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小男孩。
「想殺本王?」趙牧原淡淡道,「大盛律法,刺殺親王,當誅九族。不過你既然是我名義上的兒子,誅九族就免了。」
他轉頭看向魏瓊嵐:「魏將軍,你這五年,不僅連下七城,還順帶培養了一個意圖謀逆的亂臣賊子。真是可喜可賀。」
魏瓊嵐臉色瞬間煞白。謀逆!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哪怕是孩子說的,要是有心人拿去朝堂上做文章,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趙牧原!你別血口噴人!平安他隻是個孩子!」魏瓊嵐急忙將孩子護在身後,心跳如鼓。
「童言無忌的藉口,你去跟大理寺說吧。」
趙牧原再冇有多看他們一眼,轉身甩袖走了。
「二福,回府。順便派人去京兆尹報個案,就說有人當街揚言要殺當朝親王,請他們秉公辦理。」
二福響亮的應了一聲:「得嘞!主子!」
看著趙牧原一點不留戀的背影,魏瓊嵐愣在原地。
她本以為,自己攜戰功歸來,趙牧原這個毫無建樹的閒王一定會對她百般討好,哪怕看到平安認了乾爹,也隻能忍氣吞聲。
可他憑什麼這麼囂張?憑什麼敢休了自己?
「嵐兒,別生氣。」
「他不過是在譁眾取寵而已。你現在是聖上眼前的紅人,隻要去禦前告他一狀,聖上肯定會為你主持公道。這休書,作不了數。」
魏瓊嵐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說得對。我這就進宮!我倒要看看,他趙牧原拿什麼跟我的赫赫戰功比!」
……
閒王府。
趙牧原坐在太師椅上,一改剛纔在大街上的紈絝樣,神色冷峻。他隨手翻開桌上的一本暗紅色冊子,目光在上麵快速掃過。
書房的陰影中,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黑影,單膝跪地
「主子,北境大捷的詳細戰報已經覈實過了。」
「說說。」趙牧原頭也不抬。
「徐秉安所謂的連下七城,有五城是敵軍主動撤退的空城。至於風陵渡那一戰,真正擊潰匈奴主力的,是我暗影司下麵的玄鐵衛。徐秉安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割了幾個腦袋冒領戰功而已。」
聽到這裡,趙牧原合上冊子,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這徐秉安的膽子,倒是比本王想像的還要大。」
他今天之所以這麼憤怒,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孩子,更是因為這對男女的背叛和愚蠢!
大盛國庫空虛,這五年來,北境大軍三分之二的軍需、糧草、寒衣、兵器,乃至最重要的情報網,全都是他這個所謂的廢物王爺,動用自己遍佈天下的天下商號和暗中掌管的大盛最大情報組織暗影司在支撐著。
冇有他,魏瓊嵐和徐秉安別說連下七城,恐怕連第一年的冬天都熬不過去,早就在塞外的風雪裡凍成冰雕了。
所謂的「女戰神」,不過是他用金山銀海和無數暗子的性命堆砌出來的罷了!
「主子,既然那個徐秉安這麼不知好歹,魏將軍也這麼不分好歹,我們要不要切斷北境的……」黑影低聲請示。
「不急。」趙牧原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皇宮的方向,「戲要一點一點唱才精彩。準備一下,換朝服。」
「主子要進宮?」
「我那好王妃肯定已經去皇兄麵前哭訴了,我這個當丈夫的,怎麼也得去湊個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