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瓊嵐猛地抬頭。
「徐秉安!」
「把銀票撿起來!」
徐秉安有些猶豫。這錢撿還是不撿?
「撿起來!」
魏瓊嵐再次命令道。
徐秉安隻得硬著頭皮,將那張五萬兩的銀票撿起。
趙牧原說完,再次坐回馬車。
「這齣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馬車緩緩啟動,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
隻留下魏瓊嵐一人,站在將軍府門前,麵對著一群憤怒而絕望的老兵。
她知道,這隻是趙牧原的開胃菜。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夜色漸深,寒風呼嘯。
將軍府門前的吵鬨聲終於漸漸平息,老兵們在絕望中散去,隻留下滿地的狼藉。
魏瓊嵐站在原地。
徐秉安擔憂地走上前。
「將軍,您冇事吧?」
魏瓊嵐冇有回答。
她的目光看向遠處看去。
趙牧原。
今日之辱,她定會加倍奉還。
趙牧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將軍府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方纔還喧囂鼎沸的人群,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兵們不再叫嚷,他們隻是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張輕飄飄的紙。
五萬兩。
那不是紙,是活路,是藥錢,是妻兒的飽飯,是風燭殘年的最後一點體麵。
魏瓊嵐站得筆直。
夜風吹動她鬢角的散發,她卻紋絲不動。
趙牧原最後的耳語,比當街的叫罵更惡毒。
「別裝了,你這北境的母老虎……」
「在本王麵前,還是嫩了點。」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屈辱嗎?
當然。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將軍……」
她身後的親兵隊長陳默。
「不能要!這錢臟!」
魏瓊嵐冇有回頭。
她當然明白這錢有多臟。
可她能怎麼辦?
看看眼前這些老兵。
他們曾是她麾下最勇猛的戰士,如今卻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魏瓊嵐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
這個動作,她做過無數次。
在戰場上,她曾這樣為犧牲的弟兄斂起殘破的軍旗。
在營帳中,她曾這樣為受傷的士兵擦拭傷口。
但冇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魏瓊嵐的手拿著那張銀票。
紙張上麵四海通的印鑑鮮紅得刺眼。
魏瓊嵐撿了起來,站直身體。
那一刻,周遭的議論聲彷彿又響了起來。
「哎喲,還真撿了。」
「到底是女人啊,為了錢,什麼臉麵都不要了。」
「閒王殿下跟她果然有舊情,這齣手就是五萬兩,嘖嘖……」
魏瓊嵐就當冇有聽見。
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卻有千鈞之重。
魏瓊嵐轉向那些老兵,看著他們。
「這錢,我收下了。」
老兵們騷動起來,許多人臉上露出了喜色。
「但我不是為自己收的,是為你們。」
「這是你們拿命換來的軍功,是你們該得的賞銀。」
「兵部剋扣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他們算清楚。但這筆錢,先解各位的燃眉之急。」
「天亮之後,所有人來我府前登記,我魏瓊瓊嵐保證,這五萬兩,會一文不少地發到每個人手上。是糧食,是銀錢,你們自己選。」
老兵們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場難堪的施捨,卻冇想到等來的是將軍的承諾。
「將軍!」
一個斷了手臂的老兵率先單膝跪下。
「我等……信將軍!」
「信將軍!」
「我等給將軍添麻煩了!」
呼啦啦跪下一片。
魏瓊嵐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都起來。」
「我魏瓊嵐的兵,不跪任何人。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切都會有交代。」
安撫完眾人,魏瓊瓊嵐轉身,帶著陳默和幾個親兵,快步走進將軍府。
一進院子,陳默再也忍不住了。
「將軍!您何必受此大辱!那趙牧原分明是……」
「我知道。」
魏瓊嵐打斷他。
「他想看我笑話,想把我踩進泥裡。」
她走到石桌旁,將那張銀票拍在桌上。
「但他想錯了。」
「陳默。」
「末將在!」
「立刻備馬,去四海通總號。」
陳默一愣。
「將軍,您真要去兌這筆錢?現在天色已晚,而且……而且這錢來路不正,萬一有詐……」
「有詐,我也要去。」
魏瓊瓊嵐的目光落在銀票上。
「我答應了他們,天亮後就分發錢糧。京城的糧價被那些糧商把持著,一日一價。拖得越久,這五萬兩能買到的糧食就越少。」
「可是……」
「冇有可是。」
魏瓊嵐站起身。
「我親自去。我倒要看看,他趙牧原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同時,她也隱隱有種預感。
趙牧原的手段,絕不會這麼簡單。
羞辱她,隻是第一步。這張銀票本身,恐怕纔是真正的陷阱。
她要去親手揭開這個陷阱。
……
京城的夜,繁華依舊。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最終停在了四海通總號的門前。
魏瓊嵐下了馬車。
「將軍,讓末將進去便可。」
陳默跟在她身後。
「不必。」
魏瓊瓊嵐邁步走上台階。
「這件事,必須我來了結。」
她走進四海通的大堂。
裡麵金碧輝煌,地麵鋪著光滑如鏡的大理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櫃檯後麵,帳房先生們正低頭飛快地撥弄著算盤。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來。
他本是滿臉堆笑,可看清來人是魏瓊嵐時,笑容不由得僵了一下。
「不知魏將軍深夜到訪,有何貴乾?」
管事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魏瓊嵐冇有廢話。
她從懷中取出那張銀票,放在了櫃檯上。
「兌付。」
管事看了一眼那張銀票。
「原來是這張票子。將軍請稍待,容小的去請示一下我們掌櫃。」
他拿起銀票,轉身匆匆上了二樓。
陳默湊到魏瓊嵐身邊。
「將軍,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魏瓊嵐麵無表情地看著樓梯口。
她當然感覺到了。
從那管事看到銀票的反應,她就知道,趙牧原的後手來了。
她靜靜地等著。
大堂裡的人,有意無意地將目光投向她。
關於今晚將軍府門前發生的事,早已像風一樣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