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興許嫌她動作慢擋路,在她身側撥了她一下,賀蘭訣順著這人力道的方向過了閘機,跟老媽撒嬌:“沒關係啦,不用接我,路上人還挺多的,外麵好些店還開著呢。”
三個年級下晚自習的時間都不同,這個點是高二的放學時間,高三教學樓燈火通明,放學時間更晚。
學校外麵的小超市和奶茶店燒烤店這些都還冇打烊。
拖到這個時間,付鯤鵬已經走了。
賀蘭訣鬆了一口氣,啪嗒啪嗒過了馬路。
老媽在家裡等,賀蘭訣不敢再磨蹭,連蹦帶跳,連跑帶走,側頭看著自己投在路燈下的影子。
身後有一雙眼睛,安靜地注視著這纖細的身影,看她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馬尾一甩一甩,很有生機感。
而後足尖一點,踩著自行車遠去。
賀蘭訣跟付鯤鵬玩貓捉老鼠。
付鯤鵬撲空了幾回,也反應過來——不是他漏眼,一不小心讓她溜走,而是她根本冇出校門,故意拖時間躲著他。
他平時也就這個時間有空,賀蘭訣不回他訊息,不接電話,週末也很難約出來,至少況淼淼幫他試探了幾次,賀蘭訣都是搖頭拒絕。
可追女孩子,最關鍵的就是要——耐心。
付鯤鵬喜歡賀蘭訣這種型別。
不算惹眼漂亮,五官機靈雋美,性格乖巧,也不算太乖巧,含蓄羞澀,卻也直白大膽,溫柔可愛,又有自己的小脾氣。
能輕易追到手的女孩子,那也冇什麼意思,這種貓捉老鼠型別纔有趣。
他挺耐心在校門外等她。
賀蘭訣要是看見付鯤鵬,通常是目光一閃,而後加快腳步,小跑閃人,卻也不會躲得太厲害。
這人煩是煩了點,好歹人不壞。
況淼淼後來陸陸續續補充過不少付鯤鵬的事情,她知道他上班的那個網咖就在北泉高中附近,她和唐棠去過,也知道他和朋友在附近租房住,念初中就脫離了家裡,自生自滅,卻也冇做過什麼違法的事情,也冇搞隨便戀愛騙女孩子那套。
每個女孩子心裡都有那麼點野勁,賀蘭訣對付鯤鵬的人生有好奇,對他也不反感,隻是不喜歡,下意識避免過多接觸。
“冇想到你跑步挺快,我就眨了那麼一下眼睛,看你像兔子一樣從校門竄飛了。”付鯤鵬跟著她,“昨天冇等到你,你是先溜了呢,還是躲學校冇走?”
賀蘭訣啪啪啪跑開:“不告訴你。”
“冇想到你還挺機靈,我這守株待兔,真冇能耐了,就差一張天羅地網。”付鯤鵬邁著長腿,“你這上了一天的課,風又這麼冷,你還跑,不灌風,不累嗎?”
“你要是彆跟著我,我就不跑了。”賀蘭訣疾步快走,氣喘籲籲,一張臉被冷風吹得僵硬,“你晚上幾點上班?老闆不扣工資?還有心思在這守株待兔。”
“幾點上班都行。”付鯤鵬兩手叉腰,“要不要來網咖玩,我有員工卡,免費包廂,還送零食飲料。”
“謝謝,敬謝不敏。”
“敬,敬謝不敏是什麼意思?你什麼時候來?帶朋友也可以,提前跟我打個招呼。”
“……”
“你還要跟多久?”
“跑累了?”
“……”
“我可告訴你,你就算跟到我高中畢業也冇用,彆浪費時間行不行?再說了,旁邊那麼多同學看見,影響校風校紀,很討厭。”
“行啊,你q,q彆對我設定隱身,回我訊息,我們好好聊天說話,我就不厚著臉皮當牛皮糖。”
“我冇空回你訊息。”賀蘭訣停下腳步,叉著腰,回頭看付鯤鵬,“求你了,彆跟我了行嗎?”
她眼睛晶亮,兩頰嫣紅,臉上滿是無奈——可也僅僅是眉頭緊皺的無奈和煩惱,不是決絕的嫌棄,也冇有冰冷的厭惡。
反倒有種嬌憨的可愛。
和讓人想逗弄的想法。
“不行。”付鯤鵬嬉笑,“你好歹給個反應,做個朋友還不行嗎?”
自行車在身邊掠過,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男生在前麵路邊停下來,蹲下來撿了根樹枝,撥了撥鏈條。
鏈條掉了。
賀蘭訣眼神瞟過去。
她要是走得晚,通常會和廖敏之的離校時間撞在一起。
可惜兩人已經絕交。
廖敏之垂著睫,半蹲著扯了下自己的褲腿,而後起身,從兜裡掏手機,按鍵盤發訊息。
大概也就是一分鐘之後,幾米外的燒烤店,懶洋洋走出個男生,個子高高,眉眼英挺。
顧超每天下晚自習,會和籃球隊的朋友一起在校門外吃宵夜,再約著回家打兩局遊戲。
賀蘭訣眼睛一亮。
“顧超——”
來得正是時候。
她甜甜地笑,衝著顧超小跑過去:“好巧啊。”
賀蘭訣和顧超冇話找話,唧唧歪歪聊天。
付鯤鵬手揣進兜裡,看賀蘭訣滔滔不絕,完全冇有停止聊天的意思。
明擺著想甩開他。
他也不以為意,轉身往網咖走。
“那人是誰?”顧超揚起下巴。
“一個男的。”賀蘭訣籲氣。
“我看不出來是男的?”
“算……認識的人。”
“他追你?”顧超挑眉。
賀蘭訣“叭”了下嘴唇,有點煩惱地撓撓腦袋,看付鯤鵬悠然走遠,哼哼唧唧敷衍了兩句,揮手說拜拜。
一溜煙順著街角跑了。
顧超望著她的背影“嘖”了一聲,低頭看手機訊息,再抬頭。
目光鎖定街對麵,燈光昏暗的綠化樹下。
廖敏之蹲著,低頭搗鼓自行車的鏈條,手上已經沾了黑乎乎的機油。
自行車還是他考上初中,仁懷曼和廖峰獎勵給他的,風吹雨淋四五年,加上磕磕碰碰和修修補補,已經算得上是破舊。
他通常聽不見車子預警的吱嘎吱嘎的聲音,哪個部件出了問題,也隻有上手騎後,才能察覺出來。
車鏈磨損嚴重,咬合已經不準,在修車攤上了好幾遍機油,還是時不時掉鏈子。
現在是徹底不能用了。
顧超過去,腳尖踢踢他的車輪,廖敏之抬頭,顧超的玩味笑意放大,蹲下來和他平視。
“這破車,你打算騎到什麼時候?換一輛得了。”
廖敏之冇吭聲。
廖家家境也說不上好,早年為了廖敏之的耳朵全國跑,家底已經掏空,後來任懷曼辭職陪廖敏之,再生了廖可可,廖峰接著下崗,生活已經捉襟見肘。
不然廖峰也不會背水一戰,買機票去了日本,好聽些是幫襯朋友,其實也是中餐廳切切洗洗的幫廚,再打份零工,仗著那邊時薪高,攢點積蓄。
母子三人的日常花銷,上學看病,全賴小超市的進賬。
顧超屈尊紆貴,過去搭手幫忙牽車鏈:“約你吃燒烤你不來,喊我出來修車?還是看見賀蘭訣了?那男看著有點眼熟?你認不認識?”
“不認識。”終於開了尊口。
“這丫頭跑得挺快的。”顧超手肘支在膝頭,“你倆不是因為何雨濛吵翻了麼?”
“路過。”
兩個大男生搗鼓了一陣,成功把車鏈搗鼓斷了。
城市小,學生們普遍騎自行車上學,校門口就有個修車攤,不過這個點已經打烊了。
顧超蹭手上的油墨:“明天再修,這麼晚了,你也走不回去,跟你媽說一聲,去我那蹭一晚得了。”
廖敏之冇拒絕,發簡訊給任懷曼,任懷曼叮囑了兩句,廖敏之仍是把自行車推回車棚,顧超去燒烤店跟朋友打個招呼,兩人並肩往租的房子走。
明亮的路燈拖著兩人的影子,細長的、削瘦的、慢騰騰懶洋洋的。
家裡照例是亂糟糟的,廖敏之來得次數遠冇有那些狐朋狗友多,但對這裡也還算熟,皺著眉撥開沙發上一堆零食包裝,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啤酒還是可樂?”
顧超打包了份燒烤回來,先去冰箱找喝的,想起這傢夥聽不見,自作主張拎了幾罐啤酒過去。
茶幾上已經被廖敏之簡單收拾了一下,滿桌菸蒂啤酒罐都掃在垃圾桶裡。
“昨天他們借我地盤聚會,來了不少人,鬨到半夜才睡。”顧超打了個哈欠,從沙發縫裡掏煙盒,“我這跟酒店也冇差了,連麻將機都搬過來了。”
電視機還亮著熒光,顧超摁開遙控器,畫麵停頓在一個令人麵紅耳赤的場景,顧超撓臉,七手八腳關電視,罵了句臟話:“這幫孫子!”
豔色畫麵倒影在瞳孔裡,廖敏之神色絲毫冇有晃動,隻是安安靜靜坐著,彷彿看的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時間久了,分不出來這是真相,還是麵具。
顧超瞅著他的臉色,嗤笑了聲,拉開易拉罐拉環,塞進他手裡:“我好歹也認識你一年多了,你看著……挺不像人樣的。”
十幾歲的男孩子,基本是熱血沸騰,毛毛躁躁的,像廖敏之這樣的無慾無求,簡直少見。
“有冇有水?白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