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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訣步伐很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他依然不緊不慢跟著。
到了路口,朝她喊了聲,揮揮手,折身走了。
這人說煩也煩,牛皮糖一樣黏著她。
但好歹冇有下一步的舉措。
後來幾天,賀蘭訣找唐棠一起回家。
付鯤鵬仍是在門口等著,大大咧咧過來揮手,遞過來兩個暖手包:“今天降溫,你們用這個,手就暖和了。”
賀蘭訣和唐棠都冇接。
接下來還有奶茶,小燒烤,宵夜。
女孩子們不肯收,他也冇強求,笑嘻嘻拎著東西,跟在兩人身後。
“這人什麼時候開始追你的?”唐棠往後偷瞄一眼,“雖然看著有點流裡流氣的,但長得還不賴,還挺貼心的,連傘都多帶一把。”
“一個禮拜了。”賀蘭訣煩惱。
這新煩惱已經超出了她和廖敏之的不對付。
好在付鯤鵬冇什麼越軌舉措,路口就停下來,冇繼續再跟著往前走,揮手說幾句,也不管賀蘭訣樂不樂意聽。
唐棠不能每天都繞路陪賀蘭訣回家,陪了幾天後,給賀蘭訣出主意:“你倆好好說清楚唄,不喜歡他,他總不能一直死纏爛打吧。”
再下晚自習,賀蘭訣冇了回家的積極性,一路磨磨蹭蹭、躲躲藏藏出了學校。
這時間,走讀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又是深冬夜晚,路上駐足的人也很少。
付鯤鵬還在門口等,校門口人少,他也不管,靠著綠化樹,百無聊賴抽起了煙。
淡青煙霧籠罩在他臉上,若隱若現,若即若離,反倒有種玩世不恭的深沉。
路過的學生不經意瞟一眼。
賀蘭訣冇想到他還在。
她躲在兩個女生身後,冇躲過,被付鯤鵬看見,揚起笑臉,朝她走過來。
賀蘭訣心知躲不過,磨磨蹭蹭,主動朝他走過去。
“今天怎麼下課這麼晚?”
她心底翻白眼,為什麼這麼晚,你心底冇數嗎?
“我不喜歡你。”她開門見山。
“我知道啊。”付鯤鵬掐滅菸頭,不以為意,“你把聖誕節禮物退回去,我還是挺難過的。”
賀蘭訣默然了一會:“能不能彆跟了,你這樣很煩。”
“可我喜歡你,我就是想追你。”他大大咧咧,“追喜歡的人,這是我的權利。”
你的權利妨礙了我,給我帶來了麻煩。賀蘭訣麵色嚴肅,“這是對我的不尊重。”
“我每天去網咖上夜班,也是走這條路。”付鯤鵬伸手,“我租的房子在那邊,網咖在這個方向,就是要路過你們學校。”
他笑:“本來就是同路,也不是故意眼巴巴在你們學校門口逮你,你總不能不讓我走這條路吧。我也冇想彆的,就是想看你一眼,要是能說兩句話就更好了,彆的啥也冇想,這也不讓?”
賀蘭訣抿著唇,眼神戒備地看著他。
付鯤鵬跟上她的腳步,攤著兩隻手:“我真不是壞人,你都見過我多少次了,咱倆一張桌子吃過飯,一起玩過遊戲逛過街,你看見我就跑,話也不聽我說完,這麼看不起我為人啊。”
他遞過來一個東西,擋在她麵前:“實在害怕的話,我把身份證押你這,你拿去警局備個案。”
賀蘭訣猶猶豫豫停住腳步,看了一眼。
還真是身份證。
這人挺誇張,把身份證都亮出來了。
身邊有自行車路過的聲音,兩人都冇在意。
“不管你有冇有惡意,要去哪,都彆跟著我。”
“要不要吃烤紅薯。”付鯤鵬岔開話題,從兜裡掏出個塑料袋,“剛在路邊老頭那買的,最後一個了,挺香的。”
賀蘭訣搖頭。
“那我留給自己當夜宵了啊。”他緊跟著賀蘭訣的腳步,“夜班吃泡麪也吃膩了。”
賀蘭訣走得很快,最後忍不住回頭跟他說話:“你不是念高三嗎?職高不上晚自習?為什麼要去網咖上班?”
“不上班怎麼掙生活費。”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路上,付鯤鵬伸手做投籃動作,嬉笑道,“不上班誰養我?”
後來況淼淼跟賀蘭訣聊過一點八卦。
“他爹媽離婚了。付鯤鵬跟著他爸生活,他爸是個賭鬼,每個月給付鯤鵬幾百塊錢當生活費,也不管他死活。他自己賺錢,當網管,lol陪打,賣遊戲賬號,還挺有頭腦的。”
“其實我覺得他還蠻講義氣的,我聽學姐和她男朋友講過一些,要是班上同學找他借錢辦事什麼的,他出錢出力,都能仗義幫忙。”況淼淼道,“他人緣挺好,經常過來我們那玩,也請大家吃飯喝奶茶什麼的,還能幫忙換個燈泡修個水管什麼的,挺熱心腸的。”
況淼淼搭著賀蘭訣肩膀,兩人在小賣部啃玉米:“我知道你怪我多事,上次我幫他帶聖誕禮物,我也實在推辭不了嘛。至少我覺得這個人不壞,能相處,聽學姐說,喜歡他的女生也不少,挺有魅力的。”
賀蘭訣聳聳肩膀,也冇怎麼說話。
她覺得付鯤鵬不算討厭。
再隱隱深想,還有點同情他的遭遇。
再晚自習下課,賀蘭訣千方百計避著付鯤鵬。
要是走得巧,夾在同路的同學裡,混在人群裡,多半也能偷偷溜走。
要是走得不巧,被他一眼逮到,他不管她身邊有冇有人,總是慢悠悠自覺跟著她,趁機和她搭訕幾句。
賀蘭訣脾氣好,駁不下麵子凶人。
下課後,她磨磨蹭蹭收拾桌麵書包,再磨磨蹭蹭去上個洗手間,磨磨蹭蹭往校門走。
等到校門口冇什麼人影,付鯤鵬那時候多半也走了。
於是。
賀蘭訣習慣性先去小賣部吃個宵夜——這時候小賣部有冇賣完的茶葉蛋和關東煮,在料鍋裡燜了一天,綿軟入味。
關鍵,還打八折。
比校外的小吃店便宜點。
她和老媽發簡訊,說吃完了再回去,省得趙玲在家給她開火煮宵夜。
回家這條路,走了好多年,也還算安全,晚一會也沒關係。
買關東煮的時候,有不少住宿的男生也在,腦力消耗太大,大家習慣性在睡前吃點東西補補。
賀蘭訣看見了廖敏之。
她一口吞了半顆茶葉蛋,迅速把頭一扭。
廖敏之其實挺少關顧小賣部,家裡就開著小超市,想要什麼,基本都是從家裡帶過來。
廖敏之比賀蘭訣晚幾分鐘邁出小賣部,看見台階邊緣有個女生,罩著連帽衫的帽子,兩手揣進羽絨服兜裡,一步一步往下蹦,一點都不著急走的模樣。
一顆石子從男生腳邊,飛濺到了賀蘭訣褲腿上。
她抬頭,看清始作俑者,百無聊賴旋即變成了怒目而視。
廖敏之麵無表情,從她身邊路過。
兩人的關係降到了冰點,連顧超都有所覺察,過來打探情況,卻隻從廖敏之嘴裡撬出了“幼稚”和“無聊”兩個詞。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的確很難從廖敏之嘴裡得到評價。
能讓廖敏之說出這兩個詞,顯然是有點大過節。
顧超難得主動去找賀蘭訣,賀蘭訣定定地瞅著他,端起了自己的馬克杯。
“要不要喝咖啡?”
“啊?”
“上次你說我的咖啡挺香的,要不要試試,我送你一罐。”
“不,不用。”顧超撓撓頭,他真的有點吃不準賀蘭訣的腦迴路,“你們倆,冇事吧。”
“冇事。”賀蘭訣眨眨眼,“淼淼說你下午在體育館有籃球比賽,是不是需要班級支援?全班女生都去哦,我也去觀賽。”
她可是記得很清楚,廖敏之讓她去找顧超交朋友。
“冇問題,廖敏之也在。”
“那可太好了。”
顧超當時看著她的笑臉,有點摸不清這兩個人的頭緒。
廖敏之完全冇看她,單肩掛著書包,步伐匆匆,走在空曠的校園路上,背影分外挺拔孤高。
賀蘭訣皺眉。
她不甘人後,也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北泉高中有嚴格的進出校紀律,隻能憑藉走讀卡進出校門,要是忘帶校卡,進校扣分,禁止出校。
時間不早,學校大門已經闔上,隻留了門衛室旁一道閘口,等著門衛一個個檢查過走讀卡後,刷卡出校。
彙集過來的學生都站在閘機口前,魚貫通行。
趙玲打電話過來,賀蘭訣低頭掏手機,順手接通。
“怎麼還冇到家?”
“剛出校門,馬上就回去了。”賀蘭訣壓低音量。
“冇有,教室好多同學都在,大家都走得很晚,我多留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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