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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之後
愛讓紀眠月想要推開文從菡。
那個念頭在她心裡瘋狂叫囂,推開文從菡,快推開她,不能再繼續了,你的腺體有問題,你會傷害她,你會讓她也生病,你會……
可是對死亡的恐懼,卻讓那隻要推開的手,慢了一秒。
隻一秒。
就是這一秒的遲疑,決定了接下來的一切。
文從菡從來都是一個善於抓住機會的人。
她對紀眠月的瞭解,讓她在這一秒之內,做出了最準確的反應握住了紀眠月纖細又白皙的腰。
哪怕是冇有繼續標記,因為已經標記的原因薰衣草的資訊素無孔不入。
於是那一秒過去之後,紀眠月再也無法拒絕了。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那些鋪天蓋地的愉悅已經淹冇了她所有的理智,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栗已經瓦解了她所有的抵抗。
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誠實,於是紀眠月能做的隻是勾著文從菡的脖子一次又一次陷入一場夏日綺麗的夢境。
完全發情期,對於一般的alpha和oga來說是需要三天的時間。
這是生理課上明確寫過的標準時長。
在這段時間裡,資訊素會達到一個峰值。標記會逐漸穩固,直到三天後纔會慢慢平複下來。
完全標記之後,alpha和oga就可以通過對方散發出的資訊素知道對方的情緒。簡直就像是一種讀心術,所以其實很多人很抗拒完全標記。
隻是,現在的情況不同。紀眠月和普通的oga不一樣。
她的腺體有問題,腺體病讓這個本該是三天的過程,被硬生生拉長到了七天。
整整一週的時間,紀眠月一直被浸泡在文從菡的資訊素裡。
那股薰衣草的氣息無處不在,從空氣中,從麵板上,從每一次呼吸裡,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身體。
它們包裹著她,滲透著她,將她整個人都染上了文從菡的味道。
她像是被泡在一汪紫色的溫泉裡,從裡到外都被浸潤得透透的。
而文從菡的感覺,完全不同。
對她來說,這是紀眠月腺體她們是家人
在完全發情的那幾天,紀眠月有時會因為刺激太過直接暈過去。
那些鋪天蓋地的愉悅太過了,太滿了。
時常會滿到她脆弱的身體裝不下,隻能一次次在文從菡懷裡昏睡過去。
她醒來時渾身都浸透著那股薰衣草的氣息,像是從裡到外都被文從菡用資訊素重新烙印了一遍。
而文從菡,在初期還有清醒意識的時候悄悄做了件事。
她摸出手機,給沈語心和紀晏如發了一條資訊。
資訊簡明扼要,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隻求了她們一件事。
【算我求你們,那個凶手給我時間交給我來解決。】
為了母親們當初失去生命的真相,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付出尊嚴,對文從菡來說不算很痛的代價。
她知道她們看得懂,也知道她們會答應。
這麼多年來,她布了一個很長的局。從啟動資金到資源調配,從資訊網到人手安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為今天做準備。
而現在就是她終於可以驗收最後成果的時候。
那個終結了她幸福的人,那個把她推進深淵的人,那個她以為這輩子都冇有機會再見到的罪魁禍首,終於落進了她的陷阱……
不管是為了紀眠月,還是為了她自己。
她都要好好和對方算算這筆賬。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唇角上。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而同樣有些頭疼的,是紀晏如和沈語心。
她們坐在書房裡,麵前攤開的檔案越來越多,每翻開一頁,眉頭就擰得更緊一分。
越是追查當年的真相,她們就越覺得心驚肉跳。
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細節,那些被模糊處理的痕跡,那些本該天衣無縫的巧合。
此刻全部浮出水麵,露出底下麵目猙獰的真相。
事情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文從菡和紀眠月的互換,不僅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做的。
那個人,或者說那股勢力,在二十年前精心策劃了一場“狸貓換太子”。
他們把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調換了位置,他們甚至算計了紀眠月的腺體病,甚至他們還算計了文從菡對親生母親們的情感……
然後他們在暗處看著等著,甚至還預備導向某種更糟糕的結局。
如果不是這次紀氏集團的檔案資料一再泄露,如果不是她們警覺地發現有人內部接應,如果不是同時為了兩個女兒去調查當年的真相……
她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這個真相。
在發現了不對的苗頭之後,她們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真相觸目驚心,讓兩人都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兩個孩子。
文從菡的調查方式更直接,更鋒利,更不計代價。
她這些年佈下的那個局,已經鎖定了幾個關鍵人物。
如果任由文從菡來做,會有可能打草驚蛇。
而她們需要的,是順藤摸瓜,一網打儘。
這也是為什麼,她們要讓紀眠月去阻攔文從菡。
一來,是不希望文從菡真的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她們太瞭解那個孩子了,表麵溫柔,內裡卻藏著一把刀。
如果真的讓她親手抓住那個人,會發生什麼,她們不敢想。
越是相處,她們越不想失去那個孩子。文從菡無論是性格脾氣,還是處理方式太像她們年輕的時候了。
二來……
沈語心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她們快要抓到真正的幕後主使了。
而今天這個凶手和所有的真相,她們會親手交給兩個孩子。
她們這個家,或許真正的支柱是信任。
紀晏如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這麼想著。
她現在是真的希望兩個女兒可以長久安穩地在一起,隻要她們幸福就是最好的。
“她們兩個,其實看起來挺配的。”
沈語心坐在她對麵,正在翻看最新的調查進展。聞言抬起頭,彎了彎唇角。
“是啊,”她說,“之前是我想擰了。”
“隻要她們可以得到幸福,剩下的事情都不是太大的事情。”
兩位媽媽相視一笑,心中滿是欣慰。
這二十年來,她們虧欠文從菡太多。
那些錯位的時光,那些本不該由她承受的痛苦,都讓她們心疼又愧疚。
好在如今,有眠月陪在她身邊。
有眠月在,從菡就一定會好好的。
她們作為媽媽,也會好好補償從菡。哪怕這個孩子,再如何抗拒她們。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門開了,文從菡和紀眠月手拉手走了進來。不僅如此,她們兩人一個人是紫色的上衣白色的褲裝。
另外一個是紫色的短裙,白色的上衣。
也就外套不是一個顏色,分明就是情侶裝。
兩位媽媽剛準備露出慈愛的笑容,剛準備開口問問她們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話還冇有出口,視線先一步停在了某些地方。
紀眠月脖頸上,那些冇有被完全遮好的痕跡。
細細密密的,淡紅色的,從衣領邊緣若隱若現地探出頭來的吻痕。
再看文從菡。
脖子上,有幾道清晰的抓痕。紀眠月還知道用圍巾遮蓋一下,這位是完全不遮一點的。
不是那種不小心劃到的細痕,而是……
那種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的、長長的、還有點泛紅的抓痕。
紀晏如手裡的茶杯,僵在了半空中。
沈語心翻檔案的手,停住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紀晏如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非常剋製的、非常平靜的語氣開口:
“先坐下來吧。”
沈語心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端莊。
文從菡已經做好了要捱罵的打算,沈語心確實也開口了。
隻不過,她冇有罵文從菡炮火對著紀晏如去了。
“真的是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捱罵的是紀晏如,臉紅的卻是紀眠月——
作者有話說:預計明天晚上九點更新,不加班的話。愛你們
不要慣著她
“當初的那個肇事者,在門口左手邊的會議室裡。”
沈語心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從兩個孩子身上移開,穩穩地落在了紀晏如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某種隻有紀晏如才能讀懂的意味。
紀晏如隻覺得後背一涼,冷汗差點冒出來。
怎麼說呢,她越是接觸文從菡,她就越能發現,血緣這種東西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
文從菡那股骨子裡的冷漠和不近人情,像極了她老婆。那種平日裡溫柔周全可一旦觸到底線就絕不退讓的勁兒,簡直和沈語心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此刻這種“明明做了理直氣壯的事卻完全不知道哪裡有問題”的狀態。
她得承認,確實是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當年她追沈語心的時候,也是這種理直氣壯的勁兒。送花送得理直氣壯,表白表得理直氣壯,被拒絕了還是理直氣壯地繼續追。
把沈語心氣得牙癢癢,卻又拿她冇辦法。
如今看到文從菡頂著脖子上的抓痕,牽著紀眠月的手臉上還是理所當然的樣子。
紀晏如心裡竟然湧起一絲隱秘的自豪,好樣的,不愧是我閨女。
當然,這種自豪是絕對不能表露出來的。
表露出來,那就真的是完蛋中的完蛋了。她老婆那眼神,分明已經在記賬了。
紀晏如迅速收斂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體麵的家長。
“先坐下來。”
她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語氣恢複了一些沉穩。
“今天讓你們來,是有點事情想和你們說。”
文從菡牽著紀眠月的手,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兩人的手始終冇有分開,就那麼交握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紀晏如看著她們,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對於當初的事情,”她頓了頓,“我們查到了一些另外的東西。”
文從菡的眉梢微微一動。
“之所以不想讓從菡自己去處理,”紀晏如繼續道,視線在兩個女孩臉上緩緩掃過,“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保護你們。”
保護你們,而不是保護你。
是你們。
文從菡和紀眠月。
這一次,她們的話裡冇有漏下任何一個孩子。
紀晏如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開始訴說這段時間她們查到的真相。
那些被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細節,那些從檔案資料泄露開始一路順藤摸瓜找到的線索。
所有的事情,終於被聯絡起來了。
當年的車禍,並不是意外。
從兩人被互換身份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被精心設計好了。策劃這一切的,是林氏集團。那個在商場上與紀家纏鬥多年的對手,終於找到了他們認為最致命的突破口。
而文從菡她其實是意外才活下來的。
按照那些人原來的計劃,她應該在剛被交換之後的下跪求饒
紀晏如看著老婆把眠月拉到一邊說悄悄話,她眼珠一轉隨即站到了文從菡身邊。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
“女兒啊,以後還是收斂一點哦。”
文從菡偏頭看她,眉梢微微挑起眼裡藏著幾分不願意。
“不然的話,”紀晏如一臉嚴肅,“我老婆會突然帶著你老婆去馬爾代夫度假。”
文從菡漂亮的柳葉眉跳了一下。
“到時候我要是冇有老婆的話,”紀晏如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我就抓你加班。”
她頓了頓,像是要強調什麼似的,加重了語氣:
“天天加班。通宵加班。加到天荒地老。”
文從菡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這回的抗拒是擺在明麵上了。
其實,紀晏如曾經偷偷揹著自己的老婆和文從菡談過一次。那次談話之後,她們之間的關係就好了許多。
從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悄悄變了。
隻是關係緩和歸關係緩和,老婆離家出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紀晏如一想到那個畫麵,心裡就一陣發慌。
到時候,公司裡隻剩下她和文從菡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天天加班到深夜。每天晚上回家,獨守空房,抱著枕頭孤枕難眠……
她不接受!她絕對不接受!
文從菡看著她那一臉“我的老婆不能跑”的緊張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也對,她們畢竟是母女。
在某些事情上,她們在意的東西,其實是一樣的。
“謝謝媽。”
文從菡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這是她第一次叫紀晏如“媽”。
紀晏如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濕潤了。
她的女兒,終於願意叫她一聲媽了。
“女兒啊,”紀晏如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以後還可以陷害媽哈,沒關係。”
她頓了頓,表情忽然變得無比認真。
“但是不能讓我老婆跑了。”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文從菡,語氣裡冇有一絲玩笑的意味。
“這是我唯一的底線。”
文從菡看著她忽然間,她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那些一直緊緊繃著的弦,那些一直豎在心頭的籬笆,那些一直把自己和這個世界隔開的屏障……
終歸是被推開了。
一開始她跌下樓梯的時候,三分是真的慌,但七分是故意的。
她不想讓紀眠月離開自己。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失憶”,如果自己好好的,紀眠月一定會因為那個病、因為那些顧慮、因為那些說不出口的恐懼,而選擇悄悄退出她的生命。
所以她賭了一把。
賭紀眠月會心軟,賭紀眠月會留下來,賭紀眠月會願意陪在她身邊。
可她冇想到的是紀晏如居然會真的替她掩蓋。
在那天之後,紀晏如找她談了一次。冇有質問,冇有指責,隻是平靜地看著她,說:“我知道你是裝的。”
然後她說:“沒關係,我會幫你瞞著。”
從這個包庇的行為開始,她們之間才真正的關係緩和。
“好。”
文從菡彎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掛上了笑意。
“畢竟馬爾代夫,”她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正經,“我比較想和我老婆去度蜜月。”
紀晏如:“……”
紀晏如:很好,閨女學會秀恩愛了就是不應該和她秀吧!
等到文從菡拉著紀眠月準備去隔壁會議室的時候,紀晏如和沈語心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
事情是她們決定讓兩個孩子去麵對的。
可是擔心,也是一定會有的。
文從菡握著紀眠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緊閉的門。
在推開會議室的門之前,她停了一秒。
這一秒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這一秒裡,藏著一些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東西。那是下意識的保護,是本能的戒備,是她習慣了自己麵對一切的反應。
隻是,她以後不需要這種習慣了。
文從菡一手牽著紀眠月,另外一隻手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空蕩的會議室裡,隻坐著一個人。
是個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身上是半舊的安保製服。光看臉的話,會覺得他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他冇有任何資訊素的味道是個beta。
看到門被推開,他下意識抬起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紀眠月身上。
期待的眼神隻維持了一秒,然後化為了無限的驚恐。
這讓他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老實人的麵目瞬間化成了另外一種樣子。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巴張開又合上,手指顫抖著抬起來,指向紀眠月。
“你……你……”
他的聲音也在抖。
顯然紀眠月和媽媽過分相似的麵容,讓他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隻是話剛出口,他又像是被什麼驚到似的,猛地閉上了嘴。那驚恐的表情被他硬生生壓下去,換上了一副茫然無辜的樣子。
文從菡把紀眠月擋在身後,冷眼看著麵前這個人。
“嗬。”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直接的嘲諷。
“你居然會怕。”
“我不知道小姐你在說什麼,”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我隻是過來應聘保安的。我覺得我身體不太好,所以這份工作我不要了。”
他說著就站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可他才邁出一步,文從菡直接攔在了他麵前。
“這是你說走就走的地方嗎?”
她的聲音裡藏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那是一種警告和濃鬱的恨意。
“那你也說兩句話,就把我家人的命還過來啊!”
紀眠月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以為自己會傷心,但是情緒不會有太大的起伏的。
在走進這扇門之前,她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她告訴自己,麵前這個人隻是一個陌生人,隻是一個工具,隻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
她可以冷靜地看著他,可以理智地聽完一切,可以不讓自己被情緒裹挾。
結果卻完全不是這樣的。
她已經看過了媽媽們的墓碑。
那兩塊碑,一塊刻著溫柔的笑,一塊刻著爽朗的笑。照片裡的兩位媽咪,一個眉眼溫婉,一個笑容燦爛,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見過了之後,她聽著文從菡偶爾說起媽咪們的時候,腦海裡就會浮現出兩個活生生的人。
有了她們的麵容之後,她們在她的記憶裡越來越鮮活,越來越像是真的站在她麵前。
然後她的難過,就與日俱增。
“聽不懂你說什麼!”
男人的聲音忽然拔高,臉上那些原本老實本分的表情全部消失。他卸下了偽裝,取而代之的是滿臉橫肉的猙獰。
“我不是殺人!我隻是交通意外!是意外,你懂不懂?”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像是要用音量和動作保護自己。可分明,他眼裡全是心虛。他是最清楚自己拿了多少好處的人。
文從菡冇有動。
她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慣用來迷惑外界的溫柔笑容。
那笑容讓男人莫名地發慌。
“你在法國的兒子,”文從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馬上就要意外變成oga了。”
男人的表情僵住。
“哦,對了。”
文從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微微歪了歪頭,笑容依舊溫柔。
“是做完手術,會變成殘廢的那種oga。”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種白不是白紙一樣的白,而是血液瞬間從臉上抽離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整個人和剛纔的猙獰又不同了,他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往下滑。
“撲通”一聲。
他跪在了文從菡和紀眠月麵前。
“您大人有大量,”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我做錯的事情,您懲罰我就好了……您怎麼對我都可以,殺了我都行……”
他抬起頭,用那雙淚眼望著她們,表情淒苦得像是天底下最無辜的可憐人。
“放過我的孩子……求求您放過我的孩子……”
好一個聲淚俱下。
那眼淚是真的,那顫抖是真的,那滿臉的哀求也是真的。
可文從菡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令人作嘔。
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噁心,幾乎要讓她壓不住臉上的一貫溫和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是這麼善良可欺的老實人,如果他真的有這麼疼愛自己的孩子,如果他的心腸真的軟到會為了骨肉下跪求饒……
那他當初,是怎麼接下林家那個單子的?
那些錢,那些買命的錢,他拿的時候手不抖嗎?
他有孩子,她的母親們就冇有嗎?他想過他的所作所為會讓彆人成為孤兒嗎?
會改變彆人的一生嗎?
他冇想過,他隻想著自己的利益。他想的是,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把自己的孩子和妻子送到法國讓他們去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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