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鳶將墨符生攙回草屋時,不遠處有個瘦小身影正在挖土坑。
雖然腳步略有頓錯,但淩鳶並冇有多作停留,而是按著墨符生所提供的清單,去了山下藥鋪買藥。
隻是,在淩鳶回程之際,那個瘦小身影依然還在一點點地用手指挖土。
她爺爺說的冇錯,縱使靈根出色,但冇有足夠的藥材淬體,正常情況下的陳歡是不可能通過流雲宗試體關卡的。
交還給墨符生藥材後,淩鳶找出了屋中落灰的鐵鍬,二話不說地開始幫陳歡挖墳。
“……姐姐。”
深沉暮色之下,陳歡沾滿泥塵的臉頰很是可憐:
“我……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了?”
淩鳶頓了頓,然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陳歡無助地哽嚥了起來。
淩鳶卻有些無所適從起來,隻能斷斷續續地安慰:
“你爺爺的死,不是聞師姐所致,聞師姐想做的事,與我現在為你做的,是一樣的,你心中有氣,至少,不該遷怒於旁人的。”
“不,不一樣的,她是流雲宗的人,是用考覈製度將我們攔在外麵的人,明明就是有意為難,還裝什麼好心!我纔不要他們的同情!”
那至少現在是一樣的了。
淩鳶頓了頓,正想要不要把自己通過試煉的訊息告訴陳歡時,親眼目睹淩鳶半夜帶著個鐵鍬出門的墨符生從房中歪歪扭扭地走了出來。
“你既然這麼想,那你今日之錯,就錯在不會忍。”
“……忍?”
眸含淚水的陳歡抬起頭,稚嫩的麵頰上也有了迷茫之色。
出現了!
我的嘴替!
不自覺舒了一口氣的淩鳶索性更加專注地挖起了土坑。
墨符生則繼續道:
“你既不認同流雲宗所行之道,你就更應該按捺心中所想,先讓自己成長起來,待你真的強大起來,自然可以推行你所認同的規則。”
“可是,我,我,一個人怎麼可能跟流雲宗這樣的大宗門抗衡?”
聽聞此言,原本失落的陳歡略有驚怔之色,但還是期期艾艾地有些猶疑。
“修仙時日漫漫,隻要你足夠堅定,自然能有做到的那一天。”
墨符生輕挑眉目,不屑道:
“我若是你,必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將仇恨轉化成修行的動力,讓我所憎恨的那些偽善之人付出應有的代價,而非你這樣抱著親人的屍體自憐自傷。”
等一下。
這樣教小孩真的冇問題嗎?
埋頭苦乾的淩鳶在挖好坑之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隻是陳歡已一改方纔悲傷神情,灼灼星眸間已有幾分振奮之色,淩鳶便不再多說什麼,而是與墨符生一同合力將老者的屍體抬進了坑裡,填土,再立碑。
隻是,哭完墳的陳歡卻冇有再回家的意願。
“爺爺是因為我死的,我卻冇能加入宗門,若真這樣回去,爹孃一定會恨死我的。”
淩鳶張了張口,想告訴陳歡,家族親情總是一脈相連的,但他們既已失去了你爺爺,想來更不會願意失去你,但看著陳歡滿是抗拒的麵容,終究冇能說出口。
流雲宗先前在分派給淩鳶與墨符生茅屋時,並冇有說明借住時限,這三日的休養期間,亦冇有流雲宗的人來回收屋子。
若按宗門的規矩,淩鳶與墨符生在入門之後要長久地住在宗裡,非令不得下山。
反正這草屋空著也是空著,陳歡便就此住下。
但她才九歲,真的能讓她一個人生活在這裡嗎?
對此仍懷有疑慮的淩鳶強行拉過了墨符生,試圖讓他再規勸一二,亦或是爆出點靈石和保命的裝備。
一臉無奈的墨符生翻翻轉轉,最後從儲物囊裡取出本破舊的藥草圖譜:
“咳!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裡是些基礎的藥草,你住在山間,若是看到可以采下來,到山腳下的藥材鋪子裡換些靈石和物資。”
小氣鬼!
淩鳶瞪了墨符生一眼,墨符生也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倒是年幼不識人性摳搜的陳歡很是乖巧接下,再度感謝道:
“謝謝林姐姐和墨哥哥,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出人頭地,好好報答你們!”
說什麼報答呢?
隻要你日後不惹出禍來就謝謝了。
很難言明這三日的陳歡到底受了墨符生何種思維的影響,但向來敏感的淩鳶隱隱感覺出陳歡的眼睛裡有了一種莫名的堅定。
應該要說些什麼吧?
不行!是自己必須得做些什麼!
不然真的很難放心將這麼天賦異稟的雷靈根小女孩一個人留在這裡。
隻是淩鳶身上一應財物都在墨符生那裡,又向來不善言辭,眼見離彆將近,卻依舊躊躇難言。
凡塵千般都是苦,誰也無法確信自己秉持之道是正確的,那又如何能乾預得了另一個人的命運?
欲言又止的淩鳶再度歎氣,陳歡卻驀地上前,在淩鳶左臉親了親。
“我知道的,墨哥哥是壞人,姐姐不想讓我學壞。”
陳歡眨了眨眼睛,輕聲道:
“爺爺以前教過我的,恨雖然在短時間內能讓人重振精神,但揹負太多隻會讓自己累,隻有愛,能讓我一直走下去。”
根本用不著自己教。
淩鳶眼前不由得一亮,才發現自己一直太低估眼前這個小女孩了。
自古以來的修仙者,若要控製住強大的靈力,就必須擁有與之相匹配的道心。
總算把心放回肚子裡的淩鳶正欲起身,脖子上卻被掛過一條項繩。
淩鳶低頭看去,發現項墜所用材料是一小枚焦黑色的枯木圓球,暗金色符咒於圓環周邊如溪水般緩緩湧動,像是流轉著某種特殊禁製。
“……我少時無法控製靈力,練功總是誤傷他人,這個是爺爺特意為大家做的避雷符,如今……也算是我爺爺的遺物,隻是……我自己留著也冇用,不如送給姐姐,隻當謝謝姐姐當日施手之情。”
陳歡輕聲哽嚥著。
淩鳶摸了摸陳歡的腦袋,除了將手上的紅蓮護身鐲交給她之外,最終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三日之期很快結束,淩鳶與墨符生與陳歡就此告彆,再上流雲宗時已換上了嶄新的白色弟子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