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的意念傳遞過去後,蘇妙音的氣息很快平穩下來,主動收斂了對湖心島道韻的深度感知,將心神全然沉浸於神魂修複之中。然而,就在她收斂感悟的刹那,林楓敏銳地察覺到,湖心島方向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彷彿遺憾般的“歎息”——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近乎情緒的意念波動,轉瞬即逝。
他眉頭微蹙,望向被七彩靈霧籠罩的湖心島,心中疑惑更深。那位沉眠的大能,究竟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林冰凝似乎也感應到了那絲波動,小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她猶豫片刻,忽然站起身,對著湖心島方向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後快步走到湖邊一處不起眼的礁石旁,從礁石的縫隙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溫潤如玉的貝殼。
她捧著貝殼走回林楓身邊,將貝殼輕輕放在沙地上,然後雙手連連比劃。
林楓仔細解讀著她的意思:“這是……你師尊留下的?讓我們……帶著它?”
林冰凝點頭,又指了指貝殼,做了個“注入靈力”的手勢,然後指向蘇妙音和自己,最後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做出“睡覺、安心”的模樣。
林楓思索片刻,試探問道:“你是說……這枚貝殼可以隔絕或緩衝你師尊的沉眠意念與外界的感應,讓妙音可以安心療傷,不會驚擾此地?”
林冰凝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似乎在說“你終於明白了”。
林楓心中感慨,這小丫頭雖不能言語,卻心思細膩,處處為他們著想。他鄭重接過貝殼,真誠道:“冰凝,多謝你。”
林冰凝搖搖頭,露出一個純淨的笑容,又指了指貝殼,示意他現在就用上。
林楓依言將貝殼拿起,嘗試向其中注入一縷混沌靈力。貝殼瞬間綻放出柔和的月白色光暈,一股溫潤如水、包容萬物的奇異力量從中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約莫丈許方圓的淡淡光罩,將他和蘇妙音籠罩其中。
光罩形成的刹那,林楓立刻感覺到,外界天地間那若有若無的“道弦”波動,變得模糊而遙遠,彷彿隔了一層水幕。而蘇妙音本就平穩的氣息,此刻更加沉靜安詳,眉心銀光也柔和了幾分,顯然這貝殼的力量確實有效。
林冰凝見狀,小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對著林楓揮揮手,示意他安心守護蘇妙音,自己則回到原來的位置,重新盤膝坐下,繼續她的“靈植照料”大業。
林楓盤坐於光罩內,一邊繼續恢複傷勢,一邊暗自思索:這貝殼,絕非尋常之物。能隔絕化神巔峰大能的沉眠意念,至少也是同級彆的寶物。林冰凝那位“師尊”,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對冰凝又是怎樣的感情?留下這等寶物,是單純為了保護徒弟,還是……另有深意?
想不通,便暫時不想。林楓收斂心神,專注於自身恢複。眼下最重要的,是等蘇妙音傷勢穩定,然後儘快離開此地,與花弄影她們彙合。冥淵的威脅、鳳族的追兵、以及那潛在的“冥淵之主”的謀劃,都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容不得他長期在此逗留。
三日後。
蘇妙音的氣息,終於發生了質的變化。
那纏繞在她神魂深處的最後幾縷本源裂痕,在銀白七竅靈芝和靈湖磅礴生機的共同滋養下,徹底彌合。不僅如此,她原本因本源受損而略顯虛浮的化神後期氣息,此刻竟變得更加凝實、圓融,隱隱透出一絲超越原本境界的深邃意味。
她緩緩睜開眼,雙眸中銀光流轉,清冷中透著柔和,望向林楓的第一句話便是:“夫君,讓你擔心了。”
林楓心中一鬆,笑道:“醒了便好。感覺如何?”
蘇妙音細細體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傷已痊癒。而且……神魂似乎經曆了一番淬鍊,對道的感悟更加通透。那座湖心島的道韻,雖隻觸及片刻,卻獲益良多。可惜……”她看向湖心島方向,略帶遺憾,“那位前輩不喜打擾,否則真想當麵道謝。”
林冰凝早已跑過來,見蘇妙音醒來,小臉上滿是欣喜,連連比劃著“太好了太好了”。
蘇妙音雖看不懂手語,卻能感受到她的真誠,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道:“小冰凝,這幾日辛苦你了。”
林冰凝眼眶微紅,用力搖頭,又指了指貝殼,比劃著解釋。
蘇妙音看向那枚依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貝殼,神色鄭重,對著湖心島方向遙遙一拜:“晚輩蘇妙音,多謝前輩庇護之恩。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湖心島方向,一片寧靜,再無任何波動。
林楓收起貝殼,對林冰凝道:“冰凝,此物還你。”
林冰凝卻連連擺手,指了指蘇妙音,又指了指貝殼,做了個“送給你們”的手勢。
“這……”林楓有些猶豫。
蘇妙音卻微微一笑,再次揉了揉林冰凝的頭髮:“既是小冰凝心意,我們便收下。日後她若有事,我們自當全力相助。”
林冰凝聞言,小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
林楓也不再推辭,將貝殼收入儲物空間。隨即看向蘇妙音:“傷勢既愈,我們也該離開了。弄影她們那邊,雖有玉佩感應方位,但終究放心不下。”
蘇妙音點頭,又看向林冰凝:“冰凝,你是隨我們一同離開,還是……留在此地,等你師尊醒來?”
林冰凝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她看看湖心島方向,又看看林楓和蘇妙音,最終,她還是指向湖心島,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表示要留下等師尊。
蘇妙音和林楓早有預料,並未意外。蘇妙音道:“既如此,你多保重。若有一日離開此島,可憑此物尋我們。”她取出一枚刻有合歡宗標誌的玉牌,遞給林冰凝,“注入靈力,便可感應到我的大致方位。”
林冰凝雙手接過,鄭重收好,又對著兩人深深一拜。
林楓和蘇妙音還了一禮,隨即騰空而起,離開這片帶給他們療傷機緣的寧靜之地。
臨彆前,林楓回首望去,隻見林冰凝小小的身影站在湖邊,身後是七彩靈霧繚繞的湖心島,身前是波光粼粼的碧綠湖水,孤獨而堅定。
他心中默唸:待一切事了,定要再來此地,了卻這段因果。
——
迷霧海,潛蛟嶼。
破浪號上的戰鬥,已持續了一刻鐘。
滄瀾真人雖傷勢未愈,但化神後期的底子擺在那裡,一柄滄瀾劍舞動間,水屬性劍氣如怒濤狂卷,與黑水蛭的蛇形柺杖鬥得旗鼓相當。然而黑水蛭極為狡猾,仗著地形熟悉,且身旁有數名元嬰修士配合,不時從峭壁陰影中射出冷箭,讓滄瀾真人無法全力施為。
另一邊,獨眼鯊的開山斧勢大力沉,每一斧劈下都帶著狂暴的土黃色靈力,震得周圍海水翻湧。洛冰璿的星劍與之正麵交鋒,劍氣縱橫,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隱壓製。但獨眼鯊皮糙肉厚,靈力渾厚,一時難以拿下。
花弄影和月嬋則聯手應對那數十名元嬰金丹修士。花弄影的幻術在狹窄地形中發揮奇效,紫光流轉間,不少修士心神失守,自相殘殺;月嬋的星盤則精準捕捉每一個偷襲者的動向,銀光閃爍間,總有箭矢法寶被提前攔截。
柳萱和星瑤被護在中央,柳萱的靈力絲帶靈活遊走,專破那些試圖近身的敵人;星瑤則催動玉佩,純淨的星輝不斷擴散,驅散戰場瀰漫的陰寒氣息,為眾人加持狀態。
“獨眼鯊!你他孃的能不能快點!”黑水蛭見久攻不下,有些急躁起來,“這邊老傢夥硬得很!”
“老子也想快!”獨眼鯊怒吼一聲,巨斧橫掃,逼退洛冰璿半步,“這小娘皮劍法邪門!還有那幾個女的,一個個都不好惹!你倒是把你那些寶貝毒霧放出來啊!”
“你以為我不想?”黑水蛭咬牙切齒,“那拿著星盤的女人,她的光剛好剋製我的毒霧!”
兩人對話間,花弄影紫眸一閃,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毒霧被月嬋剋製,所以他們遲遲無法發揮最大優勢。她立刻傳音給月嬋:“月嬋,加大星輝範圍,重點驅散左側峭壁的陰影區域,那裡應該是黑水蛭佈置毒霧陣法的位置。”
月嬋會意,星盤一轉,一道璀璨的星光柱轟然射向左側峭壁某處。那片區域的陰影瞬間被驅散,露出隱藏在其中的數麵黑色陣旗。
“糟!”黑水蛭臉色一變,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洛冰璿等的就是這一刻。她劍勢驟然一變,星痕劍氣化作漫天劍雨,暫時逼退獨眼鯊,隨即身形一閃,直撲那處陣旗所在!
“爾敢!”黑水蛭厲喝,蛇杖一揮,數道黑色毒蛇虛影撲向洛冰璿。
洛冰璿頭也不回,身後劍光自動分化,將毒蛇虛影儘數絞碎。她人已至陣旗前,一劍斬下!
轟!
陣旗碎裂,那瀰漫在戰場邊緣、始終無法徹底消散的陰寒氣息,終於開始減弱。
“好!”滄瀾真人大喝一聲,壓力驟減,滄瀾劍威力全開,一道接天連地的水龍捲轟然成型,直撲黑水蛭!
黑水蛭臉色劇變,身形急退,同時厲聲高呼:“玄冥島的諸位!還不出手!真要看著我二人敗退嗎!”
此言一出,戰場瞬間一靜。
玄冥島?
滄瀾真人臉色大變。玄冥島,迷霧海三大頂級勢力之一,實力遠超瀾海宗,行事神秘而霸道。他們怎會出現在此?
幾乎在同時,潛蛟嶼深處,那被更濃霧氣籠罩的“潛蛟塢”方向,一道森寒徹骨、帶著濃濃死寂氣息的黑色劍光,沖天而起!
劍光落處,正是破浪號所在!
那氣息,赫然是——化神後期!而且,不止一道!
月嬋星盤急劇顫動,她臉色瞬間蒼白:“不好!有埋伏!至少三名化神後期!”
花弄影紫眸深處,罕見地閃過一絲凝重。三名化神後期,加上原本的兩名化神初期,以及暗中不知多少的元嬰金丹,這已不是他們能正麵抗衡的力量。
柳萱小臉煞白,卻依舊咬著牙擋在星瑤身前。洛冰璿瞬移回船頭,星劍橫於身前,氣息牢牢鎖定那道黑色劍光。
滄瀾真人麵如死灰,喃喃道:“玄冥島……是玄冥島……他們竟早已盯上此地……”
黑水蛭和獨眼鯊趁機後退,退到那道黑色劍光之後,臉上露出劫後餘生和幸災樂禍的獰笑。
黑色劍光散去,三道身影,懸於半空。
為首一人,是個身著黑色長袍、麵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手持一柄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鬱死氣的長劍,氣息陰冷可怖。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材魁梧、滿臉刺青的黑甲壯漢,以及一名身姿妖嬈、卻麵帶青色鬼紋的黑衣女子,同樣都是化神後期!
枯槁老者俯瞰著破浪號上眾人,乾澀的聲音如同夜梟嘶鳴:“滄瀾……本座記得,你瀾海宗,當年曾拒絕過我玄冥島的‘招攬’。今日,你宗幾近覆滅,這潛蛟嶼,也該換個主人了。”
他目光掃過花弄影等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尤其是在星瑤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有意思,還有意外收穫。那幾個女娃,根骨不錯,帶回去,或許能煉成不錯的爐鼎。”
此言一出,花弄影等人臉色驟變。
而就在此時——
星瑤手中的玉佩,忽然劇烈震顫起來,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那光芒之強烈,幾乎照亮了半邊天空!
她驚喜地望向東北方向,失聲道:“是林楓哥哥!他……他的氣息!他朝這邊來了!好快!”
月嬋的星盤同時有了感應,銀光流轉間,一道熟悉而強大的氣息,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潛蛟嶼逼近!
那氣息,赫然已是——化神中期!
戰場之上,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