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綠靈湖之上,七彩靈霧如紗似幔,流轉不息。
蘇妙音已然重新進入深層次的入定。她懸浮於溫潤的湖水中,雙眸微閉,神情恬靜。眉心處,那朵銀白七竅靈芝持續散發著柔和的銀光,如同最精密的織梭,將靈湖磅礴的生機與滋養神魂的奇異力量,一縷縷編織進她本源裂痕的縫隙之中。她的呼吸悠長而微弱,幾乎與湖麵升騰的靈霧韻律同步,整個人彷彿與這片湖泊、這片天地,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
林楓守在一旁,經過這幾日的持續浸泡和星辰果實的滋養,他的傷勢已恢複了三四成,經脈中混沌之力重新充盈流轉,混沌元靈珠的光澤也恢複了不少,隻是壽元損耗帶來的那絲本源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或特殊的機緣才能彌補。
他冇有急於去探索島嶼,而是選擇繼續留在湖邊。一方麵是為蘇妙音護法,確保療傷過程不受任何乾擾;另一方麵,他也想藉助這絕佳的環境,進一步鞏固恢複的修為,並細細體悟此地獨特的大道韻律。
林冰凝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一旁,或入定修煉,或小心翼翼地照料湖邊的靈植。她修煉時,周身會自然散發出淡淡的藍色光暈,與湖水、島嶼的靈氣流動呼應,彷彿她本就是這座島靈氣迴圈的一個樞紐。偶爾,她會睜大眼睛,好奇地看看入定的蘇妙音,又看看閉目感悟的林楓,小臉上露出滿足而安心的神情。
這一日,林楓正沉浸在體內混沌之力與外界精純靈氣交融的玄妙狀態中,忽然,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絃動”之感,掠過他的心神。
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韻律”波動,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道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波動傳來的方向,赫然是湖心那座被七彩靈霧半掩的潔白暖玉小島!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湖心島。幾乎同時,他察覺到身邊的蘇妙音,氣息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顯然她也感應到了。
守護在一旁的林冰凝更是瞬間結束了修煉,小小的身體倏然站起,望向湖心島的方向,大眼睛裡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孺慕,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絲……擔憂?
“冰凝,剛纔那是……”林楓輕聲詢問。
林冰凝回過頭,看著林楓,又看看似乎仍在入定、但氣息已有細微變化的蘇妙音,猶豫了一下。她走到湖邊,撿起一根小樹枝,在濕潤的沙地上畫了起來。
她先畫了一個簡單的島嶼輪廓,然後在中心位置畫了一個躺著的小人(代表沉眠的師尊)。接著,她在小人旁邊,畫了幾道如同水波擴散的漣漪線條,然後指了指蘇妙音,又指了指那些漣漪。
林楓看懂了她的意思:“剛纔的‘道弦’波動……與你師尊有關?而且……似乎與妙音的感悟或者狀態產生了某種呼應?”
林冰凝用力點頭,小臉上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但眼神裡的擔憂更濃了。她又畫了幾道更強烈的、扭曲的波紋,然後做了個“捂住耳朵、很痛苦”的表情。
“你是說……如果這種呼應持續或者加強,可能會對你師尊的沉眠狀態產生乾擾?甚至……造成不好的影響?”林楓皺眉解讀。
林冰凝再次點頭,然後雙手合十,對著湖心島方向拜了拜,又轉向林楓和蘇妙音,做了一個“請求安靜、放緩”的手勢。
林楓明白了。蘇妙音在此地療傷感悟,她本身化神後期巔峰的境界和合歡之道的特殊屬性,與這片島嶼沉寂的古老道韻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共鳴。而這種共鳴,或許觸及了沉眠中那位大能留下的某些道則禁製或殘留意念,引發了剛纔的“道弦”波動。
如果任由這種共鳴加深,一方麵可能加速蘇妙音對自身大道的領悟(是好事),但另一方麵,也可能驚擾到沉眠者,甚至引發不可預知的變故(是壞事)。
“我明白了。”林楓對林冰凝鄭重說道,“我們會注意控製,儘量收斂氣息和感悟的深度,避免打擾到此地主人的安寧。待妙音傷勢再穩定一些,我們便離開靈湖區域,在島嶼外圍尋一處地方繼續休養。”
林冰凝聞言,小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但又有些不好意思,對著林楓和蘇妙音鞠了一躬,似乎在為“趕人”而道歉。
林楓連忙擺手:“冰凝不必如此。我們蒙你收留療傷,已是天大的恩情,豈能再因我們之事,乾擾此地主人的清淨?該道謝的是我們。”
安撫好林冰凝,林楓將注意力轉回蘇妙音身上。他通過雙修功法建立的神魂聯絡,向她傳遞了一道溫和的意念,將剛纔的發現和自己的決定告知。
片刻後,蘇妙音的氣息平穩下來,主動收斂了對外界道韻的深度感知,將主要精力集中在純粹的神魂修複和靈力溫養上。湖心島方向,那微弱的“道弦”波動也逐漸平息下去,島嶼重歸寧靜。
一場潛在的小風波,暫時消弭。但林楓心中,對這座島和那位沉眠大能的秘密,卻越發好奇了。同時,他也意識到,他們在此地的逗留時間,可能需要比預想的更短。
……
迷霧海,第五日黃昏。
破浪號穿過一片濃厚的、帶著腥鹹水汽的灰色海霧,前方隱約可見一片黑沉沉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綿延的島嶼輪廓。
“前方就是潛蛟嶼。”滄瀾真人站在船頭,指著那片島嶼,聲音帶著一絲回到熟悉之地的複雜情緒,“此島地形複雜,多暗礁潛流,中央有一處天然深水灣,便是我宗秘密據點‘潛蛟塢’所在。”
月嬋手持星盤,仔細觀察著島嶼周圍的海流和靈力分佈,眉頭微蹙:“此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適合作為隱蔽據點。不過……星盤顯示,島嶼附近有數股雜亂微弱的氣息潛伏,似乎不全是海獸。而且,島上有不止一處陣法波動,有些……並非貴宗手法?”
滄瀾真人臉色微變,凝神感應片刻,沉聲道:“月嬋仙子所言不差。看來……我們離開這段時日,島上並非空無一人。或許有其他勢力察覺了此地,也可能……是我宗那些‘舊友’中的某些人,不請自來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和警惕。潛蛟嶼位置隱蔽,隻有極少數瀾海宗核心和滄瀾真人的幾位生死之交知曉。如今出現不明陣法和氣息,絕非好事。
“全船戒備,緩速靠近。開啟剩餘防護陣法,注意水下。”滄瀾真人迅速下令。殘存的瀾海宗弟子立刻行動起來,雖然人數不多,但經過幾日休整,紀律性恢複了不少。
花弄影、柳萱、洛冰璿、月嬋、星瑤也來到船頭,神色凝重。星瑤手中的玉佩依舊散發著穩定的光暈,指向東北,但此刻她也無暇分心,警惕地觀察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黑沉島嶼。
破浪號如同警惕的巨獸,緩緩駛入潛蛟嶼外圍的礁石區。這裡暗礁密佈,水流湍急,若非熟悉航道,極易觸礁。好在掌舵的瀾海宗長老對此地極為熟悉,操控著殘破的寶船,沿著一條隱秘的水道,蜿蜒向島嶼深處行去。
越是深入,周圍環境越是幽暗。兩側是高聳的、長滿黑色苔蘚和藤壺的峭壁,頭頂隻有一線天光。海水的顏色變成了深沉的墨綠,水汽冰冷刺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氣息。
“不對勁。”洛冰璿忽然低聲開口,星劍已然出鞘半寸,劍身嗡鳴,“有殺氣。很淡,但很雜,不止一處。”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咻!咻咻!
數道烏光毫無征兆地從兩側峭壁的陰影中、從水下激射而出!直取破浪號的關鍵部位——驅動法陣、指揮艙以及船頭眾人!
是淬毒的破甲弩箭!而且箭矢上附帶著削弱靈力的陰寒符文!
“敵襲!”瀾海宗長老大喝。
但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破浪號本就殘破的防護光罩隻來得及微微亮起,便被數支弩箭洞穿!
“哼!”洛冰璿冷哼一聲,星劍完全出鞘,一道璀璨的星痕劍氣橫掃而出,精準地將射向船頭的幾支弩箭淩空斬碎!劍氣餘勢不衰,冇入一側峭壁,激起一片碎石和悶哼。
花弄影身形如同鬼魅般閃動,紫眸中幻光流轉,射向指揮艙的幾支弩箭軌跡在她眼中瞬間變得清晰而緩慢,她屈指連彈,數道紫色勁風後發先至,將弩箭擊偏。
柳萱則是嬌叱一聲,鵝黃色的靈力化作數道柔韌的絲帶,如同靈蛇般卷向從水下射出的弩箭,雖未能完全攔截,但也大大減緩了其速度和威力,被船身殘餘防護勉強擋下。
月嬋則迅速祭出星盤,一層銀色的光幕以她為中心擴散,籠罩了小半個船頭區域,增強了眾人對靈力的掌控和感知。星瑤也下意識地催動玉佩,純淨的星輝驅散了試圖侵入光幕的陰寒氣息。
第一波偷襲,被有驚無險地化解。但眾人心知,這隻是開始。
“藏頭露尾之輩!給老夫滾出來!”滄瀾真人鬚髮皆張,化神後期的威壓轟然爆發,雖然帶著傷勢未愈的虛弱,但此刻含怒而發,依舊聲勢驚人,震得周圍峭壁簌簌作響。
“嘿嘿……滄瀾老兒,冇想到你還能活著回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左側峭壁上方傳來。隻見那裡黑影晃動,數十名穿著雜亂、蒙著麵巾、手持各色兵刃法寶的修士顯出身形。為首一人,是個身材矮小枯瘦、眼窩深陷的老者,手中握著一柄烏黑的蛇形柺杖,氣息赫然也是化神初期。
“還有幾位麵生的仙子……嘖嘖,瀾海宗何時多了這般出色的女弟子?還是說,滄瀾老兒你臨死前還拐了彆家的美人兒?”另一個粗豪的聲音從右側水下傳來,一個光頭獨眼、滿臉橫肉、扛著一柄巨大開山斧的壯漢破水而出,踏在水麵上,氣息狂野,同樣是化神初期。
兩夥人!至少兩名化神,數十名元嬰、金丹修士!而且看其裝扮和氣息,絕非善類,更像是盤踞在此的海盜、散修或者某個見不得光勢力的爪牙!
“黑水蝰!獨眼鯊!”滄瀾真人臉色鐵青,認出了這兩人,“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宵小!趁老夫不在,竟敢占我瀾海宗據點!”
“你的據點?”被稱為“黑水蝰”的枯瘦老者嗤笑,“滄瀾老兒,潛蛟嶼什麼時候成你瀾海宗獨占了?當年發現此地,我等也有份!如今你瀾海宗在沉魂淵幾乎死絕,這風水寶地,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少跟他廢話!”獨眼鯊不耐煩地揮舞著開山斧,“滄瀾老兒,識相的,留下寶船和這些美人兒,自己滾蛋,或許還能留條老命!否則……嘿嘿,沉魂淵的冥蛟冇吞了你,爺爺我的斧頭,可要開葷了!”
顯然,他們早已通過某種渠道得知了瀾海宗在沉魂淵損失慘重的訊息,特意在此守株待兔,想要趁火打劫,奪取破浪號和潛蛟嶼據點!
形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花弄影紫眸掃過對方陣容,迅速對柳萱等人傳音:“兩名化神初期,三十餘名元嬰金丹,占據地利。瀾海宗這邊,滄瀾重傷未愈,能發揮多少實力難說,門下弟子更是疲憊驚惶。硬拚,我們未必會輸,但損失難免,且可能耽擱正事。”
“他們目標明確,是搶船搶地盤。或許……可以談談?”月嬋冷靜分析。
洛冰璿星劍斜指,氣息鎖定對方兩名化神:“先打掉氣焰。”
柳萱則是氣鼓鼓地瞪著那獨眼鯊:“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姑奶奶不抽爛你的嘴!”
星瑤緊握玉佩,站在月嬋身邊,小臉上有些緊張,但眼神堅定。
滄瀾真人怒極反笑:“好!好得很!看來老夫久不出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到麵前吠叫了!今日,便用你們的血,來祭我瀾海宗死難弟子!”
大戰,一觸即發。
而誰也冇有注意到,在潛蛟嶼深處,那被天然深水灣和更濃霧氣籠罩的“潛蛟塢”方向,隱隱有第三股微弱而隱秘的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正靜靜注視著這場即將爆發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