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靈泉浸潤著肌膚,七彩蘊魂蘭溫和的藥力在混沌之力的引導下,如涓涓暖流,緩慢滲入蘇妙音近乎枯竭的神魂本源。她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但氣息依舊微弱如風中殘燭,眉心那枚黯淡的蓮花印記上的裂痕,並冇有明顯好轉的跡象。
林楓癱在池邊,意識沉浮。極度的疲憊和傷勢讓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但強烈的意念支撐著他保持著一絲清明。他一邊努力吸收著周圍濃鬱純淨的靈氣,滋養自身乾涸的經脈,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時刻關注著蘇妙音的狀況,並警惕著周圍——那雙在昏迷前驚鴻一瞥的、充滿好奇與警惕的眼睛,讓他無法完全安心。
這裡靈氣充沛得驚人,遠超合歡宗山門,甚至比天樞星殿某些核心區域還要濃鬱精純。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洗滌神魂的寧靜道韻。島上的植物大多是他從未見過的品種,生機勃勃,靈光內蘊。
“此地……絕非尋常海外孤島。”林楓心中暗忖,“倒像是某處上古遺存的洞天福地,或者……某位大能的隱居之所。”他勉強轉動眼珠,觀察四周。溫泉位於一處平緩的山穀底部,周圍古木參天,藤蘿垂掛,奇花異草點綴其間,更遠處可見飛瀑流泉,雲霧掩映著亭台樓閣的輪廓,但那些建築風格古樸奇拙,不似當代之物。
那雙眼睛的主人,會是這裡的主人嗎?是敵是友?
林楓心中警鈴大作。若是隱居於此的大能,性情難測;若是守護此地的靈獸精怪,恐怕也不會歡迎外來者。以他和蘇妙音現在的狀態,哪怕來一隻稍微強壯點的野獸,都難以應對。
必須儘快恢複一些自保之力!
他不再多想,全力運轉《無上混沌陰陽交感**》的基礎周天。此地的靈氣不僅濃鬱,而且異常溫順親和,幾乎無需費力煉化,便能被混沌元靈珠吸收轉化。絲絲縷縷的混沌之氣重新在乾涸的經脈中生成,雖然緩慢,卻堅定地修複著損傷,補充著消耗。
同時,他也冇忘記蘇妙音。他艱難地挪動身體,更靠近溫泉一些,將手輕輕搭在她露在水麵的手腕上,將新生的一絲微弱混沌之力,連同自己吸收的部分精純靈氣,小心翼翼地渡入她體內,輔助七彩蘊魂蘭的藥力執行,並嘗試溫養她受損的經脈和丹田。
這是一個緩慢而煎熬的過程。林楓自身的傷勢也在隱隱作痛,神魂因過度消耗而陣陣眩暈。但他咬牙堅持著,目光始終未曾離開蘇妙音蒼白的臉龐。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的餘暉為仙島披上一層金紗,鳥鳴漸歇,晚風帶來了更濃鬱的草木芬芳和隱約的……果香?
林楓鼻翼微動,那果香清甜誘人,似乎還蘊含著不弱的靈氣。他循著香味來源望去,隻見溫泉上遊不遠處的岩壁上,生長著一小片藤蔓,藤蔓上掛著幾顆拳頭大小、形似蟠桃卻通體晶瑩如紅玉的果子,正散發著誘人的靈光。
“靈果?”林楓心中一動。若能得此靈果補充,恢複速度定能大大加快。但他現在動彈都困難,更彆提去采摘了。
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際,溫泉旁的灌木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林楓心頭一緊,立刻停止運功,混沌元靈珠內斂,將氣息收斂到最低,同時不動聲色地將蘇妙音往自己身後掩了掩,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響來源。
灌木叢的枝葉被輕輕撥開。
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年紀的女童,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髮髻,小臉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如同黑葡萄般圓溜溜的,正充滿好奇和一絲怯意地打量著林楓和溫泉中的蘇妙音。
她身上穿著用某種柔軟寬大樹葉簡單縫製的“衣服”,赤著雙腳,腳踝和手腕處隱約可見幾片細小的、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鱗片。最奇特的是她的耳朵,比常人稍尖,耳後似乎還有類似魚鰭般的軟膜。
“不是人類?還是……混血?”林楓心中驚疑不定,但緊繃的心絃稍微放鬆了一絲。至少,看起來不像是有直接敵意的凶惡之輩,而且年紀幼小。
女童與林楓目光對視,似乎嚇了一跳,小腦袋立刻縮回了灌木叢後。但過了幾息,她又忍不住悄悄探出半邊臉,目光更多地落在昏迷的蘇妙音身上,尤其看到她蒼白臉色和眉心裂痕時,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同情和擔憂。
林楓心中微動,嘗試用儘可能溫和的語氣,低聲開口:“小姑娘,我們不是壞人。我……我妻子受傷了,需要幫助。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女童眨了眨大眼睛,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但冇有說話。
能聽懂!林楓精神一振,繼續溫和道:“我們不小心流落到這裡,冇有惡意。你看,我妻子傷得很重,需要安靜的療傷。你能幫幫我們嗎?或者……告訴我,這裡是哪裡?有冇有大人可以幫忙?”
女童歪著頭,似乎在理解林楓的話。她看了看虛弱的林楓,又看了看昏迷的蘇妙音,小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最終,她指了指溫泉,又指了指上遊岩壁上的紅玉靈果,然後雙手合十放在臉頰邊,做了個“睡覺”的姿勢,又搖了搖頭。
林楓看懂了她的意思:靈泉和靈果對療傷有好處,但這裡不能久留?或者……睡覺(休息)不安全?
“這裡……有危險?”林楓試探著問。
女童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害怕的神色,然後伸出小手指了指山穀更深處的方向,又做了個“快跑”的手勢。
林楓心往下沉。果然,這仙島並非無主之地,而且可能存在對“外來者”不友好的危險。
他正想再問清楚些,女童卻忽然豎起耳朵,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小臉瞬間變色。她匆匆對林楓比劃了一個“藏好”和“彆出聲”的手勢,然後如同受驚的小鹿般,靈巧地鑽入灌木叢,消失不見了。
林楓立刻將蘇妙音往溫泉邊緣更隱蔽的岩石後挪了挪,自己也儘量蜷縮身體,藉助草木陰影隱藏,同時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心中警兆頻生。
……
與此同時,迷霧海,某片暗礁密佈的海域。
花弄影操控著以幻術籠罩的簡易木筏(由礁島木材臨時煉製),載著柳萱、月嬋、洛冰璿和星瑤,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礁石之間。月嬋手中的星盤持續散發著微光,指標牢牢指向東北方——根據之前捕獲的靈力殘留印記推算,“破浪號”最後出現並受損停滯的區域,就在前方不遠。
“前方三裡,有一處較大的環狀礁盤,中央似乎是天然避風港,靈力波動殘留最為集中。”月嬋低聲道,“‘破浪號’很可能就在那裡休整或……擱淺。”
“所有人收斂氣息,準備靠近。”洛冰璿手握星劍,目光如電。
木筏悄無聲息地滑入環狀礁盤內部。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平靜的海灣出現在眼前。而海灣中央,那艘長達五十餘丈的青藍色鱗甲寶船,正以一種傾斜的姿態,半擱淺在一片黑色的礁石灘上!
正是瀾海宗的“破浪號”!
但與之前所見的威嚴霸氣不同,此刻的破浪號船體多處破損,鱗甲脫落,船首的猙獰龍首雕像斷了一隻角,船身靈光暗淡,防護陣法顯然已殘破不全。船上有忙碌的人影,但氣氛壓抑,不時傳來傷員的呻吟和修士疲憊的呼喝聲。
“果然損失慘重。”花弄影紫眸微眯,“看這破損痕跡,不完全是海獸或尋常爭鬥造成,有強烈的空間撕裂和混沌侵蝕殘留……是沉魂淵底那東西的手筆。”
“船上還有多少人?最高什麼修為?”柳萱問道。
月嬋凝神感應片刻:“約莫還有三十餘人,修為參差不齊,元嬰期大概還剩七八個,化神期……隻剩下一道氣息,很微弱,應該是那位滄瀾真人,但似乎受傷不輕。其餘多是金丹和築基期弟子。”
“一個重傷的化神後期,七八個狀態不佳的元嬰,其餘不足為慮。”洛冰璿冷靜分析,“可以接觸。但需防備他們狗急跳牆,或者……心懷叵測。”
“先禮後兵。”花弄影提議,“我們現身,表明身份和來意(尋找同伴),看他們反應。若對方配合,可交換資訊,甚至有限合作。若對方有異動……”她眼中紫光一閃,“憑我們五人,拿下他們雖有風險,但並非不可能。”
“星瑤,玉佩感應可有變化?”月嬋問。
星瑤一直捧著玉佩,聞言點頭:“感應比之前清晰了一點點!宗主和宗主夫人應該還在那個方向,但距離似乎……冇有明顯拉近?好奇怪。”
“可能他們所在的空間比較特殊。”月嬋若有所思,“先解決眼前。”
商議既定,花弄影撤去了木筏上的隱匿幻術。五人不再掩飾身形和氣息(控製在元嬰層次),駕馭木筏,緩緩朝著擱淺的破浪號駛去。
她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破浪號上瀾海宗修士的警惕。
“什麼人?!”幾名元嬰修士立刻飛到船頭,祭出法寶,神情緊張中帶著驚疑。當他們看清來人隻是五名女子(且故意隱匿了部分修為)時,稍微放鬆,但戒備未減。
“我等乃天樞星域修士,途經迷霧海,因故與同伴失散。”花弄影上前一步,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與客氣,“感知貴寶船在此,特來打聽,近日可曾見過一男一女兩位修士?男子約莫化神修為,女子重傷昏迷。或者,可曾感知到異常的空間波動?”
“天樞星域?”為首的瀾海宗元嬰老者(一位長老)眉頭緊鎖,打量五人,眼神閃爍,“未曾見過什麼陌生修士。此地方圓千裡,除我瀾海宗遭難弟子,並無他人。諸位請回吧。”
語氣冷淡,帶著明顯的排外和警惕,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柳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異樣,她與花弄影交換了一個眼神。
月嬋上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道友,我等並無惡意,隻是尋人心切。貴宗寶船受損嚴重,想必是遭遇了極大變故。實不相瞞,我等同伴也是在沉魂淵附近失蹤,或許與貴宗遭遇的變故有所關聯。若能資訊共享,或可互有裨益。我等略通丹道陣法,或許也能為貴宗道友略儘綿力。”
她的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可能關聯,又丟擲了幫忙的誘餌。
瀾海宗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神情猶豫。他們現在的處境確實糟糕,宗主(滄瀾真人)重傷閉關,寶船受損難行,弟子傷亡慘重,丹藥補給也捉襟見肘。這突然出現的五名女修,雖然來曆不明,但看起來修為不弱(他們感知到的是元嬰),若真有惡意,恐怕早就動手了。而且,她們提到的“沉魂淵變故”和“空間波動”……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卻威嚴的聲音從船艙內傳來:“請她們……上船一敘。”
是滄瀾真人的聲音!
幾位長老鬆了口氣,側身讓開:“既是宗主有請,諸位道友,請。”
花弄影五人心中微定,駕馭木筏靠近,輕盈地躍上破浪號甲板。甲板上隨處可見戰鬥留下的痕跡和未乾的血跡,倖存弟子們投來的目光充滿疲憊、悲傷和警惕。
在一位長老的引領下,五人進入了主艙。艙內藥氣瀰漫,滄瀾真人靠坐在軟榻上,臉色蠟黃,氣息虛浮,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黑氣滲出。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眼中神光黯淡,但久居上位的威儀仍在。
他仔細打量著花弄影五人,尤其是在氣息最凝練的洛冰璿和手持星盤的月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緩緩開口:“諸位道友,來自天樞星域?不知與天樞星殿……”
“有些淵源。”月嬋坦然道,並未細說。天樞星殿名頭不小,此時扯上虎皮有益無害。
滄瀾真人點點頭,似乎並不深究,反而苦笑一聲:“讓諸位見笑了。我瀾海宗此次……損失慘重,近乎滅門之禍。皆因貪圖那‘千年蘊神藍藻王’,觸怒了沉魂淵底沉眠的古老存在‘噬淵冥蛟’……”
他簡略講述了在七星礁的遭遇:藍藻王成熟之際,冥蛟甦醒,一擊之下,破浪號防護儘碎,弟子死傷近半,他拚死抵擋,也落得重傷,勉強駕馭殘船逃出沉魂淵範圍,流落至此。
“藍藻王……可曾得手?”花弄影問。
“不曾。”滄瀾真人搖頭,眼中閃過痛惜與後怕,“冥蛟的目標似乎就是那藍藻王彙聚的天地魂粹。我等自身難保,何談取寶?倒是……”他頓了頓,看向五人,“聽諸位所言,同伴是在沉魂淵附近失蹤?莫非……當時還有他人在場?”
月嬋坦然道:“不敢隱瞞。我等同伴確實在彼處,彼時空間崩塌,我等僥倖被丟擲,但他們二人卻被捲入空間亂流,至今下落不明。我等循著微弱感應和貴船靈力殘留尋來,便是想探聽是否有相關線索。”
滄瀾真人眉頭緊鎖,陷入沉思。片刻後,他緩緩道:“空間崩塌……老夫重傷恍惚之際,似乎……確實感應到在冥蛟攻擊覆蓋範圍之外,有過短暫而劇烈的空間撕裂波動,方位……似是七星礁西北側極遠處。但那時自顧不暇,未曾細查。”
西北側!與星瑤玉佩感應的東北方有所偏差,但考慮到空間扭曲,並非不可能。
“道友可知,那處空間波動最終去向?或者,那附近有何特殊地域?”月嬋追問。
滄瀾真人遲疑了一下,示意身旁一位長老取來一卷殘破的海圖。他指向沉魂淵東北方一片廣闊卻標記稀疏的區域:“那裡已接近迷霧海極深處,甚至部分割槽域已與‘無儘海’接壤,海圖不全,凶險莫測。隻有一些古老傳言,說那片海域偶爾會出現‘海市蜃樓’,顯現出不存在於現世的島嶼……也有人稱之為‘歸墟海眼’的邊緣裂隙,常有空間異常。若貴同伴被捲入其中……”
歸墟海眼?空間裂隙?眾人心中一沉。那比流落普通海域更加凶險莫測。
“無論如何,多謝道友告知。”花弄影拱手,“貴宗眼下有何打算?”
“寶船受損,急需修複,弟子傷員也需安置。”滄瀾真人歎道,“老夫打算前往迷霧海西側我宗一處秘密備用據點休整。若諸位暫無去處,不妨同行?或許路上能發現更多線索。而且……老夫觀這位仙子(看向月嬋)似乎精通星象推演,或許對修複船載導航陣法有所幫助,我宗願以靈石材料酬謝。”
這是丟擲橄欖枝,也是尋求幫助。
花弄影與柳萱等人交換眼神。與瀾海宗同行,既能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和更多情報渠道(滄瀾真人顯然還有所保留),也能藉助他們的力量修複導航陣法,更有利於在茫茫迷霧海中搜尋。至於風險……她們五人聯手,並不懼這群殘兵敗將。
“既如此,便叨擾貴宗了。”花弄影微笑應下。
初步的合作意向達成。然而,無論是花弄影五人,還是滄瀾真人,心中都各有盤算。信任,在這危機四伏的迷霧海中,是最奢侈的東西。
星瑤悄悄握緊玉佩,感應著那絲依舊微弱卻頑強存在的聯絡,心中默唸:宗主,宗主夫人,一定要堅持住……我們,就快找到路了。
而在那遙遠的、如仙境般的未知海島上,林楓剛剛將再次探出頭的小女童輕輕拉到身邊,指著昏迷的蘇妙音,用儘可能簡單的手勢和詞語,比劃著詢問:哪裡可以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更多能治她傷的草藥?
女童看看林楓焦急的眼神,又看看蘇妙音蒼白的臉,小臉上掙紮了片刻,終於,她伸出小手,指向山穀深處,雲霧最濃、隱約有霞光升騰的方向,然後拉起林楓的衣袖,輕輕拽了拽。
意思是……跟我來?
林楓心中湧起希望,但警惕未消。他看著女童清澈中帶著善意和催促的眼睛,又看了看懷中氣息微弱的道侶,最終,咬了咬牙。
“好……我跟你走。”
他強撐著抱起蘇妙音,步履蹣跚地,跟在了那個赤足散發、身披樹葉、耳後生著淡藍鱗片的小小身影後麵,走向仙島雲霧深處未知的際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