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樓道上佈滿開鎖小廣告,除此之外,還有一坨又一坨汙漬,鐵製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薑美蘭女士的家就在這裡。
薑期的母親,薑美蘭,是小學老師。
薑期記憶裡,她穿著乾練不失精緻,衣櫥裡有一大半是西裝裙和襯衣,梳著齊整的頭髮,腳上還有和衣服顏色相配的小皮鞋。
她身高將近一米七,骨肉勻稱,走起路來步伐快,小小的薑期跟在她身後,總是好奇她為什麼能走那麼快。
現在,她小時候儘力吸氣不想展露狼狽,總是走在她前麵兩步的身影,變成了薄薄一片,她的步伐還是很快,上樓梯的時候控製不住的喘氣。
薑美蘭將身子依靠在扶手上,對薑期揮揮手:“快開門。
”
身後一直默默的薑期,掠過薑美蘭身邊,鼻尖是和醫院如出一轍的消毒水味道,不難聞,她放下手裡的東西,用鑰匙開啟門,薑美蘭女士進屋,薑期又試了試,薑女士身上的味道確實變了。
原本是夾雜著水果香的香水味,薑女士很喜歡,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回購。
同樣地,薑女士發間也有了白絲,她的衣著氣質冇有太大的變化,身體更差了。
老房子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和餐廳相通,薑美蘭此刻坐在餐桌前,薑期看到桌子上兩小一大的兩個杯子,倒扣在餐桌上,笑了笑。
她為薑女士倒了一杯水,稍大一點的杯子是薑女士的,另外一對是薑期和將寧玉的。
她們將一套茶具摔得隻剩下兩隻,正好一人一隻,在杯底放貼紙區分。
日子久了,貼紙掉了,那一塊膠粘的痕跡也能分清。
薑期摸了摸杯底,喉嚨動了動,瞅一眼薑女士,說:“這是乾什麼?”
薑美蘭上下打量一眼,眼裡帶著一絲譏笑出聲:“怎麼?你還冇認清現實?”
薑期眼神暗了暗,刻意找到將寧玉的杯子,倒滿水,放自己麵前,垂下眼說:“媽,我和你的得意門生在一塊,你是不是特彆看不慣?”
從薑期進將氏集團,不,從薑期大學畢業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北上去了京都開始,薑美蘭女士就時不時地發微信透露自己的不滿。
薑期的話語落下,薑美蘭的臉色變了變,她不屑地說:“你現在不還是回來了?我早就說過了,你們兩個不可能。
”
而薑期耳朵動了動,眉梢微微揚起:“媽,你這麼喜歡將寧玉嗎?”
薑美蘭冇有應聲。
“你閨女我,給她打三年工,就當是全了她對您的救命之恩了。
”薑期坦然道。
薑美蘭眉頭皺了皺:“小寧為我治病,與你有什麼關係?”
“恩師的女兒替母還債,合情合理。
”薑期笑著說,“而且,我也不打白工。
”
薑母有心臟病,前兩年的大型手術是將寧玉出資出人全權負責的。
她恢複的不錯,每年的例行檢查都有專門的醫院,隻是喜歡每月在桐城市醫院給薑期打電話,催她回來而已。
薑美蘭語氣生硬:“總之,你不要再去京都了。
”
少不得要給將寧玉要添多少麻煩。
薑期從薑母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意思,事實經曆了很多次,薑期心底還是覺得委屈。
將寧玉小學班主任是薑美蘭,她那時候工作繁忙,薑期都是脖子上拴著鑰匙自己回家,自己照顧自己,更有薑父脾氣不好,有時候還會和薑母動手。
薑美蘭女士硬生生在諸多不便當中,把將寧玉從小學一年級帶到小學畢業,帶將寧玉回家,讓她和小薑期一起睡。
薑期隻能當作,薑老師對將寧玉有一種師長的奉獻精神,在她三十年的教學生涯當中,好像隻有將寧玉這麼一個特殊的存在。
對於在薑老師心中,自己抵不上將寧玉,薑期從小時候就知道。
而她,也從小時候就是和將寧玉相反的孩子,向來喜歡和薑老師對著乾。
因此,對於薑老師的結束語,薑期的迴應也貫徹她的風格:“不可能。
”
薑女士冷笑一聲:“你以為你還回得去?”
薑期:“托您的福,我攢了一筆錢,不多,剛夠買一套房。
”
薑女士最喜歡說這個房子是自己買的,滾出我家。
小薑期蹲在四樓台階上,無聊打瞌睡的時候,最喜歡半夢半醒間,自己有一處房子的美夢,永遠不會被趕出去那種。
現在,這個願望隨時能實現。
薑女士愣了愣,語氣帶諷:“小寧要訂婚了吧,你以為你還能回去嗎?”
掛在餐廳的時鐘指標恰好劃到6這個位置,發出的聲音蕩在薑期的心間,薑期麵上的笑意維持不住,她微微閉眼,深吸一口氣,說:“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