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細細的雪花飄到了路人臉上,晃晃盪蕩地隱匿在口罩和圍巾的縫隙間。
三三兩兩的人□□彙在空地上,那是一處廣場,四處掛滿了五彩斑斕的燈飾,還有約摸七八個大型模型,渾身用紅布籠罩著,連燈光也帶著喜慶的顏色,唯獨眼睛是白光,更顯靈動。
有一對夫妻推著嬰兒車路過,四下裡都是喧鬨聲,車裡的孩子戴著迷你的圍巾,圓圓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視線上方的花燈,手裡抓著的玩具掉在薄薄一層的雪花地毯上。
她的父母牽著手,親密地交談著。
薑期路過時,見到了這一幕,她微微一笑,撿起孩子的玩具,是一隻藍色的小兔子,她用手擦了擦,放到那孩子麵前,那對夫妻剛剛反應過來,薑期微微一笑,加快腳步離開了這裡。
隻留空氣裡輕柔的一句:“拿好哦。
”
走了幾十步,稍微拐個彎,地鐵口就近在眼前。
薑老師穿一身黑色大衣,細長的脖子露在外麵,腳上也是一雙精緻的女士皮鞋。
她四周全是身著羽絨服,三兩成群的年輕人,獨她一人站在那裡,薑期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上前,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遞給了薑老師,說:“非得要今天出門。
”
她來了兩天,前兩天一直待在酒店,閉門不出,隻在她們佈置時搭把手,出門采購的活隻能是薑期和將寧玉兩人乾。
結果到了今天中午,又裝扮整齊地出門了。
冇說自己要去哪裡。
薑期發的訊息也不回,兩人在酒店左等右等,下午六點的鐘聲響了兩次,將寧玉打電話過去,才得知薑老師已經在回來的地鐵上了。
薑老師接過圍巾,纏在脖子上,往前走了兩部步,她輕飄飄地回頭看一眼站在原地的薑期,說:“小玉還等著呢。
”
薑期跺了跺腳尖,低頭跟上。
母女倆一時無話。
薑老師在前麵,薑期錯開一步跟在後麵。
她們走過了那個廣場,路過了那七八個五彩燈飾,
經過了熱熱鬨鬨的人群。
終於迴歸冷清,雪漸漸停了,快要到時,薑老師停下腳步,一直低著頭的薑期抬眼,前方的紅燈還有八十幾秒。
哪怕這個路口人員稀少,冇有一輛車路過,薑老師和薑期停在路邊,一左一右,靜靜地等著。
大概有半個世紀那麼久,薑期腳下的雪花露出圓盤大的水漬時,薑老師開口了,薑期睫毛上掛著水,她轉頭看去。
薑老師目視前方,問她:“你喜歡小玉?”
她好像永遠勝券在握,明明是疑問的話語,偏偏帶上了篤定。
薑期眼皮抖了抖,她收回眼神,像薑老師那樣,穩重自持。
“怎麼?”她雙手抱胸,冇忍住笑了笑,“你反對?”
她的笑容桀驁不馴,對於年輕的薑期來說,薑老師不可能成為兩人之間的阻礙。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也聽懂了她語句裡的嘲諷,薑老師微微低眼,瞥一眼薑期,反問:“小玉喜歡你嗎?”
她的眼神裡冇有負麵情緒,甚至有一絲薑期錯覺下的柔和,薑期放鬆下來,眉毛輕揚,嘴角帶笑,說:“那當然。
”
燈光變換間,薑老師抬步向前,薑期的笑容僵了僵。
隻因為那一瞬間,在前的薑老師仿若冇看見她歡快的表情,微微一笑,潑了盆冷水,她說:“你真的確信,小玉現在還喜歡你?”
薑期的神魂為之一振,薑老師話語裡的疑惑,平平淡淡,卻又是帶著那種,薑期熟悉到厭倦的自信。
哪怕她對將寧玉的瞭解,比不了薑期,可她足夠瞭解薑期。
薑期內心深處的恐懼,她清淩淩的目光如一道利刃,輕易便能紮透。
儘管事實上可能真的如薑老師所言,薑期還是將快要凍僵的手放進口袋,走過路口,若無其事地補充一句:“那當然。
”
她們可是全世界最瞭解彼此的人。
薑期這麼安慰自己。
聽到薑期這句話,薑老師隻是淡淡點了點頭,說:“你說是就是吧。
”
薑老師這話堵住了薑期腦海裡想好的辯解,她沉默地跟著進了電梯。
還冇等她收拾好心情,薑老師就已經和將寧玉聊了起來。
與薑期相同的是,將寧玉也冇問薑老師去了哪裡,隻問她冷不冷?要不要把地暖開得再大一點。
薑老師自己主動提了出來,她對將寧玉說:“我去母校逛了逛,好多店鋪都換了。
”
薑期沉默地接過將寧玉遞過來的水,交到了薑老師麵前,耳邊,是薑老師感慨歲月流逝的話語。
將寧玉溫和地聽著,她的嘴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地,薑老師提到什麼就聊什麼,從不主動發問。
薑期已經無聊地拿著筷子,上下輕點。
桌子上是她們提前準備好的食物,水果,外賣,和薑老師帶來的特產,滿滿噹噹鋪平整張飯桌。
還有……薑期拄著下巴看向窗邊,窗邊是她和將寧玉今晚剛剛貼好的窗花,還在窗戶把手上一盞精緻的紅燈籠在發著微弱的紅光,她們把對聯貼在了靠窗左側的牆上,一抬頭,就是吉祥的話語和各色綵帶氣球,看著更像是個生日派對。
在這熱熱鬨鬨的氛圍中,三人終於開始動起了筷子,而方纔因為薑老師說話而被壓下的電視靜音鍵,又重新恢複了聲音,伴著主持人的賀喜聲,她們三人舉著酒杯跨了年。
酒過半巡,將寧玉頂著通紅的臉,靜悄悄地半靠在沙發上,薑老師正舉著手機拍攝窗外的煙花。
薑期悄悄挪了挪身子,將寧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闔眸,說:“乾嘛?”
薑期的臉通紅,酒精上頭,讓她的嘴巴也變得有些磕磕絆絆,吐不出完整的話語,而將寧玉沉靜的臉龐就在身側,她再也冇了聲響,好像已經悄然睡去。
半晌,薑期低聲問她:“你……喜歡溫瓷?”
將寧玉冇有反應,薑期的眼神裡劃過一絲失落,她呼吸放輕,輕輕往後撤。
明明還很安靜的將寧玉又睜開了眼,她似笑非笑地盯著薑期,說了一句:“你猜。
”
薑期的呼吸窒了窒,她的手摳了摳臉頰,又為其熾熱的溫度而無措,她以手作蓋,半遮住眼角,將寧玉微微閉眼間,她纔開口:“不喜歡。
”
她的目光緊緊追著將寧玉,可對麵的人冇有再睜開眼,隻是輕笑了一聲。
聲音低微到,薑期誤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許將寧玉剛剛冇有任何反應,隻是自己的錯覺。
薑老師已經滿意地抱著手機返回,她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隨口問道:“你不喜歡什麼?”
薑期愣了愣,才說:“我不喜歡今天的酒,度數太高了。
”
“還不是你們自己選的。
”薑老師說,“小年輕高估自己了。
”
薑期悶悶應聲,而她視線裡的將寧玉,已經坐直身子,抱著瓶果汁,和薑老師一起看手機了。
她們再冇交流的機會,又或者說,是將寧玉冇有再理會薑期搭話的意象。
無論薑期遞了多少眼神過去,將寧玉依舊不鹹不淡的反應。
又是這樣,整個假期,薑期在將寧玉這邊,已經不是第一位的,將寧玉現在對於薑老師的親切,和在她麵前對待自己舍友的親密,如出一轍。
她討厭這種□□晾到一邊的感受。
那個舍友就是溫瓷。
將寧玉關係最好的舍友,對著她的訊息,將寧玉總能多幾分耐心。
而不是簡單地嗯,這些都是薑期和將寧玉相處時觀察到的。
而那位溫瓷,對將寧玉明顯地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