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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聽到這幾個字，孟枝枝猛地驚醒過來，她一下子坐了起來，下意識地去摸身下，還好還好。
小衣有些濕濕潤潤的，但是架不住冬天穿的還有秋褲，所以看不明顯。
孟枝枝揉了揉自己通紅的臉，喃喃道，“怎麼會做春。夢了？”
她可從來不會做這種夢的，孟枝枝隻當做是洞房那天，雖然迷迷糊糊但是記憶卻深刻。
以至於做夢又夢到了。
“周涉川？”
是你嗎？
孟枝枝喃喃，“是你在想我嗎？”
駐隊宿舍才淩晨四點多，周涉川也是猛地驚醒過來，他摸了摸是濕潤潤的床單，深吸一口氣，轉頭悄無聲息的起來，連帶著床單一起卷吧卷吧，拿到了宿舍公共水房去清洗。
年初一的早上，零下十多度的天氣。
周涉川隻穿了一件洗髮白髮灰的舊背心，後背被剛纔悶出的汗浸的半濕，此刻貼在背上，勾勒出寬厚的肩胛骨，精壯有力。
此刻，公共水房內隻有他一個人。
周涉川擰開水龍頭，刺骨的冷水嘩的一聲砸在池子裡，濺起的水花帶著冰碴子，他冇等水穩，直接彎腰捧了一大把冷水拍在臉上。
“嘶——”
周涉川倒吸一口涼氣，下頜線繃得死緊，一捧涼水下去，整個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隨意的抬手抹了把臉，當手背擦過顴骨時，能摸到麵板下肌肉緊繃的硬實感。
周涉川直接抓起肥皂在床單上搓，直把床單上那一塊痕跡，徹底搓的消失以後。
他這才輕輕吐口氣，緊接著估算著時間後，他眉頭都冇皺一下，迅速把床單擰成麻花狀，冰碴子混著冷水往下滴，在腳邊積了一小灘水窪，轉眼又結了薄冰。
洗過床單。
他要走之前，突然卻看了一眼鏡子裡麵的人，明明看的是自己，但是開口喊的卻是，“孟枝枝。”
他的夢裡全部都是孟枝枝。
與此同時。
在首都的孟枝枝也驚醒，不過很快她很快便再次睡了一個回籠覺，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太陽曬屁股了，陽光透過糊著窗戶的報紙照在身上，這讓孟枝枝有一種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還是外麵傳來了一陣聲音。
“成才，過來給你二伯拜年。”是孟老太太的聲音，她的聲音透著幾分顫音。
孟枝枝就算是想聽不見也難。
她微微支棱起耳朵。
外麵又響起了聲音，“媽，你聲音小點，枝枝還在睡覺彆把她吵醒了。”
接著便是孟老太太拔高的聲音，“什麼？這都十點了她還在睡覺？”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你家孟枝枝不是出嫁了嗎？怎麼大年初一早上在自己家醒來，得水，你可彆娶了媳婦就忘了娘，儘知道忽悠我。”
孟得水孝順，但是卻不愚孝，當然他要是愚孝的話，陳紅梅也不會和他過這麼多年了。
孟得水炫耀道，“媽，枝枝想我和她媽了，昨晚上半夜回來陪我們過年。”
他媽一直說枝枝是閨女冇啥用，這不，出嫁的閨女都知道回家來看他，這不
比什麼都有用？
孟老太太一聽，眉頭就皺起來，“出嫁的閨女回孃家過年，妨礙兄弟來年運氣，你不是不知道？知道還讓你孟枝枝回來過年，這是誠心讓我家成纔來年走背運啊。”
這話一落，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得水說這話的初衷是為了告訴母親，他有人養老，閨女不會不管他。
但是他冇想到說完之後，母親竟然會是這麼一個反應。
比她反應更快的是陳紅梅，她冷聲冷氣道，“媽，我和得水就枝枝這一個閨女，她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回來。”
“至於妨礙到彆人，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她一冇兄弟，二冇姐妹，而且，我也很明確的告訴您，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我家枝枝都是且隻是獨生女，這是她的家她任何時候想回來都可以！”
孟老太太不讚同這個說法，她皺眉，“她是你家獨生女，但是她還有好幾個堂兄弟，你就不怕她過年回來妨礙到堂兄弟？”
孟得水這會也聽出來，母親話裡麵的機鋒了，他下意識地來一句，“你之前過年一直想回孃家，我舅舅也冇被你妨礙到啊。”
“要是真有這麼嚴重，我舅舅早都被你剋死了。”
孟得水這人情商不高，說話也直，這種無意識的話纔是最傷人的。
孟老太太差點冇被氣死，真的！
“你胡說什麼呢？大年初一一大早詛咒你舅舅死？”
孟得水皺眉，“不是你先說嗎？說我家枝枝回來妨礙著成纔來年的運氣，按照你這樣說法，那成才豈不是你詛咒的？”
眼看著這母子兩人都快要吵吵起來了。
孟成才夾在中間為難，“二伯，奶奶不是這個意思，她就隻是提了下習俗而已。”
所有人都約定俗成，出嫁的閨女不回孃家過年。
但是二伯卻打破了這個習俗。
孟得水，“我冇聽過這個習俗。”
“紅梅，你聽過冇？”
陳紅梅，“我也冇，不過就算是有，我閨女要回家過年誰敢不讓，我就敢跟對方拚命。”
陳紅梅這人不止是聰明，還有手段。
在當初那般絕境下，她不止是讓孟枝枝正常生下來，還養大了她，把孟枝枝當做獨生女養大。
孟得水更是把孟枝枝當做親閨女來看待。
要說這裡麵和陳紅梅冇有關係，哪怕是冇有人相信的。
眼見著兩口子都這樣說，孟老太太心裡不是滋味，“你就不怕倒黴！”
“我閨女能陪著我過年，我就是倒黴也願意。”
陳紅梅和孟得水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房間內還坐在床上的孟枝枝，聽到這話後，她揚了揚唇，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她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
等周闖要走的時候，孟枝枝從他懷裡摸了兩把口風琴，一把打火機，還要了四個蛤i蟆鏡，她自己戴一個揣一個，分給了趙明珠兩個。
“你這進貨價多少？”
周闖正準備走，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口風琴貴點，進價八毛。”
“打火機便宜一些三毛一個。”
“我定的利潤是五倍以上就能出，冇有統一定價，你自己看著來。”
孟枝枝心裡有數了。
她嗯了一聲，“那我們分開走，兵分三路，一個小時後不管賣出去還是冇賣出去，都是這裡集合。”
周闖點頭他有些興奮，都走遠了，又回頭看了一眼孟枝枝離開的背影。
“周闖，你說大嫂說的這個法子能行嗎？”
這可不是在黑市，而是在王府井大街。這讓周玉樹其實少了幾分信心，多了幾分不安。
周闖掃過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他滿臉興奮，“能行。”
而且這事兒還需要這種特定時間、特定地點才行。
大年初一紅袖箍都冇上班，而這些年輕人的手裡都捏著，上午纔拿到手的壓歲錢。
對於周闖來說，這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
他迅速朝著目標過去。
周玉樹猶豫了下，也跟著過去。
另外一邊，孟枝枝和趙明珠則是慢慢的溜達，趙明珠有些不解，“我們也賣？”
孟枝枝點頭，“賣，不過看情況，我們也不是主力軍。”她嗅了嗅鼻子，聞到空氣中一股香甜的烤紅薯味。
她便四處搜尋起來，王府井大街很熱鬨，又是大年初一這裡恨不得是人擠人。一般來說都是上午拜年，到了下午便都出來溜達了。
孟枝枝讓趙明珠騎著自行車，笑眯眯地說道，“萬一出問題了，你就騎著車子帶我跑。”
這總比靠著兩條腿快。
趙明珠覺得有些刺激，“你放心肯定會的。”
穿過擁擠的人群，總算是找到了賣烤紅薯的地方。孟枝枝戴著一個蛤i蟆鏡，利落的擠進去買了兩個烤紅薯。
她喜歡吃肚子大瓤多的，一個一毛還要一兩糧票。最後花了兩毛錢，買了兩個烤紅薯。
孟枝枝蹲著街邊吃，一邊吃一邊觀察周圍。在七十年代王府井這邊其實已經挺熱鬨了，也開了不少店鋪。
有國營商店，有國營照相館，新華書店，全聚德烤鴨店，還有一個超級惹眼的王府井百貨大樓。
甚至比國營商店都要氣派幾分。
“你在看什麼？”
趙明珠吃著紅薯，看自家閨蜜自從蹲下來後，一雙機靈的眼睛如同雷達一樣掃著四周。
孟枝枝咬下最後一口香甜的烤紅薯，觀察了好幾撥客流。其中，王府井百貨大樓的人最多，但是每個進去的人穿著都不一樣，有富貴的，有普通的，也有寒酸出來見世麵的。
其次是國營商店，這裡人也多，同樣的穿著也是參差不齊。因為這兩個單位包含日常用品，所以不管有錢的還是冇錢的，都會往裡麵走。
但是唯獨全聚德烤鴨店不一樣，這個店鋪人不多，但是每一個進去的人，都非常體麵。
中山裝，西裝，嶄新的大衣，棉猴，腳上還會穿上一雙皮鞋，頭髮也是梳的一絲不苟。
有人開小汽車過來，也有人騎鳳凰牌自行車過來。
他們來全聚德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買烤鴨。
要知道這年頭買全聚德烤鴨可不便宜，一隻烤鴨能賣到十塊去，除此之外還要兩斤全國糧票。
光著一手就足夠把不少人都攔在門外了。不是大家不想吃而是吃不起，在大多數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的年代，花十二塊去買一隻烤鴨，這絕對是奢侈品。
而能買得起全聚德烤鴨的人，自然條件也不錯。
孟枝枝就這樣戴著蛤i蟆鏡，大搖大擺的走到全聚德烤鴨門外，她也不怵在門口溜達，聞著那烤鴨的香味，她和趙明珠都跟著深吸一口氣。
那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帶著油香的肉味，混著烤得焦香的鴨皮味，油滋滋的往鼻子裡麵鑽。
兩人深呼吸以後都不捨
得吐出來。
“想吃。”孟枝枝先開口，盯著那烤到金黃蜜裡流油的烤鴨，她眼睛都移不開了。
趙明珠點頭，“我也想吃。”
她咽口水。
“外焦裡嫩的烤鴨咬在嘴裡，不知道多香。”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齊齊的歎氣買不起。
她倆是有點小錢，但是花十二塊買一隻烤鴨，捨不得啊。
真捨不得，周涉川一個月工資也買不到五隻烤鴨。
孟枝枝捂著鼻子，不要再聞了，她說，“開工吧，把這貨出了，咱倆就有錢買烤鴨了。”
她把頭髮高高地豎起，蛤i蟆鏡冇有常規的戴在鼻子上，而是被她戴在了額頭上方，把細碎的頭髮都攏在耳朵後麵。
露出一張姣好的麵龐。
孟枝枝的臉蛋生得好，一張小鵝蛋臉，大眼睛，高鼻梁，麵板白，下巴圓潤中透著一絲尖尖。
配著一副黑色的蛤i蟆鏡，當真是極致的視覺衝擊。
趙明珠也毫不相讓，如果說孟枝枝是生得明眸皓齒，溫柔清麗。那麼趙明珠則是相反，她生得美豔，彎月眉，大眼睛上挑，紅唇微揚，就坐在那不言不語卻時髦洋氣的不行。
趙明珠比孟枝枝更適合戴蛤i蟆鏡，她能戴出來那種衝擊感。
兩人往全聚德門口一坐，過來買全聚德烤鴨的客人，不少人都往她們臉上瞟。
不是，這蛤i蟆鏡戴在頭上束髮，比戴眼睛上更時髦啊。
一個兩個三個。
等到遇到一個年輕的女同誌來買烤鴨出來的時候，猶豫了下，走到孟枝枝麵前，“同誌，你這蛤i蟆鏡在哪裡買的？”
年輕女同誌也是個摩登女郎，這麼冷的天氣，上身穿了一件毛絨皮衣，下麵穿了一件小腳褲，腳上蹬著一雙小皮鞋。
恨不得是王府井最時髦的存在。
但是她覺得自己比這兩個戴蛤i蟆鏡的女同誌，還差一點。
她全身上下就差一個蛤i蟆鏡了。
孟枝枝和趙明珠一聽，就知道生意來了，她冇說話而是往旁邊走了下。那位女同誌瞬間秒懂，跟了過來。
孟枝枝把自己的蛤i蟆鏡取下來給她看，“首都冇有賣這款的，我哥是采購員，前段時間去羊城出差，給我倆帶回來的。”
對方瞬間覺得有些惋惜。
孟枝枝乘勝追擊，取下蛤i蟆鏡遞過去，“我早上剛拆封的，全新的，你可以戴下，如果你喜歡。”
“這一個可以換給你。”
雙方都冇用賣這個字。
時髦女同誌眼睛一亮，她當即接過來在自己的眼睛上戴了下，又推上去，推到高高的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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