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他怎麼也想不到的禮物。
傅錦馳聽著薑澤隨的話,微愣了下。
而薑澤隨看著傅錦馳明顯愣住的表情,心裡竊笑。
他由衷地在心裡誇了自己一聲天才,怎麼就想到這種既解決了禮物這一問題,又能趁機膩歪噁心傅錦馳一下的方法呢。
一石二鳥!
前麵長長的車流,紅燈還冇進入倒計時。
傅錦馳怔愣地看著薑澤隨彎起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那一小團雪亮光塊。
他聽到這個禮物的第一反應其實是覺得薑澤隨愚蠢。
這算什麼禮物呢?就要這種禮物?換了誰都會選股份的,不是嗎?
愚蠢,幼稚,都多大了還玩這種純情遊戲,當生活是電視劇嗎?
就這麼想跟他牽手?有什麼好牽的?
傅錦馳心裡極為不認同薑澤隨這個禮物,覺得這是薑澤隨戀愛腦病情過於嚴重的表現。
他眉心微蹙了下,同薑澤隨對視了幾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他看著前方的車流,夏陽落在車身上的反光,以及開始倒計時的紅燈。
電影院,牽手,禮物,三個詞在傅錦馳腦海裡來回。
薑澤隨含羞帶怯地看著傅錦馳,但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忍不住笑開了花。
他觀察著傅錦馳,品了品傅錦馳的表情,覺得那張臉上寫滿了抗拒、嫌棄、疑惑,就差說他白癡了,估計是礙於他們現在的戀愛關係,努力剋製住了。
雖然有點缺德,但看到傅錦馳這樣憋屈的表情,實在很難不想笑。
薑澤隨正惡劣地欣賞著自己上司複雜古怪的表情,這時一團滾燙突然覆蓋上他的左手。
薑澤隨的笑凝滯了下,覺得自己左手像觸了下電,他詫異低下頭,隻見傅錦馳牽住了他手。
不,準確來說是抓住了他手。
傅錦馳的手比他大一些,那隻手完全包住了他的手,隻是傅錦馳此刻整個人從神色到動作,都透出一股僵硬和彆扭。
就連這手都牽的笨拙。
而薑澤隨這會也有點笨拙了,他甚至大腦宕機了幾秒。
他其實有想過傅錦馳會答應的,畢竟上次傅錦馳連他吃過的湯匙都用了,他覺得傅錦馳雖然不情願,甚至可能有些嫌棄,但配合度比他想的高一點。
但他冇想到,傅錦馳會這會牽他。
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聽不清晰的人語聲,夏風吹動樹葉的嘩啦聲。
陽光隨著起伏的青翠樹葉在地麵閃爍,夏季的高溫鑽進車內,也彷彿鑽到了他手上。
傅錦馳的手怎麼這麼熱,跟傅錦馳牽手的感覺……好奇怪。
薑澤隨目視著前方,剛纔提要求時候的狡黠,這會變得老實。
紅燈進入了倒計時,三秒,兩秒,一秒,紅燈變成了綠燈。
薑澤隨眨了下眼睛,強裝鎮定地抽回手,“開車,注意安全。
”
傅錦馳“嗯”了一聲,立即收回了手,握回方向盤。
體溫的傳導切斷,但薑澤隨覺得自己的左手還是滾燙的。
薑澤隨瞄了下傅錦馳,雖然是傅錦馳主動牽的手,但看起來比他還抗拒。
十幾分鐘後,兩人到了電影院。
傅錦馳不喜歡一堆人擠在一起,因此他直接包了一場,雖然觀影方式很闊氣,但觀影前的流程很樸素,買奶茶,買爆米花。
當然奶茶和爆米花都不是傅錦馳想買的,而是薑澤隨提出要買的。
傅錦馳不懂這種垃圾食品有什麼好吃的,但還是跟著薑澤隨去了奶茶店。
薑澤隨倒冇有如此嚴重的食物偏見,但他今天會興致勃勃提出要買,也並不是真的因為自己想吃,而是因為他知道傅錦馳不喜歡這些垃圾食品。
而且爆米花可是電影電視劇裡,增加主角“無意間”親密接觸的重要道具。
等電影一開場,爆米花往中間一放,兩人時不時拿爆米花,這手不就會碰上嗎!
雖然傅錦馳前麵牽過他手了,但從前麵的反應來看,傅錦馳對於他們的肢體碰觸還是很不習慣的。
這很正常,畢竟傅錦馳是那種跟彆人握手後,轉頭就要用濕巾擦手的人。
雖然吃爆米花時候的肌膚碰觸,跟牽手比不上,但抗拒的小事多了,也會讓人煩的。
他要多增加點肢體碰觸,多積累點讓傅錦馳討厭的細節。
兩人站在奶茶店前,傅錦馳隻隨意掃了一眼點單牌,壓根冇有仔細看,因為他並不打算點。
但薑澤隨十分認真地研究了一會,然後抬頭,一臉期待地問他:“你要喝哪個?還是和我喝一杯?”
還、是、和、我、喝、一、杯,七個大字重重撞到了傅錦馳耳朵裡。
傅錦馳:“……”
薑澤隨的進度,怎麼跟他收藏的那些帖子不太一樣?
傅錦馳眉心輕擰,疑惑地看了下薑澤隨,最後在兩者中選擇了前者,“和你一樣。
”
薑澤隨看著他微擰的眉心,心情愉悅極了,他笑眼彎成小月牙,同店員道:“兩杯大杯芝士啵啵牛乳茶,三分糖,加脆啵啵、芋圓、珍珠和牛奶大福。
”
傅錦馳:“……”
聽起來就是一堆新增劑。
買完奶茶,兩人又去拿了爆米花,然後薑澤隨捧著一大桶爆米花,傅錦馳拎著兩杯奶茶,進了7號廳。
偌大的放映廳,隻有他們兩個觀眾,兩人挑了箇中間的位置坐下。
薑澤隨將爆米花放到一邊,接過傅錦馳遞給他的奶茶。
傅錦馳對這種劣質碳水冇什麼興趣,他拿著自己那一杯奶茶,並不打算喝,而一旁的薑澤隨已經動作利落地撕開吸管紙,用力戳開杯蓋。
看起來好像很期待這杯奶茶。
薑澤隨喜歡喝這些新增劑?但平時在公司冇怎麼看到他喝,都什麼時候喝的?
傅錦馳正想著,下一秒,那杯開好的奶茶被遞到了他嘴邊。
薑澤隨甜甜一笑,貼心道:“我幫你開好了。
”
傅錦馳:“……”
薑澤隨眼睛晶亮:“試試好不好喝。
”
一堆新增劑,劣質碳水,高糖。
傅錦馳沉默兩秒,拿過,喝了一口。
芝士的醇厚和茶底的香韻混合在一起,q彈的珍珠和脆啵啵在唇齒間清爽迸開。
傅錦馳抿了下唇,這垃圾食品還怪好喝的。
薑澤隨問道:“好喝嗎?”
傅錦馳看了下他,冷酷道:“還可以。
”
薑澤隨也不知道傅錦馳說的“還可以”是真話還是假話,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心滿意足地拿過自己那杯,戳開吸了一口。
咦,小料加的有點多了,感覺在喝粥。
電影開始放映,幽暗影綽的畫麵和詭譎奇異的樂聲交織在空曠的影廳。
恐怖片的氛圍籠罩影廳,但冇有籠住薑澤隨和傅錦馳。
薑澤隨吸了口奶茶,在心裡點評這導演功力不行。
雖然一點冇被嚇到,但不妨礙他挨著傅錦馳。
傅錦馳感覺到薑澤隨的靠近,身體微僵了下。
這會是夏季,兩人穿的都輕薄,他因為下午的活動,穿的是設計款的長袖襯衫,而薑澤隨則是一件短袖t恤。
雖然隔著一層布料,但傅錦馳能清晰感受到跟薑澤隨相貼的觸感。
薑澤隨眼睛盯著熒幕,但實際上心思全在傅錦馳身上,他敏銳地察覺到傅錦馳身體的僵硬,手臂肌肉的繃緊。
薑澤隨心情愉悅地拿了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裡,但麵上裝的很好,看起來很認真地在看電影。
寬敞的影廳,除了電影的聲音,就是薑澤隨拿爆米花吃爆米花的動靜。
修長漂亮的手在昏暗的影廳看得不清晰,但他一下又一下拿爆米花的動作,通過相貼的手臂,實時播報給傅錦馳。
一下又一下,一顆又一顆。
傅錦馳也伸手去拿爆米花。
薑澤隨眼疾手快,故意跟傅錦馳的手碰了個正著,然後又毫不在意地移開。
雖然這點碰觸不多,但有總比冇有好,討厭和反感不就是通過一係列小事堆積起來的。
薑澤隨心裡滿意,又不動聲色瞄了下傅錦馳。
傅錦馳神色不太自然了下。
薑澤隨心中詫異,效果這麼明顯?他還以為經過喂甜湯和前麵那短暫的牽手,這點碰觸對傅錦馳的影響很小呢。
潔癖狂,傲慢鬼,挑剔精,黑心大魔王,薑澤隨在心裡給傅錦馳取了一堆外號。
而傲慢鬼傅錦馳收回手,將那顆爆米花扔進自己嘴裡,他一邊吃著爆米花,一邊不受控地想到了在車上的牽手。
也想到了薑澤隨說的想要的禮物。
手背殘留著相碰的觸感,傅錦馳吃著爆米花,餘光掃了下薑澤隨的手。
現在牽薑澤隨的手嗎?那豈不是要牽一整場電影?
不懂有什麼好牽的,手汗碰到不是很黏糊很臟嗎?
傅錦馳薄唇輕撇,正想著,電影突然出現悚然的一幕,主角冇找到人,本來放鬆下來,但這時眼前的鏡子裡陡然出現了一張可怖陰沉的臉。
傅錦馳其實冇被這一幕被嚇到,但他身體僵住了,因為薑澤隨用力抓住了他手臂,而且整個人靠向了他。
薑澤隨這次不是裝的,是確實被嚇到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就扭頭閉眼,抓住了傅錦馳。
抓完,他才後知後覺有點丟臉。
裝害怕他不覺得丟臉,真害怕他就覺得丟臉了,他有些懊惱地擰了下眉。
他這點小動作被傅錦馳看在眼裡,傅錦馳心想,這看來是真嚇到了。
這樣的薑澤隨很少見到,他以往看到的薑澤隨都是八麵玲瓏,風吹不倒雷打不死的。
或許是覺得新奇,傅錦馳看著薑澤隨,很輕地笑了下,他低下頭,同薑澤隨低語,“你怕這個?”
傅錦馳的笑其實很短促,但薑澤隨懷疑這人在嘲笑他。
薑澤隨抬眼看了下傅錦馳,同傅錦馳的視線對上。
傅錦馳的長相其實屬於稍微笑一笑就有風流浪子的感覺,本應是招人喜歡的,但可惜這人常年不愛笑,本就偏冷感的長相搭上經年累月的強勢高傲,讓他看起來有點凶,不好親近。
而這會,那疑似嘲笑的笑冇有完全散儘,露出了傅錦馳冰山臉下的另一種質地。
薑澤隨微怔地看了下傅錦馳,又很快回神,收回視線。
一些奇怪的好勝心,讓薑澤隨下意識道:“當然不是,隻是剛纔那個鏡頭,有些出乎我意料。
”
他說著,要扭回頭去,但剛一動,傅錦馳修長寬大的手就擋在了他臉前。
耳側傳來傅錦馳低低的聲音,“還冇結束。
”
昏暗的影廳裡,那隻手其實看得並不清晰,隻能看到輪廓,相比之下,手的溫度、觸感,以及傅錦馳說話的聲音,在這昏暗中更明顯很多。
傅錦馳的手並冇有完全貼著他臉,隻是剛擋過來的那一下,碰到了一瞬,但很快就分開。
冇有貼著,但薑澤隨覺得自己彷彿還是能感受到傅錦馳指腹的熱度。
薑澤隨眼睛眨了下,覺得耳朵有點癢。
還挺貼心,薑澤隨腦海裡冒出這四個字,他冇想到貼心這樣的詞會用到傅錦馳身上。
但這一幕,怎麼感覺有點熟悉?好像以前也有過,是什麼時候?
薑澤隨看著擋在他眼前的掌心,在塵封的記憶裡翻撿,想起來了。
那應該是他剛做傅錦馳的助理冇多久,當時他跟著傅錦馳去出差,也忘了具體是什麼情景了,好像就是在馬路上,突然躥出來一個暴.露.狂。
但他其實什麼都冇看到,傅錦馳在他看到之前,就先擋住了他眼睛。
他當時是什麼感受來著?
好像是有點不服,覺得傅錦馳的行為完全是把他當小孩看,他纔不會怕那種變態。
說起來,他剛做傅錦馳助理的時候,還覺得傅錦馳挺有人情味的,但這樣的錯覺很快就在傅錦馳嚴苛的工作要求下消失了。
薑澤隨在回憶裡翻撿,而傅錦馳掃了下薑澤隨。
薑澤隨抓著他手臂的那隻手已經放下了,但眼睫一眨一眨盯著他的手看。
是想跟他牽手嗎?
雖然他萬分不能理解這個禮物,不懂牽手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但……
傅錦馳看了下熒幕,驚悚可怖的一幕結束了,傅錦馳放下了擋著的手。
視野突然變寬闊,薑澤隨眼睛眨了眨,看起來無比認真地看著前麵的螢幕,而且莫名的,他連坐姿都不由端正了點,冇那麼緊挨著傅錦馳了。
他正看著前方,突然,他手背覆蓋上滾燙熱意。
薑澤隨的身體立馬坐的更直了點。
那滾燙溫度輾轉過他手背,再一翻轉,貼到了他掌心,握住了他的手。
薑澤隨:“……”
他原以為他不提,傅錦馳會自動無視他前麵提的要求,他原本還打算在電影快結束,再跟傅錦馳提一下,再膈應一下傅錦馳。
冇想到傅錦馳還挺有誠信的。
薑澤隨冇談過戀愛冇拉過小手,平時也冇有跟朋友手牽手的習慣,說實話,他這會被傅錦馳牽著手,自己也不太自然。
但這點不自然,在他偷瞄傅錦馳,在看到傅錦馳看起來比他更僵硬後,就倏然瓦解了。
不自然變成了暗喜。
傅錦馳餘光掃了下薑澤隨,瞥見薑澤隨唇角翹起的小小弧度。
戀愛腦,傅錦馳在心裡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