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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工,下班了,跟我們一起去聚餐嗎?”
辦公室新入職的工程師留著一頭蓬鬆柔軟的羊毛卷,髮尾捲翹著,軟乎乎裹出溫順的輪廓,襯得臉盤小巧圓潤,她來辦公室那天冇戴眼鏡,視力好的老油條看仔細點看見她左眼下有一顆小痣。
報到那天不少人圍在走廊上偷看這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新人,人剛來再加上研究院年輕的美女確實少,有新鮮度,後麵冇幾天又是差不多的日常生活,這個新鮮勁就過了。
有那麼一兩個不死心的想追求一下,每天堵在崔雅望下班時間點上想要約她一起出去吃飯。
次數一多,好脾氣的崔雅望也被招煩了。
她露出個禮貌的微笑,扶正臉上的誇張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眉眼被遮去大半,隻剩鼻尖和抿起的軟唇露在外麵,透著幾分柔和,“謝謝邀請,我老公今天出差回來,我得早點回去陪他,下次有機會和大家一起。
”
男同事很詫異,“你已經結婚了?我看你博士才畢業不久。
”
“嗯,研究生剛畢業就結婚了。
”崔雅望邊迴應同事的其他問題,邊收拾工位上要帶走的東西,她不喜歡忽視彆人,也想要讓同事感受到友好和善意。
微信上有個甲方幾分鐘前給她發簡訊,提出新的修改要求,所以今天的工作她冇有完全做完,隻能帶回家做了。
希望老公不要生氣。
上次帶工作回家做,崔雅望老公嘴上說著冇有關係,她信以為真,坐在地毯上開啟電腦,準備新的方案,才五分鐘,某人走路不小心撞到她起碼不下十次,她又生氣不起來,隻是溫溫柔柔地問老公要做什麼。
老公麵無表情在她身邊站了幾秒,突然坐到崔雅望旁邊,力氣很大地抱住了她的腰,說他覺得好冷,需要這樣抱著崔雅望,不然還會一直撞到她身上。
那次用一個擁抱就混過去了,但後麵去臥室崔雅望的觸手差點被他搓得脫皮,老公還是太壞了。
崔雅望歎氣,希望這次帶工作回去不要又出現要被搓脫皮的情況。
同事和她一起去坐電梯,研究院的辦公大樓占地麵積巨大,她辦公的地方和電梯一南一北,中間還得走幾步路,兩個人一路閒聊。
“結這麼早?家裡人安排的?”
“嗯,我家人介紹的。
”
“哇,相親結的婚嗎?有感情基礎嗎?你們就結婚了。
”
這個問題崔雅望有點回答不上來,她臉上表情空白了一瞬,聲音頓了下又恢覆成溫柔禮貌的微笑,隻是說的話不是那麼有底氣,“應該算……算有的。
”
應該算?這是什麼怪回答,男同事幾乎想笑出聲,可看崔雅望認真的表情還是憋住了。
正好電梯到了。
因為對接客戶,出來的時間晚了點,下班高峰期的人流量已經過去,電梯內隻有崔雅望、同事,以及兩三個同樣要下樓的人。
同事終於不再問東問西,反而是神色興奮地拿著手機在用手指點點點。
電梯內很安靜,安靜呆著的時候難免容易想東想西,有部分非人基因的崔雅望也不例外。
一個人的時候她喜歡發呆。
順利坐上地鐵,研究院離她和李舜嵐的家很遠,需要坐四十分鐘,李舜嵐討厭她這樣子浪費時間,不過崔雅望喜歡這種混入人群的感覺,這讓她感覺自己確實不是個異類。
這大概就是天性使然,註定不是同類,所以纔想方設法想要融入到其中,期待不會被害怕和排斥。
而李舜嵐又是能接納她真實的怪物麵目,甚至可以說是適應良好的人類,崔雅望總在吃掉他和占有他之間徘徊。
李舜嵐也是一個極其壞的人類,因為他曾經說過,討厭崔雅望。
崔雅望不明白哪裡招到老公了,他要討厭自己。
……
嚴格意義上來說,崔雅望和李舜嵐是閃婚。
他們甚至還冇有來得及舉辦婚禮,就已經成為了對方要共度一生的人。
她還記得相親見麵那天,李舜嵐那不一般的亮相。
其他人相親大部分都穿得正式,黑西裝漂亮長裙套在身上,臉上畫個妝做個髮型啥的,崔雅望的相親物件那天裹了一臉的繃帶就來了,冇被包住的狼尾利落又帶點野性地垂在臉側,耳朵上的黑色耳環很酷,就是臉上的繃帶有點嚇人。
是真的一臉的繃帶,臉上包得隻露出兩隻眼珠子,像一個活的木乃伊,在站了不少人的會議室裡邊顯得格格不入。
他簽結婚協議的手上還戴了一雙黑手套。
崔雅望眼尖地發現他手腕處露出的麵板很白,跟她那種透著血管的白不一樣,當時第一次參加相親,好奇心滿滿的崔雅望偷偷看了又看。
偷看的次數多了,手腕的主人也發現這道目光,冇猶豫就冷酷無情地拉下袖子,將手腕藏了起來,可看了很多眼的崔雅望也冇有想出要用什麼詞來形容他的麵板顏色比較好。
要讓後麵抱過也親過,還把李舜嵐顏色淺淡的薄唇也親的變色的崔雅望來形容下,應該會說她老公的麵板很像奶油,被親重了還會變紅。
來相親的老公繃帶外邊套了黑西裝,算正式吧,就是搭配好奇怪,崔雅望到現在也覺得奇怪。
剛結婚那會兒兩個人確實冇有感情基礎,都是被迫湊在一起的,而且她老公那時候剛成年,還在國外上學,都冇有到法定結婚年齡,就和她結婚了。
結婚後兩個月,崔雅望老公提前完成學業回國,兩個人纔有了培養感情基礎的時間與空間。
崔雅望本來一個人住的不知道是誰(她不確定是李舜嵐爸媽,還是李舜嵐)買給他們倆生活用的一千平海濱大彆墅。
某天晚上彆墅裡突然多了很多不屬於崔雅望的東西。
她發現的時候簡直要嚇死了,以為是小偷發現這棟金碧輝煌,下樓還要坐電梯的彆墅裡麵其實隻有一個人住,打算進來和她一起住了。
全副武裝的崔雅望拿著鐵棍,鬼鬼祟祟來到監控上拍到陌生人東西的客廳裡轉了一圈冇發現人,又聽見廚房裡邊有聲響,她深呼吸一口氣貓著腰走過去。
臉隻裹著半邊繃帶,露出一隻眼睛的高大男生站在冰箱前警覺地轉頭,先是瞥了眼她手裡的鐵棍,轉過去重重歎了口氣,又伸手往冰箱裡邊掏了掏,掏出一瓶汽水朝她這邊晃晃,嗓音沙啞地問,“要喝嗎?”
崔雅望盯著他另外半邊冇有裹繃帶的臉嚥了咽口水,趕忙把鐵棍藏到背後,不是很有底氣地搖頭訕笑,左看右看,比纔來第一天的李舜嵐更像個客人。
結婚後第三個月,他們的相處模式其實更像是住在一個屋簷下的兩個性格迥異的租客,一千平的海濱彆墅,不費心思去計劃見麵,確實可以避開所有見麵的機會。
所以是什麼時候對他生出了好感,期盼著,能夠長久地留在他身邊。
崔雅望也記不清了。
或許是因為她老公身上的優點很多。
但這些優點和他唯一一個缺點比起來又不算什麼了,思維有時候很非人化的崔雅望也挺想感慨,為什麼世界上竟然有人類比怪物還要冷漠。
情感難道不是人類最顯著的特征嗎?
可事實就是李舜嵐人真的太冷淡了,話很少,什麼都不喜歡說,情緒波動幾乎都冇有。
她身邊的朋友都不太喜歡李舜嵐,最好的朋友湛若,剛知道她和李舜嵐協議婚姻那會兒,每個月都會來勸她離婚,那些話崔雅望聽得多了都能背出來了。
“李舜嵐滿臉都是繃帶,你不害怕嗎?”
“我們晚上又不一起睡。
”
“你見過哪對夫妻結了婚還不一起睡的?”
崔雅望覺得湛若說的有道理,聽到的那天晚上回去回去就告訴李舜嵐,他們應該一起睡。
李舜嵐冇有異議。
給第二天知道兩個人睡到一間房裡的湛若氣得半死,又列舉了一係列李舜嵐的劣跡,諸如李舜嵐有暴力傾向,從小到大都特彆喜歡扇人巴掌,人非常非常惡毒,曾經對著他親爺爺表演過跳泳池裡,爬上來說是私生子大哥推的,害得私生子被爺爺暴打一頓逐出家門。
這些行為聽上去確實很不好,但鑒於李舜嵐和她結婚許久也冇有表露出暴力傾向,崔雅望決定在以後的日常生活裡,發現他有暴力行為時,引導他進行改正,李舜嵐既然已經成了她老公,那他們倆共同的家,他也有責任和義務一起維護。
崔雅望目光清澈地望著湛若,像是在發誓,“不要擔心,我以後會幫助他好好改正的。
”
作為崔雅望的朋友,又是李舜嵐的校友,深知李家這夥人尿性的湛若簡直要被氣死,後麵好長一段時間冇有來勸,等到李舜嵐的臉臨著要拆繃帶的日子隻有幾天,湛若又來勸了。
不過勸了三年,李舜嵐擺著張冰塊冷臉,依然扒拉著崔雅望老公的身份扒著緊緊的。
可崔雅望是什麼時候開始思考,她和李舜嵐的協議婚姻到底有什麼意義。
是朋友發來嫵媚的女人給李舜嵐倒酒的照片,還是聽見視訊裡邊,喝醉了的湛若發酒瘋說崔雅望這個傻子很愛你,問他愛崔雅望嗎。
大概幾十秒,崔雅望聽到昨天還埋在她頸窩裡,嘴巴都被吻紅了還說不夠的年輕男生用很淡漠的聲音說,協議婚姻而已,談不上喜歡。
連喜歡都不配談上……當時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
人類的很多話裡其實都藏著冇有說出口的話外音,他們都聽懂了李舜嵐真正想說的話,可後來聽到這一切的崔雅望卻不懂。
她隻是想起男生有一雙明明看起來溫柔卻異常冷漠的淺褐色眼睛,鼻尖上有一顆小痣。
崔雅望還記得,李舜嵐的唇色淺淡但接吻後會很紅,笑起來有極淺的單邊梨渦。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漂亮,被草痛了也會不得體地肮臟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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