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財神廟後殿，蛛網結在樑上，積灰的供桌充當臨時會議桌。
煤油燈的光昏黃搖曳，將四十二個同事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卻照不進他們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自私。
我剛從公學堂回來，額角還沾著點塵土，指尖的墨漬尚未洗去，霜見和也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彷彿還在眼前晃，而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圍了上來。
“小尹，第一步成了！霜見和也真注意到你了？”
率先開口的是劉思敏，她是單位裡出了名的精緻利己主義者，此刻臉上堆著假惺惺的關切，眼神卻隻盯著我，像盯著救命稻草，
“第二步‘獲取好感度5’，你打算怎麼做？可得抓緊啊，係統說了七天期限，萬一沒完成，我們中間就得死一個！”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王磊就跟著附和，他搓著雙手，語氣裡滿是焦慮，卻沒半分要分擔的意思：
“是啊小尹，你可得加把勁！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死在這破地方。霜見和也不是喜歡漢學嗎？你就多跟他聊詩詞歌賦，投其所好唄，女人嘛，哄男人還不容易？”
“哄？”我猛地抬眼，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他是日本特高課課長，雙手沾滿了中國人的血！我跟他聊嶽飛，聊‘收拾舊山河’，是在刀尖上跳舞，現在你讓我哄他？王磊，你怎麼不自己去？”
王磊臉色一白，往後縮了縮，嘟囔著：“我不行啊，我連句日語都不會說，見到日本人腿都軟。
再說係統指定你接觸他，你是主角，這本來就是你的活。”
“就是啊小尹，”一直沉默的張麗突然開口，她攏了攏身上的舊衣服，眼神躲閃，“我們都沒你那膽識，也沒你那文化功底，跟霜見和也交流，除了你沒人能行。你就當是為了大家，再辛苦辛苦。你想想，要是任務失敗，隨機死一個，誰知道會不會是我？我家裏還有孩子等著我回去呢。”
“為了大家？”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眼前這四十二個所謂的“同事”，他們一個個麵露懼色，嘴裏說著“大家”，心裏想的卻隻有自己的小命，
“從穿來到現在，你們做過什麼？躲在這財神廟裏不敢出門，現在任務推進，所有風險都讓我一個人扛。我去見霜見和也，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條，你們倒好，站在這裏指手畫腳，連一點實質性的幫助都不肯提供！”
“我們也想幫啊，可我們沒那個能力啊！”
趙偉強急得跳腳，他是單位的老油條，此刻更是把自私發揮到了極致，
“小尹，你就別抱怨了，當務之急是完成任務。你多忍忍，多犧牲一點，等好感度刷上去了，我們不都能活下來嗎？你要是失敗了，不僅我們可能會死，你自己也跑不了啊，你肯定也不想死吧？”
他的話像一根刺，狠狠紮進我的心裏。是啊，我也不想死。
可他們的邏輯多麼荒謬——明明是繫結在一起的命運共同體，他們卻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把我當成了他們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他們不在乎我要麵對的是怎樣的危險，不在乎我要承受怎樣的心理壓力，隻在乎自己能不能安然無恙。
“我需要情報。”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霜見和也的喜好、忌諱、特高課的活動規律，這些我都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想辦法去打聽一下？總不能讓我赤手空拳去跟他周旋。”
話音剛落，劉思敏就立刻搖頭：“不行不行，太危險了！萬一被日本人發現，我們就死定了。你那麼聰明，肯定能自己想辦法的。再說了，你不是已經引起他的注意了嗎？他對你有興趣，你順著他的意思來就行，肯定能成功的。”
“順著他的意思？”我看著劉思敏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心寒，“他讓我忘記自己是中國人，讓我認同他們的殖民教育，我也要順著他？劉思敏，你敢說這樣的話，良心不會痛嗎？”
“都什麼時候了，還談良心？”王磊不耐煩地打斷我，“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小尹，你別再固執了，趕緊想辦法刷好感度。我們的命可都在你手裏了，你可得爭氣啊！”
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他們一張張醜陋的嘴臉。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無比孤立無援。這些曾經在同一個單位工作的人，在生死考驗麵前，暴露了最不堪的本性。
他們自私、懦弱、貪生怕死，把別人的犧牲當作理所當然。雖然在單位我很希望他們死，但是我又怎麼能決定別人的生死，又有什麼資格剝奪別人的生命呢？
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我知道，我沒有退路。
他們的生死確實掌握在我手裏，而我的生死，也隻能靠自己。無論他們多麼令人不齒，我都必須完成任務——不僅是為了活下去，更是為了不辜負那些在這片土地上浴血奮戰的同胞，不辜負課本上那些滾燙的文字。
“我知道了。”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會想辦法接近霜見和也，獲取他的好感度。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我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你們幫忙，你們必須全力以赴，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推諉塞責。”
聽到我的話，他們立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隻要你需要，我們一定幫忙！”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笑臉，沒有再說話。我知道，這場與霜見和也的周旋，註定是一場孤獨的戰鬥。
而我身邊這些所謂的“同伴”，不僅不能成為我的助力，反而可能在關鍵時刻拖我的後腿。但我別無選擇，隻能咬緊牙關，一步步走下去，在這暗無天日的殖民統治下，尋找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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