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見和也的黑色轎車碾過秋日晨露,徹底駛出安隅院的巷口,沉穩的引擎聲被秋風打散,院門口的衛兵也退到了外沿值守。
方纔還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的院子,瞬間卸下了所有緊繃,慢悠悠地舒展開來。
王大姐從廚房探出頭,左右張望了兩眼,確定霜見和也的人影徹底不見,這才直起腰板,把手裏的圍裙鬆了鬆,慢悠悠走到廊下。
方纔那副憨厚木訥、手腳拘謹的廚娘模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熟門熟路的自在。
“可算走了,”她往廊邊的小凳上一坐,順手拿起手邊的針線筐,揀了塊碎布料比劃著,“再對著那位爺裝老實人,我就累死了。阿尹,你坐著歇著,我給你縫個小墊子。”
我往軟椅上一靠,把霜見和也披在我肩上的披肩隨手搭在一旁,褪去了一身嬌柔溫順,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秋風卷著幾片梧桐葉飄落在廊下,暖融融的日光漫在青石板上,安逸得讓人犯困。
沒一會兒,院角的池塘邊傳來一陣輕響。
王磊拎著一小把魚食,縮頭縮腦地從拐角繞出來,一身打雜小廝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鬆鬆垮垮。
見院裏隻有我們兩人,他立馬鬆了口氣,大搖大擺地走到池塘邊,蹲下身就往水裏撒東西。
王大姐頭也不抬,針線在布上穿梭,笑得揶揄:“你可真行,穿越過來,就是給鬼子院子裏的魚當保姆來的。”
“這叫低調!懂不懂?”王磊回頭瞪了她一眼,又趕緊放輕聲音,生怕被院外聽見,“我這是合理利用打雜身份,光明正大晃悠,順便觀察四周動靜,這叫工作休閑兩不誤。”
說著,他蹲在池塘邊看得津津有味,看著一群錦鯉搶食,還忍不住小聲點評:“瞧瞧這魚,養得又肥又壯,比咱們在現代吃的魚都滋潤,真是生對了地方。”
我被他逗得輕笑出聲:“你要是羨慕,乾脆當專職餵魚的。”
“那可不行,”王磊頭也不回,“我可是咱們安隅院打雜一哥,除了餵魚,我還得掃地、擦桌子、檢查有沒有暗哨,業務繁忙得很。”
話音剛落,他果真拎起牆角的掃帚,慢悠悠地掃起院子裏的落葉。
動作不緊不慢,掃兩下就停下來歇會兒,看看天,看看樹,半點下人該有的勤快模樣都沒有,活脫脫在自家後院閑逛。
王大姐縫著針線,時不時抬頭瞥他一眼:“你那叫掃地?我看你是在地上畫畫,掃半天還沒我走兩步踢一下乾淨。”
“這叫細緻!”王磊不服氣。
“就你理由多。”王大姐笑著搖搖頭,手裏的活計沒停,“阿尹,你嘗嘗昨天那櫻花羊羹,甜度剛好,我泡了點淡茶,配著正好。這鬼子別的不行,挑點心倒是有點眼光。”
她起身端過一個小茶盤,兩杯熱茶放在石桌上,清甜的茶香混著羊羹的甜香,在秋風裏散開。
我拿起一塊羊羹,入口細膩軟糯,可心裏卻清楚,這份安逸,全是暫時的假象。
隻是在霜見和也離開的這段時間,我也懶得再繃緊神經。
王磊掃完地,把掃帚往牆角一靠,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石階上,伸了個懶腰:“說實話,這日子也太安逸了。
有院子住,有熱飯吃,有魚喂,有茶喝,要不是知道這是奉天城,身邊還是個鬼子大官,我都快以為自己來養老了。”
“可不是嘛,”王大姐跟著附和,針線活放在腿上,歇了歇手,“我在現代天天上班加班,累得跟狗一樣,到了這兒,反倒過上了慢日子。縫縫補補、做做飯,比坐辦公室舒服多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院中的光景:王磊蹲在池塘邊時不時丟塊魚食,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王大姐坐在一旁做著針線,陽光落在她身上,溫和又安靜;秋風不躁,落葉輕揚,日光正好。
“安逸歸安逸,可別真忘了咱們是來幹什麼的。”我輕聲開口,語氣卻不沉重,反倒帶著幾分閑適,“霜見和也把我困在這裏,你們裝成下人,看似安穩,也處處受限。”
王磊點點頭,伸手撈了片落在石階上的梧桐葉,在手裏把玩:“我知道。就是這日子太舒服,偶爾都想偷懶。不過我心裏有數,絕不掉鏈子。
我這餵魚、掃地,都是幌子,眼睛耳朵可都沒閑著,院外有什麼動靜,我第一時間知道。”
王大姐也放下針線,認真了幾分:“我也一樣。在廚房忙活,聽嘮嗑、下人傳話,誰來了、走了、說了什麼,我都記在心裏。真要有情況,絕不會拖後腿。”
她頓了頓,又笑起來,恢復了輕鬆的語氣:“不過嘛,霜見不在的時候,咱們也別總繃著。
該歇就歇,該放鬆就放鬆,不然天天演戲,人都要累垮。難得有這麼個安穩地方,不享受白不享受。”
“這話我愛聽。”王磊立馬接話,又往池塘裡丟了點魚食,“反正他上班咱們摸魚,他下班咱們演戲,絕不加班。”
我被他倆說得心頭一鬆,原本壓在心底的恨意與算計,在這一刻也暫時沉了下去。
在這暗潮洶湧的奉天城,能有這樣一段安逸自在的時光,實在難得。
王大姐重新拿起針線,指尖翻飛,動作熟練又悠閑:
“等我把這小墊子縫好,再給你做個小暖手籠,奉天的天越來越冷,別真凍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做點小活,打發時間,也顯得我這廚娘勤快。”
“還是王大姐貼心。”我笑著開口。
王磊則晃悠到廊下,順手把石桌擦了擦,動作敷衍得不行,擦兩下就又湊到池塘邊:
“我還是餵魚吧,擦桌子這種精細活,不適合我。你看這魚多乖,比門口的鬼子可愛多了。”
日光漸漸移到院子中央,暖烘烘地灑在身上,一點都不灼人。
秋風輕輕吹著,梧桐葉慢悠悠飄落,池塘裡的魚時不時擺尾濺起水花,王大姐的針線穿梭聲,王磊碎碎唸的聲音,混在一起,安逸又溫馨。
沒有主僕尊卑,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國讎家恨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像三個尋常人,在自家小院裏消磨時光,做著瑣碎又清閑的小事,享受著亂世裡難得的安穩。
王磊喂夠了魚,又拿起掃帚象徵性地掃了兩下,掃累了就往台階上一坐,端起茶杯喝一口,一臉滿足:
“要是天天都能這樣就好了。不用裝,不用怕,安安穩穩曬太陽。”
“會有那麼一天的。”我輕聲說,目光望向院外的天空,澄澈又明亮。
王大姐縫完最後一針,把小墊子拍了拍,遞到我麵前:“試試,軟和不?以後就墊著,省得坐久了不舒服。”
我接過墊子墊在身下,果然柔軟舒服。
王大姐慢悠悠收起針線筐,擺出廚孃的安分模樣;王磊重新拿起掃帚,慢悠悠掃著地;我靠在軟椅上,神態閑適。
反正霜見和也還在特高課,離回來還早。
這段隻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安逸時光,還長著呢。
在這四麵高牆的安隅院裏,在溫柔陷阱的包裹下,我們用最不起眼的小事,偷得浮生半日閑。
餵魚、掃地、縫補、喝茶,把提心弔膽的日子,過得安逸又熱鬧,在亂世裡,守著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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