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和旅館的西餐廳被午後的陽光切得溫柔,鎏金吊燈懸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而慵懶的光。
空氣中混著煎牛排的焦香、黃油麵包的甜軟,還有若有似無的咖啡苦香,將外麵奉天城的肅殺與緊張,隔得乾乾淨淨。
霜見和也扶著我的腰,引我在靠窗的軟椅上坐下。他動作輕而穩,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妥帖。
待我坐定,他親自替我將垂在頰邊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下頜,輕得像一片海棠花瓣落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套鋥亮的銀質刀叉上,視線微微一頓,隨即望向我,眼底浮起一層極淡卻篤定的溫柔,像是早已把我的底細看得通透。
“阿尹,以前……還沒吃過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西餐廳舒緩的樂曲裡,磁性又安心。
我順勢垂下眼睫,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叉柄,裝出幾分茫然又拘謹的模樣,恰好落在他期待的眼神裡。
霜見和也沒有再多問,彷彿怕戳破我那點小小的侷促。他微微傾身,先拉過我的右手,將銀叉穩穩放在我掌心,指腹耐心地摩挲著我的指節,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
“手指這樣扣住,不要太用力,手腕放鬆。”
不等我回應,他的左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溫熱的肌膚緊貼著我的微涼,帶著不容錯辯的掌控力,卻又極盡溫柔。
他帶著我一點點抬起手,對準盤中未動的麵包,動作慢得像在教一個孩童。
“別急,慢慢來。”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裹著淡淡的中藥餘味,一同籠罩下來,將我圈在他的氣息裡。
服務生很快將兩份牛排端上桌,黑椒的香氣撲麵而來。
霜見和也先鬆開我,拿起自己麵前的刀叉,沒有先動自己的,而是將我那盤拉到麵前,微微俯身,垂著眼睫認真切割。
他的動作優雅利落,骨節分明的手握著銀刀,將牛排切成大小均勻、剛好入口的小塊,連筋絡都細心地挑開,生怕我咬不動。
切完我的,他又將自己那份也細細切好,一塊一塊,整整齊齊。
我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午後的陽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樑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嘗嘗看。”
他叉起一塊最嫩的,輕輕遞到我唇邊,眼神專註又寵溺。我張口吃下,溫熱的肉香混著黑椒的微辣在舌尖散開。
霜見和也見我吃下,眼底笑意更深。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又拿起我的叉子,再次覆上我的手背,帶著我一點點切剩下的肉塊。
“刀要這樣斜一點,輕輕用力,不要戳到底,聲音會輕一些。”
“對,就是這樣。你很聰明,一學就會。”
他一句一句耐心教著,氣息就在我耳畔,溫熱而清晰。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而非手上,彷彿教我用刀叉隻是藉口,安安靜靜陪著我、看著我,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不夠就告訴我,”他將自己盤中大半塊牛排又撥到我盤裏,“我這份都給你。你太瘦,該多吃一點。”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點黑椒汁,動作自然又親昵,眼神裡的珍視幾乎要溢位來。
“在我身邊,不用拘謹。你想怎樣,都可以。”
我抬眼撞進他的目光裡,那裏麵盛著我看不懂的深情與偏執,還有一絲我不敢深究的溫柔。我心口猛地一縮,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盤中的牛排。
西餐廳裡樂曲悠揚,陽光正好,他餵我吃牛排,替我擦唇角,耐心教我刀叉,把全世界的溫柔都堆在我麵前。
而不遠的紅浪漫歌舞廳,卻是另一番燈紅酒綠、步步驚心。
暮色剛落,紅浪漫歌舞廳便被霓虹染得流光溢彩。
絲竹靡音繞著雕花欄杆旋轉,空氣中飄著煙酒與香水混雜的濃烈氣息,舞女們裙擺飛揚,客人們推杯換盞,一派紙醉金迷。
任小魚已經換上了那件壓箱底的水紅絲絨旗袍,貼身的料子將她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領口微開,添了幾分舞女特有的嬌媚。
她對著鏡子仔細塗好口脂,艷紅的顏色襯得她眉眼越發靈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緊張,抬手理了理鬢髮,眼底那點怯懦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練了無數遍的嫵媚。
她不是專業特工,沒有經過訓練,隻是一個從現代穿過來、膽子雖然不小但也是硬著頭皮往上沖的普通人。
一想到趙秉坤給日本人送糧送錢,想到無數同胞死在戰火裡,她咬咬牙,把所有恐懼都壓了下去。
她提著裙擺,緩步走出化妝間。
剛一露麵,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便黏了上來。
任小魚強裝鎮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刻意的勾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裡飛快一掃,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挺著大肚子、滿臉油膩的男人——趙秉坤。
他身邊跟著兩個保鏢,神色警惕,可他本人卻色眯眯地在舞女身上來回掃視,一副縱慾過度的輕浮模樣。
任小魚心臟怦怦狂跳,手心幾乎要沁出汗。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訴自己:穩住,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她提著裙擺,踩著不算熟練的步子,緩緩走過去,在趙秉坤麵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個舞女的禮,聲音捏得又軟又嬌:
“趙老闆,您可算來了。小魚等您好久了。”
趙秉坤猛地抬頭,目光落在任小魚身上,眼睛瞬間亮了,那股貪婪毫不掩飾。
他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咧開猥瑣的笑,大手直接攬住她的腰,用力往自己懷裏帶:
“喲,這不是紅浪漫的頭牌小美人嗎?今天倒是能見你一麵。”
任小魚被他攬得渾身僵硬,胃裏一陣翻湧,差點沒忍住噁心。
可她不敢掙開,隻能順勢靠在他肩頭,指尖輕輕點著他的胸口,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趙老闆,平日裏哪輪得到小魚伺候。今日好不容易盼到您來,自然要好好陪陪您。”
“在這裏鬧哄哄的,喝酒多沒意思。”任小魚抬眼,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媚意,指尖輕輕劃著他的胸膛,“樓上有安靜的包間,沒人打擾,小魚陪您慢慢喝,想聊什麼,都依您。”
這話像一根羽毛,撓在趙秉坤的心坎上。他本就心懷不軌,滿腦子齷齪心思,此刻被任小魚哄得神魂顛倒,哪裏還顧得上什麼警惕。保鏢在他眼裏,都成了多餘的擺設。
“好好好!還是你懂事!”趙秉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攬著任小魚的腰不肯鬆手,“走!聽你的!樓上包間!”
任小魚低著頭,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緊張與決絕。
她扶著趙秉坤的胳膊,一步一步,緩緩往樓梯口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趙秉坤滿心都是旖旎幻想,根本沒注意到懷中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他被任小魚哄得暈頭轉向,乖乖跟著她走進二樓最裏麵的包間。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包間內燈光曖昧,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任小魚鬆開手,後退一步,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緒,再抬眼時,又是那副嬌媚動人的模樣:
“趙老闆,您先坐,小魚去給您倒酒。”
趙秉坤色眯眯地盯著她,嘿嘿一笑,癱坐在沙發上,一副坐等享受的模樣:“好,好,快去!”
任小魚轉身走向酒桌,背對著他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緊繃。
她拿起酒瓶,慢慢倒著酒,指尖微微發抖。
而此時的大和旅館,霜見和也還在溫柔地餵我吃著牛排,替我抹去唇角的醬汁,輕聲細語,滿眼都是我。
他將我護在這溫柔安穩裡,我對另一邊即將掀起的風浪,一無所知。
窗外天色漸暗,霓虹即將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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