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尹酒,是個社會底層的牛馬打工人。唯一的優點就是長得還算漂亮,像個易碎沒用的花瓶。
九月的風裹著點燥意,我捏著那封印著普通二本校名的畢業證,跟著我爸走進工作的地方,帆布鞋磨著光潔的地磚,硌得慌。
工作是我爸託了三層關係才找來的,合同工,沒編製,說白了就是單位裡的一塊磚,哪兒臟哪兒累往哪兒搬。
他送我到門口,拍著我肩膀反覆說“勤快點,少說話”,我點頭應著,看著他鬢角的白頭髮,心裏堵得發酸,卻連一句“放心”都沒底氣說。
單位不大,水利底下的一個小單位,部長眼皮子抬得高,第一次見我問起畢業院校,我支支吾吾說完,她哦了一聲,眼神就淡了,再沒正眼瞧過我。
剩下的同事,要麼是有關係的,要麼是資歷老的,茶水杯泡著枸杞,電腦上掛著炒股介麵。
每天早上我蹲在茶水間的角落啃著冷掉的包子,聽著外麵同事說笑,說部長又帶誰誰誰去參加市局的會議了。
手裏的包子噎得我喉嚨疼,窗外的陽光亮得晃眼,我卻覺得自己像被扔在陰影裡的灰塵,在這方小小的辦公區裡,當牛做馬,卻連一點存在感都掙不到,悄無聲息地被邊緣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這日子,還得熬,隻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熬多久。
我有時候在想我可能是個很惡毒的人,我竟然有一些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見不得光的想法,我想他們都能死掉……
到我下班的時候,公交車已經過了高峰期,我難得的安逸,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秋天的晚風吹在身上臉上,竟然讓我有點昏沉……
冷意是先於意識漫上來的,不是公交車上秋風吹著的涼,是浸了冬風的粗糲,裹著煤煙與塵土的味道,颳得臉頰發疼。
我抬手想揉,指尖觸到的卻不是棉質衛衣的領口,而是硬邦邦的粗布,磨得頸側生澀。
眼前的景象晃了晃,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碎成了灰撲撲的街麵,凹凸的土路,兩旁是矮矮的青磚房,挑著褪色的布幌,寫著我認得卻覺陌生的宋體字。
自行車叮鈴鈴地從身邊擦過,車軲轆碾過石子,發出咯吱的聲響,車夫拉著黃包車跑過,喊著聽不懂的本地腔調,遠處還有蒸汽火車的鳴笛,沉厚地撞在雲層裡。
腕間的電子錶還亮著,顯示著熟悉的日期,可抬頭望見的,是街邊電線杆上糊著的舊報紙,邊角卷翹,油墨暈開的地方,清晰印著“一九三一年,秋”。
風又起了,卷著地上的枯葉,也卷著遠處隱約的人聲。
我攥緊了口袋裏的手機,螢幕暗著,沒有訊號,指尖抵著冰涼的玻璃,才驚覺,那扇通往現代的門,在我猝不及防間,已然關上。
腳下的土地,是一九三一的秋,是山河飄搖的年月,而我,一個帶著現代記憶的過客,就這樣,站在了這方陌生的時空裏。
心裏的慌還沒散開,前方街口一陣嘈雜的動靜就撞進耳朵,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後頸發麻:
是我們張部長那副頤指氣使的嗬斥聲,是劉姐尖著嗓子抱怨的腔調,是王哥咋咋呼呼的嚷嚷,還有幾個同事互相推諉的敷衍話,揉在一起,和在單位裡每日的聒噪分毫不差。
我僵著身子探出頭,眼前的畫麵讓我渾身冰涼。
街口的空地上,站著的竟是我們單位所有人,一個不落。
張部長依舊踩著高跟鞋走在中間,沒了精緻妝容,裹著件灰布長衫,卻還皺著眉指揮旁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和平時甩活計給我時一模一樣;
劉姐挽著個粗布包袱,正拉著女同事低聲嘀咕,眉眼間的嫌棄和嚼舌根時沒半點區別;
王哥扛著個木箱子,嘴裏叼著根乾煙桿,喊著別人搭把手,活脫脫還是單位裡指使我搬東西的樣子;
其他的一些阿姨也縮在一旁竊竊私語,事不關己的模樣,和平時把雜活推給我時如出一轍。
他們顯然也剛到這裏,個個臉上掛著惶然和焦躁,卻依舊改不了骨子裏的毛病,吵吵嚷嚷地計較著誰的東西多,誰該去探路,互相推諉,雞飛狗跳,和在單位裡搶功勞、甩黑鍋的光景,毫無二致。
沒人注意到躲在牆後的我,這群人眼裏,從來隻有彼此的高低,我這個平日裏被他們呼來喝去、邊緣到透明的小角色,本就入不了他們的眼。
風卷著枯葉打在我腳邊,遠處隱約傳來火車的鳴笛聲,沉厚又悶啞,像這亂世的一聲嘆息。
我看著街口依舊吵作一團的他們,心裏的惶恐瞬間裹上了一層絕望。
原以為穿越是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單位,逃離這群糟心的同事,可萬萬沒想到,跌進這山河飄搖的1931年,竟還是甩不掉這一整個單位的冤家。
這兵荒馬亂的前路,本就舉目無親,如今還要和這群人困在一處,想想都覺得喘不過氣。
此時,腦海中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係統任務觸發:七十二小時內,引起日本憲兵特高課課長霜見和也的注意,任務失敗將永久滯留此時空。”
我看著身上已是洗得發白的學生裝,斜挎的帆布包裡憑空多了本燙金封麵的《史記》。
正怔忡間,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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