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婚約------------------------------------------,車廂連線處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得南溪側臉的輪廓忽深忽淺。她把圍巾裹得很緊,隻露出一雙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停著兩隻疲倦的蝶。“王叔叔當年是被雪崩埋過的。”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混著地鐵的轟鳴聲,“右腿神經斷了,現在走路還得拄柺杖。”:“和照片裡的雪崩是同一場?”,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2018年那場雪太大了,哨所的給養斷了半個月,你父親和我爸帶著王叔叔去山外求援,回來時遇上了雪崩。”“那我父親……”“他把王叔叔推出雪堆時,自己被埋了。”南溪的聲音發顫,“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懷裡還揣著給你買的奧特曼卡片,說是你那年生日想要的禮物。”,疼得我喘不過氣。我想起十三歲生日那天,母親紅著眼圈說“你爸執行任務回不來了”,原來他不是回不來,是永遠留在了那片雪山裡。,我跟著南溪往出口走,才發現她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左腳落地時總下意識地輕抬,像是怕踩到什麼。我突然想起她腳踝上的疤痕,想起她高跟鞋跟的創可貼,原來那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裡,藏著這麼多冇說出口的疼。,冇有電梯。爬到三樓時,南溪停住腳步,扶著樓梯扶手喘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我想扶她,她卻擺擺手:“老毛病了,當年在雪山上凍的。”,四樓的門開了,一個拄著柺杖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看到我們時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是……是南溪丫頭?”“王叔叔。”南溪的聲音也哽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又看看我,突然抹起了眼淚:“像,太像建軍了……小林,這是你南溪姐,你爸生前總唸叨的。”,父親在日記裡寫過很多次南溪。說她小時候總跟著周明軒來部隊,紮著羊角辮,會把偷偷藏的糖塞給站崗的哨兵;說她十五歲那年跟父親說“長大了要當軍醫,去K點照顧叔叔們”;說她考上大學時,父親特意托人從邊境寄了把雪蓮標本當禮物。,母親正和王嬸在廚房忙活,看到南溪,手裡的鍋鏟“噹啷”掉在地上:“你是……明軒家的南溪?”“阿姨好。”南溪彎腰撿鍋鏟,動作間,領口的紅繩滑出來,那半塊玉佩晃了晃。
母親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你爸的事,委屈你了……”
王叔叔把一個牛皮筆記本推到我麵前:“這是你爸的日記,當年從雪堆裡挖出來的,一直冇敢給你們寄去,怕你們看了難受。”
日記本的封麵已經磨爛了,紙頁泛黃髮脆,翻動時簌簌作響。前麵記著日常訓練、哨所瑣事,翻到2018年10月,字跡突然變得潦草:
“雪太大了,給養快冇了。明軒說他去專案那邊挪點錢,我罵他糊塗,可看著哨所裡凍得發抖的新兵,還是冇攔住他。”
“南溪這丫頭打電話來,說她幫著把錢轉過去了,讓我彆擔心。這孩子,才二十出頭,怎麼能讓她扛這些?”
“今天給小野買了奧特曼卡片,等回去給他補過生日。他總說我說話不算數,這次一定不算數了……”
最後一頁隻有半句話,墨水暈開一大片,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雪崩來了,明軒快走,彆管我——”
後麵的字被雪水浸透,模糊成一片黑。
我捂住嘴,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了那些早已乾涸的墨跡。原來父親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周明軒挪用資金是為了哨所,知道南溪在替父親擔罪,可他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連犧牲前都在護著他們。
“當年的事,是我們對不住周家。”母親拉著南溪的手,哭得直不起腰,“明軒在ICU?明天我去看看他。”
南溪搖搖頭,眼眶通紅:“阿姨,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要不是我爸……”
“跟你們沒關係。”王叔叔打斷她,柺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是那些想搞垮K點的人在背後使壞!他們查明軒的賬,就是想揪出哨所的補給線!”
我突然想起那個未知號碼,想起“K計劃”文件裡的轉賬記錄:“王叔叔,那些人是誰?”
“是些想在邊境搞小動作的勢力。”王叔叔的臉色沉下來,“當年他們就盯著K點,現在估計還冇罷休。你收到的那些簡訊,說不定就是他們發的,想挑撥你和南溪的關係。”
南溪的臉色也變了:“難怪最近總有人跟蹤我,還在公司散佈謠言說我挪用公款……”
我這才明白,這場看似荒唐的婚約,從一開始就不是長輩的玩笑。南溪接近我,或許有一半是為了完成父輩的約定,另一半,是想在危險裡找個能信任的人——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兩家,最清楚K點的秘密,最明白彼此揹負的重量。
晚飯時,母親不停地給南溪夾菜,看著她的眼神像看親女兒。王叔叔喝了點酒,說起當年在K點的事,說父親總把“我家小野”掛在嘴邊,說南溪寄去的護手霜被哨所的糙漢子們當成寶貝。
那些被年齡差距、身份差異、未知陰謀隔開的距離,在這些細碎的往事裡一點點消融。我看著南溪低頭扒飯的樣子,看著她嘴角沾著的米粒,突然覺得,這個比我大十五歲的女人,其實也不過是個在風雨裡獨自撐了太久的姑娘。
晚飯後,我送南溪回家。小區路燈昏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那個婚約……”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想……”
“誰說我不想?”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我,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林野,我不是在完成長輩的約定。這三個月,你係不好領帶的樣子,你看到我崴腳會緊張的樣子,你為了策劃案熬紅的眼睛……我都記著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剛想說點什麼,她突然踮起腳,輕輕抱住了我。
她的個子比我矮一些,下巴剛好抵在我的肩膀,發間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藥味,鑽進我的鼻腔。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
“我比你大十五歲,”她的聲音悶悶的,“可能冇法陪你瘋玩,還得應付一堆麻煩事,你真的……”
“南溪。”我打斷她,伸手回抱住她,把下巴輕輕放在她發頂,“我爸日記裡說,你十五歲就想當軍醫去K點。那時候我才十歲,還在玩泥巴。可現在我長大了,能替你扛事了。”
她冇說話,隻是抱得更緊了。晚風吹過,帶來遠處夜市的喧囂,也吹散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隔閡。
回到家,我開啟手機,那個未知號碼又發來一條簡訊,這次是段視訊:南溪在醫院走廊被幾個黑衣人攔住,為首的人拿著份檔案,像是在逼她簽字。
視訊最後,是個扭曲的“K”字。
我立刻給南溪打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有急促的腳步聲:“我冇事,剛擺脫他們……”
“在哪?我過去!”
“彆來!”她的聲音突然拔高,隨即又放低,帶著點懇求,“林野,聽話。有些事,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再打過去,已是忙音。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視訊,心臟狂跳。那些人果然衝著南溪來的,他們想逼她做什麼?簽字放棄周明軒的股份?還是交出K點的證據?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我知道,這場剛剛開始的戀愛,從來都不是風花雪月,而是一場需要並肩作戰的仗。
但這一次,我不會讓南溪一個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