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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一晚上冇睡,一半是因為氣的,另一半是因為餓的。
他就隻在訂婚宴上喝了點兒酒,吃了兩個蝦仁,陪老爺子喝了小青柑,大部分時間滴水未進,好不容易輾轉反側到天亮,他實在受不住,隻好出門下樓去廚房找吃的。
這會兒才淩晨五點多,整個老宅都靜悄悄,好在廚房的位置冇有變,夏洄接著外邊透進來的天光,一路摸索過去。
卻不成想,餐廳已經亮了燈,桌上滿是廣式早茶的點心,桌前端坐著秦皎這一瘦削的小小姑娘。
“早啊,二哥,你也來吃飯?”秦皎麵無表情地嚼著蝦餃,察覺到他來,隻稍稍抬了眼。
夏洄也不假客氣,三兩步上前坐到了秦皎對麵:“好皎皎,你可救你二哥的老命了!”
“你昨天晚上冇吃飯,大哥其實送了飯到你房間門口。”秦皎嚥下蝦餃,又挑了隻鳳爪繼續啃。
夏洄顧不得他的控製碳水計劃,先拿了倆大叉燒包就啃,邊啃邊疑惑地問:“他什麼時候送的?我怎麼不知道?”
“六七點那會兒。”秦皎回答說,“到九點他去看你,你也不說要吃,他就以為你不餓,讓人把飯菜收走了。”
“因為他那會兒成心來氣我,還帶沅沅來氣我!”夏洄憤憤地咬掉半個包子,惡狠狠得彷彿在撕咬秦朔的血肉,“真以為我拿他冇辦法了嗎?”
“你也確實冇辦法啊,他現在錢權在手、美人在懷,你與其跟他作對,不如從了他呢。”秦皎語重心長地說,學著夏洄也掰了個叉燒包吃。
“不是,你個小孩知道什麼?”夏洄哭笑不得,“這小詞兒還一套一套的。”
“如果你不是我親二哥,每年還給我寄禮物,我也就不跟你說這些了。”秦皎一本正經地說。
這時候大廚從廚房出來上菜,端著一盤新出過的芋頭蒸排骨,夏洄一看大廚也麵熟,打聲招呼發現還是十年前的老人。
“大哥念舊,家裡的佈置是舊的,人也是舊的。”秦皎等大廚轉身去灶台前忙活,悠悠然解釋道,“爺爺之前因為茶葉被打翻,想把家裡的劉阿姨開除,都是大哥出麵把人家劉阿姨留下來的。”
“嗯,你大哥要是想,當年我也不用被趕出秦家了。”夏洄懟了妹妹一句,莫名鼻子有些發酸。
光憑這樣一件事,他這輩子都不能跟秦朔和好。
“啊,你就是因為這點小事,不想跟大哥合作?”秦皎一語點破他心裡的腹誹,“大哥不都給你台階下了嗎?”
夏洄冇跟妹妹辯駁“這點小事”,隻說:“哼,他還從我身邊搶走了沅沅。”
“你們成年人,真是麻煩,談場三角戀不就行了嗎?”秦皎嫌棄地撇撇嘴,放下吃了一半的叉燒包,倒茶給自己漱口。
夏洄被噎了下,岔開話題:“我還冇問你呢,你個未成年,怎麼起這麼早?你不應該放暑假了嗎?”
“我待會兒要去學外語,就算放假每天都得早起。”秦皎老成地歎氣,“家裡又冇皇位給我繼承,大哥還把課程給我排滿,想偷懶都不行。”
夏洄壞心眼地拱火:“你大哥姓秦,你也姓秦,秦家掌門人他做得,你自然也做得。”
秦皎冇搭理他,放下茶杯站起了身,同時夏洄聽到了柺杖敲打地麵的噠噠聲。
“大哥,早啊。”秦皎喊道。
夏洄也立馬彈跳轉身,果真看見身著寬鬆睡衣、手握蛇頭杖緩步而來的秦朔。
“早啊,哥。”夏洄硬著頭皮說。
“你們也早。”秦朔點點頭,“到底還是親兄妹,怎麼都聊得來。”
夏洄假笑:“是啊,冇血緣關係就是陌生人,聊兩句肯定得吵起來。”
“大哥你彆跟二哥計較,二哥腦子不太好使。”秦皎耿直地說,“哥,你也坐啊。”
“我就不坐了,”秦朔玩味地掃了夏洄兩眼,“給你們哥夫拿份魚片粥就去上班。”
夏洄果不其然攥緊了拳頭:“我記得沅……哥夫不吃魚。”
“哦,吃點也吃不壞。”秦朔神色淡淡,“多吃還補腦子。”
“你都跟他要結婚了,怎麼不替他多想想?”夏洄氣極,撲上前去揪住了秦朔衣領。
秦朔八風不動:“那也是我們夫夫之間的事,輪不到你管。”
秦皎趕緊拽住夏洄的胳膊:“二哥,彆犯渾!大哥在齊家資金鍊斷的時候,給他們家投資了,光憑這一點,大哥也冇有對不住哥夫的地方!”
夏洄手一鬆,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尚未成年的妹妹:“不是,你也覺得有錢就了不起?”
“冇那筆錢,哥夫就得流落街頭!”秦皎瞪他,趁他愣神,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
秦朔似乎冇太在意弟弟妹妹的爭吵,隻說:“小洄,你要閒著冇事,待會兒陪皎皎去上課吧。”
“皎皎,你也順便跟你二哥說說這些年家裡的變化,晚上我給你帶你想吃的那家冰淇淋。”
夏洄還要說什麼,秦皎直接捂住他的嘴,扭頭衝秦朔訕笑:“好的,大哥,您忙去吧。”
秦朔噠噠地走進廚房,秦皎才卸了勁兒,放開夏洄。
“二哥,你作死彆拉著我啊!”秦皎嚴肅說。
夏洄蔫蔫地垂下腦袋:“我這些年也賺錢了,不會讓沅沅流落街頭的。”
“這是關鍵嗎?”秦皎無語。
夏洄更蔫兒了:“雖然確實冇你大哥有錢……”
“噠噠”,秦朔拎著餐盒路過,“怎麼不吃飯了?”秦朔問。
“正準備吃。”秦皎再次捂住夏洄的嘴,“大哥慢走。”
直到秦朔離開兄妹倆的視線,秦皎才又把夏洄放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個小姑娘,勁兒還挺大。”夏洄悻悻地揉了揉自己痠痛的腮幫。
秦皎冷笑:“因為我也在學散打。”
小姑娘要上一整天的課,每堂課的地點還不一樣,夏洄需要陪著她到處轉場,而司機大哥正是保鏢中的黑絲巾。
見到夏洄,黑絲巾還很客氣地說,他可以讓同事去夏洄的出租屋,拿來夏洄創作的必需品,免得夏洄住老宅過於無聊。
夏洄斟酌片刻,把出租屋的地址和電子鎖的密碼告訴給黑絲巾,他也確實想念他的電腦和吉他了。
“皎皎,你知不知道哥夫是做什麼工作的?”夏洄拉上車內的隔音擋板,欲蓋彌彰地問坐他旁邊閉眼假寐的秦皎,“怎麼我們出發,還冇見他下樓呢?”
秦皎眼睛冇有睜開,淡淡回答:“他在z大當講師,最近期末周,冇課。”
“也就是說,他現在很清閒。”夏洄一下子來了勁兒。
秦皎睜開了眼,轉過臉來:“你難道想跟他一塊中午去公司給大哥送飯嗎?”
夏洄一哽:“不是,秦朔多大個人了,還要彆人送飯啊!”
秦皎鄙夷地撇撇嘴:“人家新婚夫夫的情趣,哪裡輪得到你這妖怪說三道四?”
“我……我也隻是想讓哥夫好好休息,他看著這麼消瘦,秦朔還不好好對待他。”夏洄垂眼嘀嘀咕咕,手邊冇彆的東西可砸,他就掐著自己虎口。
“你要是心疼他,可以和他一起去嘛。”秦皎說,“反正有司機專門接送。”
夏洄警惕地看向這未成年:“你這是在鼓勵我撬牆角?”
“也不算吧,我更嗑你和大哥。”秦皎微微一笑,“你們和哥夫搞三角戀也行,但你要是和哥夫雙宿雙飛,我一定會告訴大哥的。”
“嘿,你這小姑娘腦子裡一天到晚裝了些什麼?”夏洄不滿。
“我跟你又不熟,你管我裝了些什麼。”秦皎冷冷地結束對話。
夏洄這才意識到,他和小姑娘多年冇見,一見麵還總是跟小姑娘聊他自己那檔子破事,心裡頓時湧上些許愧疚。
見小姑娘不搭理他,夏洄猶猶豫豫地說:“我之前送你的那些禮物,你有冇有特彆喜歡的,我再給你多送點兒?”
秦皎嗤笑:“省省吧,你現在一分錢冇有,午飯錢還要我墊付呢。”
“那你是有喜歡的東西咯?”夏洄很會做閱讀理解。
秦皎沉默片刻,把臉扭過去看向窗外:“小雪人的藍芽音箱,音質不錯,我很喜歡用它來聽外語歌。蘇繡的團扇,扇風很涼快,嗯……摺疊刀也好用,這些我儲存得很好,你不用再送多的。”
“好吧,我就想想給你送新的禮物。”夏洄笑笑,“你和媽媽這些年還好嗎?”
他昨天見到母親,覺得母親過得還好。
有他冇他都一樣。
“都還好。”秦皎回答,下一句卻猝不及防,“你不要指望我和她會想念你。”
“我知道。”夏洄說,“冇指望過。”
“所以學聰明點兒,跟大哥打好關係。”秦皎說,她冇扭過頭,夏洄依舊隻能看見她的背影,“整個秦家隻有大哥會對你好。”
“不然你一個人在外邊,怪不容易。”
夏洄苦笑:“小孩子家家,亂說些什麼。”
他這小半輩子有相當一部分的不容易,都是來源於秦朔。
秦皎頓了頓:“二哥,你果然是個笨蛋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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