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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顧茉白被她抱在懷裡,首先感受到的——是清冽的冷香。
獨屬於程晚的氣息,她曾經很熟悉的味道。
無孔不入、像是纏人的蛇,慢慢爬上她的腳踝,順著麵板慢慢向上,將她整個人籠罩。
那件真絲襯衫貼著她的臉,很細很軟,帶著微微的涼意。
但在那涼意的背後,是一點浸透了冷香的溫熱,正在透過薄薄的布料,不斷傳遞到她的麵板。
……那是程晚的溫度。
顧茉白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現在整張臉完全埋在了程晚的懷裡。
難怪這麼軟……顧茉白的腦子裡先是轉過了不太道德的念頭,並且動作比思維更快,下意識的埋進了程晚的胸前。
程晚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半秒後,她涼涼的聲音在顧茉白的耳邊響起:“顧、茉、白,我在跟你說正事,你在乾什麼?”
顧茉白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已經遲了。
“這個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看我們這麼久冇見過了,有點想念不是應該的嘛……”
顧茉白一邊說瞎話,一邊把臉抬起來,偷偷觀察程晚的表情,不好,冷冷的,看來是真在生氣。
“好了好了我都讓你摸頭了,給我埋一下胸怎麼了?真小氣。”
她極為熟練的倒打一耙後,程晚反而笑了。
“摸一下頭就要埋胸,你這筆賬是真會算啊,”程晚索性在她頭上亂揉一陣,把柔軟髮絲揉成了炸毛小狗,“那我都讓你埋胸了,你讓我親一下?”
“不行不行,”顧茉白斷然拒絕,“誰要跟前女友親來親去。”
尤其是現在,程晚笑意涼涼,但實在有點好看。
誰知道會親成什麼樣,她不要。
“原來我是前女友啊,”程晚說,“我還以為我跟你非親非故,冇什麼關係呢。”
顧茉白被摸夠了,把她的手拽下來:“程晚,你也太記仇了。”
程晚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顧茉白被她盯得發毛,又去抓她的手腕,不甚走心的晃了晃:“好了好了,不該說你跟我非親非故,不該說你小心眼記仇,我們一報還一報,扯平了好不好?”
顧茉白說瞎話的時候,眼神會習慣性的亂飄。
程晚一看,就知道她並不清楚這一報還一報還在哪裡了,不由得歎一口氣:“我冇生氣。”
“那我也冇生氣啊,”顧茉白愣愣的說,“誒不對,我冇生氣,你抱著我道什麼歉?”
她反應過來了,瞬間跟程晚拉開距離,腦袋離開了程晚的掌控範圍,可是人還在程晚懷裡抱著,顯得她的警覺格外喜感,像小動物似的,被人拎住了命運的後頸皮。
“程晚,你就是想找個藉口抱我吧?”
程晚將手繞到她的後背,有一搭冇一搭的拍拍。
懷中的人很快鬆懈下來,冇了剛剛的警覺,舒舒服服的窩在她懷裡,仰頭看著她,自以為笑得很壞,實則完全是邪惡貓貓頭。
顧茉白:“程晚,你說說,我生什麼氣了?”
程晚手癢癢,心也癢癢。
顧茉白的臉軟綿綿的,看起來很好捏,唇角向上彎,帶著甜甜的草莓味。
程晚剋製住亂了一瞬的呼吸:“昨天是不是不想來?”
顧茉白點頭:“當然了,我又不是受虐狂,乾嘛要去前女友的接風宴?”
她一邊說,一邊深沉的搖頭:“你這個人也真是見了鬼了,回來就回來,請我一起吃飯是什麼意思呢?”
“顧茉白,我承認我是故意的,用接風宴當藉口,讓你不得不來。”
程晚低下頭,很認真的跟她道歉:
“不好意思,讓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
顧茉白睜大眼睛,心想你讓我做不想做的事情還少嗎?現在還道上歉了?
那以前你把我擺弄來擺弄去,挑戰人類身體極限的時候,怎麼不跟我道歉?
她抓了抓頭髮,有點不適應程晚跟她低頭,姿態放得這麼低。
在顧茉白的印象裡,程晚一直是高高在上、無法攀折的高嶺之花,要不是她近水樓台先得月,這輪月亮還掛在天上,碰都碰不到呢。
“你知道就好了,下次彆這樣了,”顧茉白隻用了一秒,就適應了程晚的新畫風,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她的道歉,“昨天那頓飯,是真吃得我難受。”
顧茉白縮了縮脖子,心有餘悸:
“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去這種飯局的,上來先敬三輪酒,飯還冇吃兩口,人已經暈了,說來說去都是我聽不懂的話,不答不合適,答又不知道怎麼答,隻能坐在那賠笑。”
尤其是這兩年。
大學畢業後,不能再裝瘋賣傻,當自己是小孩子,撒嬌就能糊弄過去。
飯桌上的話題日益現實,從工作到買房,再到相親結婚生小孩,越來越讓人難以招架。
顧茉白說著說著,神色越來越黯淡:“我隻是個死宅啊……”
她想說我隻想打遊戲,對上班買房結婚生小孩都冇興趣,人長大了一定得乾這些事嗎?
但想想程晚如今功成名就,離現代社會優質人類彆範本隻差一步,又把話嚥下去了。
她說的這些,程晚應該很難理解吧。
“下次彆叫我了,”顧茉白興致缺缺的擺手,“這次就算了,我也冇怪你。”
程晚敏銳的感覺到她有話想說,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那種感覺很奇怪。
程晚的心裡缺了一個小口,有點空落落的。
“對不起,”程晚輕聲說,“我太想見你了。”
她說得太直白,顧茉白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奇怪。
顧茉白更覺得受不了。
她可以忍受程晚對她親來抱去,揉頭摸手,那都冇什麼,反正也不會掉一塊肉,但是這微妙的氣氛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搞這麼傷感,”顧茉白嘀咕道,“我還冇說什麼呢,怎麼看都是我比較飛來橫禍吧,算了算了,畢竟是我先甩你的,算我活該了。”
她抬起頭,臉上又是燦爛的笑:“反正下次不許了!”
程晚點點頭:“下次不會了。”
顧茉白手腳並用,迅速從她懷裡溜出來,一本正經的坐到她的電競椅上,欲蓋彌彰的轉了半圈。
“手機遞給我一下,我看看外賣到哪了。”
今天怎麼這麼慢,再這樣等下去,她和程晚就該聊出事來了。
在顧茉白看來,聊那些你對不起我我生氣了我倆互相虧欠了這種事,比滾到床上去還危險。
和前女友上床,可以解釋成上頭了。
和前女友聊內心世界,算怎麼回事?要不是想複合,誰聊這個啊。
感情比**更可怕一百倍,顧茉白對此深有體會。
和程晚在一起的時候,那些悸動和酸楚,正是因為太過於清晰,她才決定不要再觸碰。
顧茉白低下頭,專心致誌的看手機。
代表外賣的小圖示在螢幕上閃爍,距離逐漸變近,她看得分外認真,彷彿在研究什麼重要專案。
一時間,房間裡隻剩下了呼吸聲。
程晚靠在那張軟得過分的美樂蒂沙發上,看著幾乎已經退到了房間對角線上的顧茉白。
或許是剛起床不久,顧茉白隻穿了件睡裙,春日氣息濃厚的淡綠色,將她整個人罩住,鬆鬆垮垮的在她身上晃盪,領口露出一片細白的麵板。
棕黑色長髮紮成馬尾,是一個點綴著紅色櫻桃的髮圈。
這樣看上去,又和高中時彆無二致。
隻是她雖然在笑著,但眉眼間帶著點愁緒,是以前的顧茉白絕不會有的。
“顧茉白。”
程晚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剛剛是不是有話想說?”
“啊?”顧茉白抬起頭來,下意識否認,“我冇有。”
程晚說:“你有。”
“你好煩啊!”顧茉白隨手抓起一個抱枕,狠狠扔過去,“問這麼多乾嘛?”
程晚在半空中截住那隻抱枕,聲音很平靜:“我覺得你有煩心事。”
顧茉白:“我煩我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說了又怎麼樣,人長大了總會有煩惱,顧明佳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好家長了,冇缺過她吃喝,冇逼迫她做過什麼事,願意聽她說話,支援她的愛好,但越是這樣,顧茉白越是覺得自己愧對顧明佳。
她當然知道顧明佳在期待什麼。
顧明佳也是人,有自己的私心,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寵愛了顧茉白,也會期待顧茉白像彆人的女兒一樣,事業有成,婚姻幸福,成為眾人羨慕的物件。
可惜她一個都做不到。
還要拿程晚撒氣。
想到這裡,顧茉白又萎靡了下去,看起來頗有幾分低落。
程晚不忍心見她這樣,走到她身邊,輕輕摸摸她的頭,感覺到手心裡的腦袋朝她貼過來一點,小貓似的蹭了蹭。
就算知道那隻是本能反應,程晚的心還是軟成了一片。
“告訴我,好不好?”程晚低聲說,“萬一我有辦法呢?”
顧茉白憋了很久的委屈,在她溫柔的聲音裡冒出頭來,再也壓不下去。
“程晚,”她抬起眼睛,看向這個她從十六歲起就無比信任的人,問她,“人不能永遠不長大嗎?”
程晚冇有回答她,隻是很認真的看著她,等著她說後麵的話。
顧茉白也冇有等她的回答,聲音輕輕的:“我上個月生日,我媽說二十五歲也是大日子,叫了一堆親戚來,在和平飯店擺了兩桌。”
程晚點了點頭:“然後呢?”
她想,這場生日宴上應該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以前都很開朗的顧茉白變成這樣。
她居然完全不知道,還把顧茉白又一次騙到了這樣的飯局上,難怪她那天過來的時候,顯得那麼不開心。
真諷刺,她明明是想要顧茉白永遠開心的。
卻在回國的第一天,就讓顧茉白不開心。
“然後他們喝多了酒,開始在飯桌上說誰家的小孩去了好公司,誰家的小孩做生意賺了錢,誰家的小孩結了婚,問我好好的工作為什麼要辭職,還問我什麼時候找男朋友。”
顧茉白的聲音越來越低,藏了好久好久的委屈溢位來,變成止不住的眼淚。
“我媽剛開始還說我年紀小不著急,後來不說話了,我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我也不想讓她難受的,但那天是我的生日啊……”
“就不能換一天再說嗎?”
顧茉白一頭紮程序晚懷裡,小聲嗚咽:
“我還穿了特彆喜歡的小裙子,為什麼非要在我生日說這些啊……”
程晚看著她哭,心臟跟著細細密密的疼起來,像是被一隻巨手攥住,毫不留情的揉捏。
每一滴眼淚彷彿都在質問她,程晚,你不是發誓要保護她的嗎?為什麼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她被現實的車輪無情的碾過,將你最為珍愛的天真碾得粉碎?
你為什麼瞻前顧後、畏縮不前?
體麵、驕傲、籌碼、計劃,這些東西就那麼重要嗎?
值得你錯過她人生中最容易迷茫的六年,然後被殘酷的社會迎頭痛擊嗎?
我當時就應該什麼都不管,先回國把她鎖在身邊。
想要分手也好,不想見我也罷。
如果我能更強硬,她現在會不會更幸福?
千萬種念頭在程晚的心裡發酵,逐漸演變成一場暴風雨,將她徹底淹冇。
“顧茉白。”
她突兀的開口,溫柔到不可思議,幾乎稱得上誘哄。
“我有辦法,可以讓你永遠不長大。”
顧茉白臉上滿是淚痕,從她懷裡抬起頭:“嗯?”
程晚輕輕拭去她的淚水,認真的說:
“跟我結婚。”
“我會成為你的港灣,讓你一直當小朋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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