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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起身,恭敬而立,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似乎已猜到淩風接下來要說什麼。
“暗衛,”淩風直視著他,“也不能一直待在孤峽山,隻做我的貼身保鏢。”
他繼續說道:“我需要你挑選出幾個精明的暗衛,到若思城或周邊地域物色一批落魄但又心智沉穩的少年散修,成立一個覆蓋若思城全境的情報組織。”
林九聞言沉默片刻,斟酌著開口:
“公子,屬下理解您的思慮。但主上交付我等的首要任務,便是確保您的安全,不容有失。
若將有限人手分散,去做其他事務,萬一……”
“萬一什麼?”淩風打斷他,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帶著一絲銳利,
“萬一真正的高階敵人殺上門來,我冇有提前發現、提前預警、提前應對,
除開張坤,你們這十一人,就算個個以一當十,能護得住這孤峽山上下幾十人嗎?護得住我嗎?”
林九語塞。
淩風身體微微前傾,言辭犀利:
“情報是什麼?是眼睛,是耳朵,是提前預知危險的唯一途徑。
你說你們潛伏青冥劍宗多年,做得最多的是什麼?
是刺探各種情報,是監視我這個目標,是全麵評估風險。這不就是情報工作?”
他再次直勾勾盯著林九,聲音放緩,卻更添分量:
“林九,你的主上並不在這裡。此刻,我纔是你們的首領。”
林九瞳孔微微收縮。
“暗衛的兄弟們一個個捨命救我,”淩風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卻極重,
“此恩我早已銘記於心,而此仇我也定會為他們報。
至於你的苦衷、你的職責、你揹負的使命,我都知曉。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九眼底深處,誠懇而坦然:
“我早已將你們視為命運相連的兄弟,而非隨時可以捨棄的死士。
我需要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在這西荒紮下根,長成參天大樹,而非僅僅是圍在我身邊的幾堵人牆。”
“你明白嗎?”
林九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被“主上”培養數十年,習慣了以服從為天職,習慣了將自己和手下定位為工具、刀刃和耗材。
任務完成,便是價值;任務失敗,便是死亡。
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兄弟”這個詞,來形容他與下屬。
他抬起頭,迎上淩風那雙清澈而堅決的眼睛,隻覺胸腔中有什麼東西,在寸寸碎裂,又在緩緩重塑。
良久。
林九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第一次完全發自內心地對淩風行了一個下屬對主上的大禮。
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公子。”
“從今往後,我等十二人,隻聽從公子一人號令。”
淩風看著他,緩緩點頭。
他冇有立刻讓林九起來,而是接著問道:“那日後,你的那位‘主上’若問起來……”
林九抬起頭,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釋然與狡黠的笑意。
“公子,”他輕聲道,
“我等為您做事,同樣也是在保護您。這本就是主上交托給我等的使命。至於如何保護、用何種方式保護……”
他看著淩風,笑容微微擴大:“屬下想,隻要結果是公子平安無事、根基漸固,主上應該不會追究過程。”
淩風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林九,搖頭道:
“林九啊林九,你這花花腸子,好像也不比張坤少啊。”
張坤在旁邊冷不丁被點名,無辜地摸了摸鼻子。
林九微微垂首,算是預設。
廳內原本緊繃凝重的氣氛,被這短暫的調侃沖淡了幾分。
眾人臉上緊繃的線條,不自覺地鬆弛了些許。
淩風收斂笑意,正色道:“好了。林九,此事就這麼定了。
你回去後,從暗衛中挑選三到五名心思機敏之人,分批潛入若思城。
你的任務,不是讓他們去開店鋪、做生意,而是……”
他頓了頓,用更清晰的語言表述:“你們是去融入若思城的底層。”
“碼頭苦力,酒館跑堂,街邊小販,車馬幫腳伕,甚至是茶樓說書先生身邊的學徒……
什麼身份都可以。唯一要求,是不起眼,能接觸到各色人群,能聽到市井流言,能察覺到城中風吹草動。”
“我要你為我組建一個覆蓋若思城全境、滲透各個階層的情報網路。”淩風看著林九,
“不是短期任務,是長期佈局。初期不求你刺探到城主府機密或七大勢力的核心動向,那太難,也太危險。
你先給我盯住若思城的異常人口流動、外來修士聚集、以及……”
他眼神微冷:“百毒門分舵的進出人員,和任何可能與蠱神教有關的蛛絲馬跡,這些都是你們的老本行。”
林九神色一凜,鄭重應道:“是!屬下定不負公子重托!”
至此,淩風通過這一場危機後的覆盤與決策,憑藉自己獨特的世界觀和價值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終於徹底將林九、張坤及其麾下十名暗衛,從“主上”派來的死士轉化為心悅誠服的兄弟。
而魂一等魂奴,亦在這一次次不拋棄、不放棄的行動與安排中,完成了從被迫臣服到真心效命的蛻變。
自此,孤峽山大本營內部,再無派係之分、來曆之疑。
他們擁有了一個共同的名字——淩風的人。
行無塵坐在一旁,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
他看著淩風沉穩排程、果斷決策,
看著林九眼中堅冰融化、魂一從惶恐到堅定,
看著這支原本拚湊而成的隊伍,在這簡陋洞府中,
悄然凝聚成一股真正擁有向心力的力量。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了複雜而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靈茶,如同飲酒般,一飲而儘。
心中默唸:天涯兄啊……
你若看到今日這一幕,看到你那個撿回來、手把手教識字練功的小徒弟,
如今已能在這蠻荒之地運籌帷幄、收服人心、獨當一麵……
怕是要高興得,從九幽地獄爬上來,拉著我喝上三天三夜的酒了。
他放下茶盞,輕輕撥出一口氣。
自己這副殘軀,本源已枯,修為儘廢,餘下的時日,掰著指頭都能數清。
他本以為,餘生不過是苟延殘喘,陪著老友的徒弟走完最後一程,權當履行當年的承諾。
但現在,看著淩風一步步成長,他忽然有些不捨了。
他想多活些時日。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西荒,創出怎樣一番天地。
他更想替天涯子,再多守這孩子幾年。
行無塵垂下眼瞼,將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落寞與眷戀,儘數斂去。
議事仍在繼續。
淩風轉向張坤,開始細化“通幽會”後續的發展策略與“觀察署”的運作章程。
眾人聚精會神,各抒己見。
洞府外,夜色已深。
孤峽山靜立如墨,山風掠過,捲起幾片枯葉。
若思城方向,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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