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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殘酷!
為了那個“主上”的某種目的,這些人的生命、自由、意誌,都可以被輕易地抹去、利用。
“私生子……”淩風在心中冷笑一聲,這個此前荒謬的猜測,此刻竟顯得越發合理。
也隻有這種帶著補償、控製與利用交織的複雜情感,纔會佈下如此大局。
用這麼多“消耗品”來保護、引導、或者……監視他這個流落在外的血脈吧?
他對那個從未謀麵、卻似乎無處不在的“主上”,非但冇有生出任何親近或感激,
反而提不起任何好感,隻有深深的戒備與疏離。
林九敏銳地察覺到了淩風神色的細微變化和長久沉默。
他知道這位“少主”心誌堅定,自有主見,對主上的安排未必全然接受。
但他此刻職責在身,必須確保淩風安全撤離。
“公子,”
林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提醒的意味,
“那處隱秘傳送陣,距此據點不足百裡。空悲喜大軍動向不明,遲恐生變。是否即刻動身?”
淩風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點了點頭:“好,走。”
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活著離開,纔是第一要務。
“公子,且慢。”
一直沉默的柳隨風忽然開口,臉色有些凝重,
“方纔情勢緊急,一直未及細稟。我們此番離去,目的地是何處?
另外……關於天涯舊部,還有重要情況需要立刻告知公子。”
淩風聞言,眉頭微皺,看向柳隨風:“柳叔請說。”
柳隨風快速說道:“我突破魂台後,立刻趕往雲城,與方副將取得了聯絡。
得知公子現狀,方副將已率雲城天涯舊部所有可用之人,共計一千五百餘眾,
秘密抵達青冥劍宗外圍,目前藏身於斷凡城外一處隱秘山穀洞府之中,等待我的進一步訊息。
我本欲在擊退歐陽錦後便立即通知他們接應,但隨後陸離宗主現身,緊接著又隨公子來到此地,一直未能抽出空隙。”
“一千五百多人?!”
淩風大吃一驚,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雲城天涯舊部,何時有瞭如此規模?”
柳隨風看出淩風的疑惑,解釋道:
“公子,這並非全是當年天涯子道友留下的核心舊部。
這些年,方副將等人並未閒著,他們暗中聯絡、吸納了不少對翰裕王朝統治不滿的散修、小家族修士,
還有一些遭遇不公的宗門邊緣弟子,以雲城為根基,逐步發展壯大的。
雖然其中修為參差不齊,靈海境已算中堅,多數還在開脈境,
但作為一支可用的基礎力量,處理情報、後勤、接應等事務,已然足夠。”
淩風心念電轉。
一千五百人,即便修為不高,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師父天涯子留下的基業,是真正忠於自己或者說忠於師父的力量。
與那來曆不明、目的存疑的所謂“暗衛死士”截然不同。
“那連尋呢?他可隨方叔一同來了?”淩風立刻想到那個精明的散修情報販子。
柳隨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又欽佩的神色:
“連尋道友……將我引薦給方副將,確認了我的身份和你的近況後,便獨自離去了。
他隻留下一句話,讓我轉告公子:
‘淩兄,安心去做你該做之事。待你需要連某之時,整個大陸東部,都將成為你的眼睛。’”
“整個東部……都將是我的眼睛?”
淩風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好大的口氣!
但以他對連尋的瞭解,此人看似市儈圓滑,實則心有溝壑,手段非凡,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他既然敢這麼說,必然有所依仗。
而且,他與連尋之間獨有的“摩斯密碼”加密通訊係統,是兩人最隱秘、最可靠的聯絡渠道,這讓他對連尋的情報能力更多了幾分期待。
淩風迅速權衡。
帶著一千五百多人的隊伍,走林九所說的那個小型傳送陣顯然不現實。
但天涯舊部對他意義重大,絕不能棄之不顧。
他轉頭看向林九,目光深邃:
“林九,你也聽到了。天涯舊部一千五百餘人,現藏身於斷凡城外。
他們是我的根基,絕不能有失。你看眼下該如何處置?”
林九神色不變,顯然早已將天涯舊部的情況納入考量。
他略一沉吟,便沉穩答道:
“公子勿憂。天涯舊部人數雖眾,但此刻尚在暗處,並未暴露。
且斷凡城雖有空悲喜大軍進駐,但其主要目標乃是青冥劍宗與公子您,對外圍巡查未必麵麵俱到。
屬下可立即派遣得力人手,持公子信物與加密傳音符,前往接應方副將。
他們可化整為零,分散潛行,沿屬下規劃的另一條隱秘安全通道撤離,最終與公子在預定彙合地點會合。”
“另一條隱秘安全通道?”
淩風眼睛微微一眯,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九,你似乎還有不少事情,未曾告知於我?”
林九心中一凜,知道淩風這是對他、對“主上”的隱瞞產生了更深的懷疑和不滿。
他連忙躬身,語氣誠懇地解釋道:
“公子明鑒!屬下絕無刻意隱瞞之意!
隻是主上佈局深遠,為防萬一,許多後手與聯絡渠道皆是單線,非到特定時機或由特定人員,不得啟用。
這另一條撤離通道,便是其中之一,原本預備在傳送陣出現意外時啟用。
如今天涯舊部情況特殊,動用此通道接應他們分散撤離,正是合適。
請公子相信,屬下等一切行動,皆以公子安危與利益為第一要務!”
淩風靜靜地看著林九,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他平靜的外表,看到其內心深處,以及背後那隻無形大手的真正意圖。
石廳內一片寂靜,隻有眾人輕微的呼吸聲。
柳隨風緊張地看著淩風,行無塵則垂眸靜立,彷彿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又彷彿早已洞悉。
半晌,淩風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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