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安村長如約送來了書籍和筆墨。
許景言歡快無比,帶著些好奇翻了翻《論語》。就見上麵印刷著端端正正的楷體字,也真沒任何標點符號。乍一看就像個豆腐塊一樣,看得他腦仁都嗡嗡嗡做疼。
感歎著,許景言毫不猶豫放下,還躡手躡腳往後退,繼續琢磨“穿越”必備的賺錢技能。讀書,是真不適合他。
壓住薅許景言過來的衝動,許景行作揖感謝過後,開始詢問書肆內的書籍品類,大大方方道:“不滿您,小侄聽聞過書生也能寫話本為生,也想以此補貼家用。”
見許景行客客氣氣,有天才的傲氣也有養家餬口的擔當,安村長想想今日老妻又眨眼間賣完的黃金丸子,便將自己知道有關書肆的詳細資訊說了一遍。
一般而言,書肆賣的也就兩類。第一類自然讀書人最為緊要的,跟科考相關的書籍。第二類便是消遣用的閑書,諸如話本,諸如各類地方誌、遊記等等。
“像整個津門,有賴於皇恩……”安村長目光帶著敬畏朝北一鞠躬,道:“依托碼頭,十分繁榮。南來北往的商賈也不少,故此書肆裏也會有些算術書,教導如何算賬。”
許景行有樣學樣行禮後,低聲問:“村長,那本地文風如何?”
“自然極好!”安村長與有榮焉說完,眼眸微微一眯,慢慢壓低聲道:“本縣有軍用碼頭,除卻運糧外,海上各國朝貢、皇商行商,都是在此周轉,故而漸漸吸引了不少達官貴人身旁得力的幕僚門客在地定居。他們的子弟要學習,故此一同修建了青雲學院。裏麵的夫子,據聞都是舉人老爺!”
許景行無視安村長眼中的一絲警惕眸光,爆發出一個讀書人應有的崇拜,抓住關鍵詞:“舉人授課?真的?!”
“自然!”安村長應得篤定無比:“山長還是探花老爺,大名鼎鼎的宗熙先生。他當年高中探花卻是棄官不做,可厲害了。”
想溜的許景言雙眸一亮。探花郎啊,那這個學院是挺厲害的。
感歎著,他迫不及待問:“安村長,那怎麽進青雲學院讀書啊?”
聽得身後響起帶著亢奮的話語,安村長歎口氣:“這束脩一年就得三十兩紋銀。”
“沒事,我努力想想祖母讓廚房做了什麽小點心。”許景言毫不猶豫:“必須去這個書院學習。探花授課啊,那肯定厲害。許景行你別為錢退縮啊,祖父說過再窮不能窮教育!”
“孟母三遷!”
“要不是原籍科考規定,他非得帶著咱們全家去山東曲阜,朝拜孔聖人!”末了,許景言還拿孔子做文章。
“行。”許景行迴應了一聲後,朝村長作揖:“安村長,能否問一下神童天才若是入學能否減免束脩?”
話音落下,他就見安村長表情複雜。
“沒有這樣的約定嗎?”
“有。”安村長看著一瞬間就琢磨用才智來上學的許景行,介紹道:“青雲書院每年八月的學考,非但整個海津府,便是周圍不少府縣的學生都過來報名參考。”
“隻要前三名,不管什麽身家背景都是免束脩的。甚至第一名,還贈銀十兩!”
許景行看許景言。
許景言沉默的按了按額頭。
青雲學院,就相當於後世的貴族學院。貴族學院為了名聲為了升學率好看,自然會砸錢招尖子生。
但這樣的學院,也多富貴崽子。
比如他上輩子名下就有赫赫有名的國際高中。
隻為許景言炫富方便——當校董,在一群富二代裏脫穎而出,成為他們的帶頭大哥!
掃過親哥難得羞紅的臉,許景行感謝過村長,表示自己會以此為目標,在守孝期間好好學習。
含笑將人送走後,他垂首看著堆積起來,跟拳頭一樣厚的四書,側眸看向許景言。
許景言機警著:“因為流行國風,我參加過不少相關綜藝,學會染布、會做香皂,會做絹花,會……”
“沒讓你現在讀書。我自己先摸清楚這世界的規矩。”許景行沉聲打斷許景言滔滔不絕的介紹:“但為了天才人設。你接下來要參與早讀晚讀。大聲念誦是能強化記憶的。”
關乎生存大事,許景言應的非常痛快:“沒問題。對外就說你溫故知新,然後教我讀書。”
許景行點點頭,便自顧拿著《論語》翻看起來,便結合原身蒙學的記憶,以及上輩子高中的《論語》課程,讓自己摸索出“斷句”規律。
他大腦飛速運轉著,幾乎能夠感受到知識的重疊帶來對身體的消耗。五髒六腑,尤其是腦袋開始昏昏沉沉。
許景言聽得許景行咕咕唱響的五髒廟,一楞,昂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見金烏還撲棱翅膀堅守崗位,沒到西落下班時間,村裏其他家的煙囪也沒飄起煙霧,不像是晚飯時間,許景言看著枯瘦的弟弟,一拍腦袋。
營養!
他高中的時候也刻苦讀過書的,那段時間,一到大課間都要衝超市裏買吃的。
“我現在去做飯。你好好休息。營養的問題我來琢磨。”許景言道。
“不用急、黃金丸子若是暢銷,普通百姓要琢磨,但食樓大廚隻要嚐過後,他們肯定會仿照出來。”許景行道:“所以不到半月,咱們應該可以再賣一個方子應應急。”
“也不知道煎餅果子有沒有。”許景言歎氣:“咱們要是能走出去瞄幾眼,就能對症下藥賣方子了。”作為商業世家,他們老許家不光他一個人嘴挑,所以方子還是有些的。
“但也的確該守孝。咱們來了就尊重這世界的規矩。”許景行揉揉肚子:“你做飯,我來燒火。”
“順帶想想麵包窯怎麽造。要是麵包窯造出來,你心心念唸的蛋撻就可以批量造了。”
許景言見人眉眼裏帶著的決然,知道勸不了,便積極去淘米。想要盡快讓許景行能夠吃上香噴噴的白米飯。
因要守孝,所以張靖留下的基本都是素菜以及從北疆籍的兄弟們家中勻來的醬菜。唯有的一點點肉,隻能片成最最最薄的,免得肉香散出去,吸引村裏的狗跟著汪汪叫。而本來給他們補補身體的魚,張靖都隻能“大張旗鼓”的送給安村長。
***
安村長慢慢悠悠拄著柺杖往自家走,看見村裏幾個皮猴兒的家長,便道:“張百夫家那兩孩子也是苦命的。他們全家都沒了,要守孝三年,你們可別讓自家皮猴兒好奇去翻張家院子啊。”
“您放心。我知道,我一定管好家裏那兔崽子。”
“安村長,哎喲,我上迴還瞧著這兩兄弟倆在後院扒拉草呢。一看的確吃了不少苦,還想著吃草根!我給他們送條魚?我今天大豐收!”
“可別,他們讀書人守喪規矩多。不能吃葷。”安村長瞧著活蹦亂跳甩尾,看著都有兩斤的大胖魚,立馬沉聲強調讀書人守喪。
熱情的村民:“…………”
“老賀謝了啊,老張迴營地前托過給我了。且這哥倆明事理,要記賬。說以後要還給張靖,不讓張靖白養他們。所以啊,你這魚哪怕他們可以吃,恐怕以他們讀書人的秉性都不會接。”安村長鄭重:“這個叫讀書人的傲氣。他們能靠自己賺錢的。”
“這都閉門不出怎麽賺錢?”送魚的老賀呆。
“他們識文認字。”安村長又解釋了幾句,才繼續拄著柺杖走,邊走邊繼續說:“他們讀書,你們讓孩子們趴在牆頭上看一看沒問題,但誰翻牆我知道就揍誰!”
村民們:“…………”
經過安村長幾乎從村頭說到村尾,於是全村人都知道了張家寄住的許家哥倆是讀書人,要守孝三年,但因為讀過書可厲害了,在家也能賺錢。
對此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到底村中也沒其他新奇的事情,因此眾人議論著。有些七八歲的孩童直接逆反心裏,一覺醒來後便迫不及待呼朋引伴,打算趴在張家牆頭看看父母口中的命苦孩子。
命苦的孩子:“…………”
兄弟倆抬眸看向破舊小矮牆上一溜煙的蘿卜頭,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自己迸發的奸商目光——來了來了,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