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安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自己猜對了,江隨野如今的狀態,根本不是外傷所致,而是六年前那場毫無感情的算計留下的心理陰影。
她心底悄悄泛起心虛,這一切的源頭,說到底都和她現在這具身體脫不了乾係。
可她不能露怯,必須穩住心態幫他走出來,不然日後真相揭開,局麵隻會更難收拾。
她放緩語氣,輕聲寬慰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那些傷害你的人不值得你用一輩子去懲罰自己,你的身體底子很好,心理上的坎隻要邁過去,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我是你的醫生,會陪著你一步步調理,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慢慢來就好。”
“誰告訴你的?”
阮念安本想寬慰男人兩句,冇想到對方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且暴躁,就在她猝不及防正想著如何回答才能不刺激他時,男人的聲音也嘶吼起來。
“這些事你從哪裡知道的?說!”
阮念安被江隨野突如其來的嘶吼嚇了一跳,指尖還停留在他的腿肌上,猝不及防間差點失手。
她猛地抬頭,撞進男人猩紅的眼底,那裡麵翻湧的不是憤怒,而是被戳中痛處的慌亂與戾氣,像一頭被觸碰逆鱗的困獸,連呼吸都帶著破音的沙啞。
“誰告訴你的?說!”
江隨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六年的痛楚,震得空氣都發顫。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原本放鬆的脊背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連帶著輪椅的扶手都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阮念安的心跟著提了起來,她行醫多年,見過無數情緒崩潰的病人,卻唯獨對這個一身傲骨的軍人無措,她知道,這一句質問,是他六年來不敢觸碰的傷疤,被她硬生生揭開,疼得他連理智都快繃不住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裡,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季冬宜端著一碗晶瑩剔透的冰糖雪梨水走了出來。
鼻尖還縈繞著甜絲絲的糖水香氣,她一眼就看到兒子緊繃的側臉和阮念安略顯僵硬的神情,不用問也知道,自家那臭脾氣的兒子又“犯病”了。
季冬宜快步走上前,二話不說抬手在江隨野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力道不算重,卻足夠讓他瞬間收斂戾氣。
她叉著腰,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又幾分護短,直直看向江隨野:“是我告訴阮醫生的,怎麼了?阿野,你跟阮醫生較什麼勁?”
“六年前的事,我這個當媽的看在眼裡,難道還不能讓阮醫生知道?你就是這臭脾氣,遇事隻會鑽牛角尖,從來不肯敞開心扉!”
這話一出,江隨野渾身猛地一僵。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親媽那張熟悉的臉,眼底翻湧的戾氣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深深的落寞與無奈。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都冇說,隻是薄唇緊抿,彆過臉去,重新看向自己的腿,對阮念安做了一個“繼續”的口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繼續吧。”
阮念安鬆了一口氣,連忙收迴心神,指尖重新覆上江隨野的腿肌,隻是這一次,她的動作比剛纔輕柔了數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再刺激到他。
季冬宜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緊繃的肩線,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硬著心腸冇再多說,隻是默默將糖水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轉身對阮念安遞了個安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