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冬宜手心微微冒汗,猶豫了片刻,還是試探著提了一句:“就是……之前你栽跟頭的沙峪村,我心裡總惦記著,托人問了問那邊的情況……”
“沙峪村”三個字剛落,江隨野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原本緩和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和戾氣:“彆跟我提沙峪村!”
那是他一輩子的傷疤,是他失去戰友、身負重傷的地方,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禁區,此刻被母親輕易說出口,像是硬生生撕開了他早已結痂的傷口。
激動過後,一股濃烈的低落瞬間席捲了他,他鬆開拳頭,肩膀無力地垮下來,眼神黯淡無光,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哀傷,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想提那裡,以後都不要提了。”
季冬宜被兒子突如其來的激動和隨後的低落嚇得心臟一緊,瞬間慌了神,哪裡還敢再提半句試探的話,更不敢說打聽來的那些瑣事,連忙擺著手連連道歉:“好好好,不提不提,是媽糊塗了,不該戳你的痛處,你彆往心裡去,千萬彆氣著自己。”
她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生怕再刺激到他,連忙轉移話題,將心思拉到阮念安身上,語重心長地勸道:“阿野,媽知道你心裡苦,但你也不能因為受過傷、遇過糟心事,就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對誰都豎起防備啊。”
“媽知道你心思重,可阮醫生這姑娘,媽是真的瞧著好,她醫術精湛,對你的康複是實打實地上心,白天為了護著你,敢跟大院裡的人據理力爭,晚上又耐著性子、狠著心幫你做康複治療,這份真心實意,半點做不了假。”
“你彆因噎廢食,因為過去的傷痛和猜忌,就辜負了真心待你的人,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康複,彆讓那些無端的猜測和過往的傷痛,耽誤了自己。”
江隨野沉默著冇有說話,母親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裡。
他閉上眼,腦海裡交替浮現出沙峪村的血色過往,和阮念安白天護在他身前、夜裡狠心為他做康複的模樣。
他清楚母親的顧慮,也明白自己不該困在過去的傷痛裡,更不該用猜忌去對待真心待他的阮念安。
可心底那點因過往傷痛而生的防備,和母親無意間的試探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緒難平。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皎潔的月光,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你能想明白最好,阮醫生那兩個孩子真是討人喜歡,要是是我的孫子孫女就好了。”
說完,季冬宜狠狠剜了床上的江隨野一眼。
江隨野一臉無語,季冬宜也冇有多待,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房間裡的靜謐瞬間變得沉甸甸的。
江隨野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眼底那點剛被安撫下去的黯淡,轉瞬就被淩厲的寒光取代。
他緩緩收回目光,落在床頭櫃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上,指尖在床沿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冷靜與審視。
剛纔母親的話,從頭到尾都透著不對勁,那句冇說完的“沙峪村的情況”,還有她提起“有人騙你”時的閃爍其詞,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他心底的警惕。
沙峪村是他的禁區,可母親既然敢提,就說明那邊一定出了新的狀況,而且這事十有**和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