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被噎得臉一陣青一陣白,嚎哭聲都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續上,這迴哭得更大聲了。
“哎喲喂,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我一個當大伯孃的,容易嗎我?多養一張嘴多費多少糧食啊?她不感恩就算了,還打人……”
“你養我?”
晞瑤正好把最後一件東西扔出來,聞言轉過頭,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一天一頓稀得隻剩水的米湯,大冬天讓我睡在柴房,還要每天砍柴做飯洗衣服下地,這叫養我?”
她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道:“王翠芬,你養條狗都得喂飽了吧?我幹這麽多活,掙了那麽多工分,卻隻能吃那點東西,到底誰欠誰啊?”
“你!”
王翠芬被懟得說不出話,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人鬨笑起來。
“二丫說得對啊!”
“翠芬,你們家確實不地道。”
周大柱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忍不住了,抄起扁擔就衝上來。
“老子今天就替你那死鬼爹教訓教訓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扁擔高高揚起,眼看就要砸下來——
“住手!”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大隊長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五十來歲,國字臉,濃眉,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
周大柱的扁擔僵在半空,訕訕地放下來。
“大隊長,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大隊長掃了一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要是再不來,你們是不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他瞪著周圍的人,“都閑得慌是吧?這都什麽時候了,還不下地?今天的工分不想要了?”
人群一陣騷動,但沒幾個人動。
反正距離上工時間還有一會兒,哪能錯過這個精彩場麵。
王翠芬像見了救星,撲過去就要抱大腿。
“大隊長啊!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大隊長往旁邊一閃,“好好說話!”
王翠芬也不嫌尷尬,一把鼻涕一把淚就開始訴苦。
“這個死丫頭瘋了!今天大早上發癲,把我和她大伯推了,把她堂姐打了,還搶屋子!你快叫人把她捆起來吧,她這是真瘋了!”
大隊長皺眉看向晞瑤。
晞瑤就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臉上連點表情都沒有,淡定得很。
和旁邊哭天搶地的王翠芬比起來,她倒像個看戲的。
“二丫,怎麽迴事?”
晞瑤抬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東西,“沒什麽,拿迴我自己的屋子而已。”
“什麽你的屋子?”周招娣尖聲叫道,“那是我的!”
“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晞瑤眼皮都沒抬,“這房子是我爹媽的,他們沒了,自然就是我的,你算哪根蔥?”
周招娣被噎得說不出話。
大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事他當然知道。
整個大隊誰不知道?
周大柱兩口子占了弟弟的那間房,把侄女趕去柴房,讓自己的閨女住。
但知道歸知道,這種事,外人不好插手。
“不管怎麽說,他們是你大伯大伯孃,把你養這麽大,你該感恩。”大隊長板著臉,“為間房子鬧成這樣,像什麽話?傳出去好聽啊?”
“傳出去好不好聽我不知道。”晞瑤哼笑一聲,“我隻知道,這房子是我爹孃留下的,不是他們周大柱家的。”
“你爹孃沒了,你大伯就是家長,這房子由他安排,有什麽不對?”
大隊長一臉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你一個小丫頭,反正遲早是要嫁出去的,現在跟招娣擠擠不就行了?”
“擠擠?”晞瑤笑了,“大隊長的意思是,我該去睡柴房,讓堂姐住我的屋?”
“誰讓你睡柴房了?”大隊長臉色不好看,“都是一家人,分那麽清楚幹什麽?你大伯還能虧待你不成?”
“不虧待?”晞瑤悠悠歎口氣,“既然大隊長這麽替他們著想,那我也就不跟大隊長客氣了。”
大隊長一愣,“什麽意思?”
晞瑤站直身子,走到大隊長麵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隊長,我家這房子歸他們了,我就沒地方住了,大隊長這麽熱心,這麽講道理,肯定是看不下去的對吧?”
大隊長下意識覺得不妙。
“那我今天就搬去大隊長家住吧。”
晞瑤說得理所當然。
“反正大隊長家房子大,擠一擠總能住下的,大隊長一家人都這麽好,肯定不會虧待我的對吧?”
“你、你胡說什麽!”大隊長臉都變了。
“我沒胡說啊。”晞瑤一臉無辜,“大隊長剛纔不是說了嗎?都是一家人,分那麽清楚幹什麽?大隊長既然把我的房子安排給他們,那總得安排我的住處對不對?”
“……”
周圍一片安靜。
然後。
“噗!”
不知道誰先笑出聲,緊接著大家都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大隊長,你倒是安排啊!”
“對啊,你不是說一家人嘛,把二丫接你家去唄!”
“說不定接過去還能替大隊長你們掙工分呢。”
大隊長臉色發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翠芬傻眼了。
她找大隊長來是收拾週二丫的,怎麽反過來被這死丫頭將了一軍?
“大隊長,你別聽她胡說!她、她就是個瘋丫頭!”
晞瑤根本不理她,而是看著是大隊長,“大隊長,我現在可以搬到你家去嗎?你怎麽不說話了?總不能光讓別人講道理,自己不講道理吧?”
大隊長被她堵得胸口發悶。
他狠狠瞪了一眼周大柱。
周大柱也懵了。
這丫頭的嘴皮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利索了?
“行了行了!”大隊長一甩手,“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別耽誤大家上工!”
說完就要走。
“大隊長!”
王翠芬想拉人,被大隊長甩開。
“別拉我!再鬧今天工分全扣!”
這下王翠芬不敢動了。
招娣還抱著東西坐在地上,眼淚糊了一臉。
她看看周圍人,沒有一個替她說話的。
甚至有幾個平時跟她不對付的姑娘,正捂著嘴偷笑。
這以後,她不知道會被村裏人怎麽笑話呢。
都怪週二丫那死賤人。
“娘……”
周招娣可憐巴巴地看向王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