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香很快打好熱水端進來，悄無聲息端到床邊，將毛巾呈上去。
有太子殿下在，伺候小郡主的事情，根本輪不到她們。
蘭香垂頭安靜地候在一邊。
她悄悄抬眸，果然看到太子那一身白色雲錦又變得黑乎乎，到處都是手掌印。
不用想，敢這樣做的，除了小郡主，沒有誰。
太子喜潔，但這些年總是被小郡主破例。
姬望舒用溫熱的濕毛巾一點點擦著晞瑤那黑乎乎的小手。
擦幹淨後，原本清澈的水也變得灰暗。
姬望舒將一雙小手放進被子裏，靜靜看著她熟睡的臉許久。
蘭香安靜地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良久。
姬望舒起身，髒汙的衣袍也掩蓋不了他那一身貴氣。
“準備好瑤瑤喜歡的點心，另外讓人采集一些玫瑰花瓣，她醒來應該是要沐浴。”
“是殿下。”
聲音很輕，絲毫沒有打擾到床上酣睡的人。
……
晞瑤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洗完澡後來到膳廳。
果然，姬望舒已經在等著她。
“哥哥。”
她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來。
“嗯。”姬望舒淡淡迴應，拿起一塊糕點，“先墊墊肚子，蘭香去讓禦膳房上菜。”
“是，殿下。”
蘭香屈身行禮後離開。
晞瑤啃著百合糕，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看著身邊人。
答應了葉明意明天去逛街，不能食言。
更何況，她都多少年沒有逛街了。
晞瑤打算明天趁著姬望舒上朝的時候偷溜，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她會趕在晌午前迴來。
“怎麽這樣看著我？”
姬望舒伸手將她有些淩亂的頭發理順。
又看到她吃完糕點，手上有殘渣，於是掏出一張絲絹，仔細給她清理。
“哥哥。”
“嗯。”
“若是我做了什麽惹你生氣的事情，你會怎麽懲罰我？”
先提前問好，做好準備。
姬望舒收起絲絹，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這些年你做的事情不少，我有哪一件生氣過嗎？”
晞瑤聞言瞬間心虛。
她這幾年完全放飛自我，像是一個真正的熊孩子，調皮搗蛋都幹過。
尤其是後來葉明意成為她的伴讀後，兩人總幹些離譜的事情。
這時候，膳食送了上來。
姬望舒輕拍她的小腦袋，“你隻要不傷害你自己，我都不生氣，別怕，所有事情都有我擔著。”
晞瑤感動地看著他，這是什麽人間好男人。
還好她的靈魂是成年人，不然有個這樣無底線縱容的家長，早就長歪了。
飯後，晞瑤先迴去，姬望舒還要處理一些摺子。
自從他十三歲之後，皇帝就逐漸放權，大部分國事都是姬望舒在處理。
皇帝這些年迷上了修身養性，甚至連後宮都不怎麽去了。
如今更是直接去了行宮，一時半會兒不會迴京。
夜色漸漸深重，草叢裏的蟲鳴為這枯燥的夜增加一絲樂趣。
“篤篤。”
木窗外響起敲擊聲，剛洗完澡穿上褻衣的姬望舒一頓。
他迴過身，來到窗前，剛一推開，就冒出來一個小腦袋。
“嗨，哥哥。”
晞瑤笑嘻嘻從窗戶下冒出來，眨巴眼睛看著他。
“這麽晚了，瑤瑤在這裏做什麽？”
“哥哥，今晚會打雷，我害怕，想跟你睡。”
姬望舒抬頭望向天幕，月明星燦，絲毫沒有下雨打雷的跡象。
“哥哥，可以嗎？”
晞瑤扒著窗台，期待地看著他。
“瑤瑤，你是大姑娘了，該一個人睡。”
姬望舒垂眸看著她，深色在夜色裏更顯溫柔。
自從晞瑤七歲之後，皇後娘娘就讓兩人分開睡。
雖然說早就定親了，但是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明麵上晞瑤搬去了隔壁寢殿，其實晚上她經常爬窗。
姬望舒從來拒絕不了，比如現在。
他伸手將人抱起來，直到床前才輕輕放下，然後給她蓋上被子。
“睡吧。”
晞瑤窩在被子裏，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目光隨著姬望舒的動作移動。
雖然未及冠，但是他的身量已近六尺。
肩寬腰窄，單薄的褻衣下薄肌若隱若現。
姬望舒收拾好，轉身對上一雙滴溜溜的眼睛。
他輕笑一聲，掀開被子躺上去。
“還不睡覺？”
“下午的時候睡多了，現在睡不著。”
“那，瑤瑤需要哥哥給你讀話本嗎？”
小時候，晞瑤不肯睡覺，就喜歡聽他讀話本。
聲音好聽，極其催眠。
“要。”晞瑤滾進他的懷裏，閉上眼睛靜等。
姬望舒半天坐起身，靠在床頭，拿起新話本開始讀起來。
聲音朗潤清透，聲線幹淨有質感。
加上背上一直有一隻手輕拍，晞瑤緩緩進入了夢鄉。
姬望舒放下書，垂眸看著那紅撲撲的笑臉，眉宇間全是溫柔。
九年前，母後說這是他未來的太子妃。
那時候他不懂。
如今，倒是懂了。
願小家夥在他身邊，快快樂樂，平安健康長大。
???
第二天早上晞瑤早早就起來了。
當然還是早不過姬望舒，他已經上朝去了。
吃完早飯，晞瑤拿著姬望舒的腰牌，換了身簡單的衣裙，便帶著蘭香出了宮。
葉明意的馬車已經在宮門口等候。
“小郡主，這裏！”
車簾被撩開，葉明意歡快地朝她揮手。
晞瑤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搭上她伸過來的手，上了馬車。
“小郡主，殿下終於同意你出來了？”
葉明意坐迴自己的位置，忍不住發問。
她好幾次想帶小郡主出來，都被太子殿下拒絕。
說外麵不安全。
京城裏，皇城腳下，哪裏不安全了？
殿下就是一刻見不得小郡主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是啊。”晞瑤絲毫不心虛地道，“今天哥哥同意讓我出來玩兒。”
“那真好，我跟你說，溪花巷那邊新開了一家首飾鋪子，全是鑲了寶石，特別有新意，我們今天可以去看看。”
“好啊，看完之後我們就去最大的酒樓吃飯。”
晞瑤已經饞外麵的食物許久了。
宮裏雖然都是美食珍饈，但吃多了，也想嚐嚐其它新鮮的東西。
“可以，我請客。”葉明意一臉豪氣道。
“對了，葉明誠去哪裏了，快半個月都沒見著人了。”
明明之前葉明誠是跟著她們一起在宮裏上學的，突然不來了，晞瑤羨慕啊。
不上學多好。
“還不是因為某個狗皮膏藥迴來了。”
說到這裏，葉明意滿臉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