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安好。”
一個身穿暗紫色衣裳的半老男人正微微欠身行禮。
而他的肩膀上站著一隻很大的黑鴉,正目光炯炯看著前麵的晞瑤。
晞瑤原本愉悅甩著的尾巴尖不動了,淡藍色眼睛眯起來,一動不動看著大黑鴉。
“阿塔大都督,今日進宮是來見父親的?”
司硯向前走了幾步,聲音溫和地問道。
“是的,殿下今日……大黑鴉!”
“嗖——”
隻見一道黑影快得捕捉不到,如利箭朝著站定的雪豹射去。
司硯臉色一變,精神力化網,想要阻攔大黑鴉,但是作為雪豹的晞瑤動作更快。
“嘎——”
隻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所有動靜戛然而止。
待眾人看清時,大黑鴉已被一隻白色的毛絨爪子牢牢按在地上,尖銳的爪尖陷入黑羽,讓它動彈不得。
晞瑤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睨著爪下掙紮的黑東西,尾巴尖又開始左右輕擺。
她鼻翼微動,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臉上浮現出一抹人性的冷笑。
又醜又黑的小東西,敢偷襲她雪豹大人?
空氣凝固一瞬。
阿塔·古德的臉色驟然由驚訝變成焦急擔憂,連額角都滲出冷汗。
他能通過契約清晰感受到大黑鴉的痛苦與恐懼。
大黑鴉的翅膀骨骼恐怕已經裂了,澎湃的精神衝擊也如泥牛入海,被雪豹死死壓住。
“大黑鴉!”阿塔·古德幾乎失態地急跨一步,又強行止住,立刻轉向司硯,聲音帶著懇求:
“請殿下讓您的雪豹爪下留情!是我管教不嚴,這孽畜竟敢冒犯殿下的魂獸!”
司硯方纔因急切而外放的精神力細網緩緩收迴。
他看了眼自家連毛毛都沒有亂一根的雪豹,舒出一口氣。
隨即,一股不悅湧上心頭。
司硯轉過身,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淡去了幾分,聲音中帶著涼意:
“阿塔大都督,方纔似乎是你的魂獸,率先發動了攻擊?”
他目光掃過那隻在晞瑤爪下微弱撲騰的黑鴉,眼底是顯而易見的冷意:
“若不是瑤瑤反應夠快,此刻受傷的恐怕就要換作我的雪豹了,怎麽……”
司硯目光微冷地看向阿塔·古德,“阿塔大都督是對我有敵意,還是我的魂獸?”
阿塔·古德喉頭一哽,臉上紅白交錯。
魂獸的攻擊往往折射主人的潛意識或默許,至少也是約束不力。
他不過是想試試這雪豹的實力,沒想到……
“抱歉殿下,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這事是我疏忽,對大黑鴉約束不力。
它定是被雪豹大人的威儀所懾,慌亂之下本能反應,絕非有意冒犯,還請殿下寬宏,饒它這次!”
阿塔·古德連連躬身,姿態放得極低,眼角餘光卻焦急地瞟向那隻岌岌可危的大黑鴉。
每一下微弱的掙紮,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要知道,簽訂契約的魂獸若是重傷或者死亡,主人也會遭到重創。
司硯沒有說話,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晞瑤。
“嗷!”
別想讓我輕易放爪。
晞瑤爪下力道未鬆,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淡藍眼睛轉向司硯,裏麵清晰地表達出“我不高興”的意思。
嗬嗬,沒想到啊,居然是男主斯南的養父,難怪她一見到就覺得這人不是個好東西。
雖然不能弄死,但既然栽到她手裏,多少要讓阿塔家族出點血。
司硯壓下快要翹起來的嘴角,若有所思道:“這件事受害者是瑤瑤,阿塔大都督,想必你道歉的物件弄錯了。”
阿塔·古德微微一愣,目光移向炯炯看著他的雪豹,心裏有些古怪。
魂獸都是聽主人的命令,明明殿下可以直接讓雪豹放了大黑鴉。
還有,這雪豹的眼神怎麽看起來不太對勁,是不是太過於人性化?
魂獸智商高,但也不至於高到這種程度吧?
“嗷!”
晞瑤朝著他怒吼一聲,開始目露兇光。
老家夥,再不識趣點,我弄死它丫的。
可惡,現在她居然不能說人話。
想到這裏,晞瑤更不高興了,她用另一隻爪子忿忿地撥拉了一下黑鴉歪倒的翅膀,引來又一聲痛苦的哀鳴。
阿塔·古德的心跟著那聲哀鳴猛地一抽,連連道歉:
“大雪豹,實在抱歉,是大黑鴉的錯,你要如何才能放了它?”
萬一這豹子不知輕重,把大黑鴉弄殘了,他上哪去哭?
晞瑤哼笑一聲,當然是拿錢贖人。
她把目光轉向司硯,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司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彷彿是錯覺。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晞瑤語氣放緩:“瑤瑤,大都督既然已經認錯,你看……”
“嗷!”
錢,拿錢來!
晞瑤尾巴甩過去抽到他的小腿,眼裏全是錢的符號。
她可是知道,阿塔家族富得流油,必須出血!
司硯忍著笑意,抬眸看向阿塔古德。
“阿塔大都督,我家瑤瑤剛剛受到了驚嚇。”
阿塔·古德:……
好家夥,受到驚嚇的到底是誰?
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一咬牙,開口道:“大雪豹確實被驚嚇了,那我補償一百塊靈晶可好?”
一塊靈晶可是一萬星際幣。
“嗷!”
你打發叫花子呢!
晞瑤不高興地加重力道,使得大黑鴉淒慘尖叫。
“嘎!!!”
聲音太刺耳,雪豹頭上的半圓耳朵都快貼上頭皮了。
“一千塊!”
阿塔·古德趕緊加靈晶。
他心驚膽戰地看著奄奄一息的大黑鴉,見雪豹還不鬆爪,咬了咬牙,內心滴血道:
“一萬塊!我願賠償一萬塊靈晶,給雪豹壓壓驚。”
晞瑤眼珠子一轉,趕緊在腦海裏問996靈晶的價格。
得知一萬塊靈晶需要一億星幣後,她心滿意足地收迴爪子。
今天就暫且放過這死烏鴉,要是以後落在她手裏,可就沒有這麽好運了。
而此時大黑鴉如同破布般癱軟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有胸脯劇烈起伏,喙邊滲出一縷暗色的血絲。
晞瑤不再看它,踩著肉墊輕盈無聲地踱迴司硯身邊,長尾巴掃過他的小腿。
然後端坐下來,叼著尾巴目光幽幽地看著對麵。
阿塔·古德是個有錢人,她很想要。
嘖,現在不能說話,真的很不方便。
而此時阿塔·古德顧不得儀態,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包裹住大黑鴉,將它收迴精神域溫養。
而後直起身,對著司硯行了一禮,掩下眼底的厲色,低聲道:“多謝殿下寬宥,多謝雪豹……爪下留情。”
沒想到今天偷雞不成蝕把米。
看來,這雪豹的魂級比他想的更加高。
司硯恢複了溫和的神情,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大都督不必多禮,既是意外,說開便好,父親想必還在等你,不要耽誤了正事。”
阿塔·古德連聲稱是,又再三告罪,這才腳步略顯倉促地向內殿方向走去。
司硯抬眸看著那道背影良久,直到完全消失,這才抬手,輕輕揉了揉晞瑤毛茸茸的頭頂。
“瑤瑤,還要逛嗎?或者,我們迴殿裏?”
雪豹從喉間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等迴過神,又暗自唾棄自己。
她是人,不是雪豹,剛剛居然會覺得這人順毛很舒服。
哼。
雪豹甩了下尾巴,轉身就走。
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
司硯挑挑眉,看著毛絨絨的背影,最後無奈地笑笑。
雪豹的心,海底的針。
難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