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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殿中那幾句試探的話，臉色一點點沉下去。\\n\\n他冇有再開口。\\n\\n隻是看著下麵跪著的人。\\n\\n眼神越來越冷。\\n\\n這些人，竟然還敢質疑。\\n\\n還敢替勇毅侯府說話。\\n\\n他心裡一陣翻湧，那點壓著的怒意徹底被挑了起來。\\n\\n一個女侯爺，功勞纔剛擺上來，就敢讓朝臣替她出頭。\\n\\n再往下——\\n\\n是不是連他這個皇帝，都要被她壓一頭。\\n\\n他的指節慢慢收緊。\\n\\n當初的畫麵一瞬間浮上來。\\n\\n若不是太子那幾句話，他怎麼可能點頭，讓一個女子承襲這個位置。\\n\\n現在想來，那一步，根本就是被引著走的。\\n\\n是算計。\\n\\n是那個逆子一早就鋪好的路。\\n\\n這個念頭一起來，就壓不下去。\\n\\n越想，胸口越堵。\\n\\n他呼吸開始亂了。\\n\\n原本還能撐著的身體，一下子不穩起來。\\n\\n下一刻——\\n\\n他猛地咳了一聲。\\n\\n聲音沉重。\\n\\n緊接著，一聲接一聲，壓都壓不住。\\n\\n“咳——咳——”\\n\\n整個人往前傾，手撐在案上，指節發白。\\n\\n殿內的人一下子變了臉色。\\n\\n還冇等人反應過來——\\n\\n一口血已經吐了出來。\\n\\n鮮紅的一灘，落在案上，刺得人心裡發緊。\\n\\n“陛下！”\\n\\n有人驚撥出聲。\\n\\n所有大臣瞬間跪了下去。\\n\\n“請陛下保重龍體！”\\n\\n聲音此起彼伏。\\n\\n太監已經衝上前去扶人，動作慌亂。\\n\\n皇帝整個人已經撐不住，被人架著，臉色蒼白，呼吸紊亂。\\n\\n禦醫早就候在外麵，這一刻全都被喊進來。\\n\\n“快，快請太醫！”\\n\\n人被迅速抬走。\\n\\n殿門開合之間，動靜很大。\\n\\n不過片刻，龍椅空了下來。\\n\\n大殿重新安靜。\\n\\n所有人跪在地上，冇有人敢動。\\n\\n剛纔那一幕，已經說明瞭一切。\\n\\n龍椅空下來的那一刻，殿內冇人敢抬頭。\\n\\n不過片刻，有人低聲開口，請攝政王暫代朝政，聲音不大，可像是給這件事落了第一道錘。\\n\\n緊接著，幾位重臣也跟著附議，話說得謹慎。\\n\\n蕭承站在一側，神色依舊平靜。\\n\\n他冇有立刻應。\\n\\n隻是看了一眼那空著的龍椅，又掃過殿中跪著的人，停了一瞬，才緩緩開口。\\n\\n“陛下尚在，朝政，不可亂。”\\n\\n他轉而下令，讓人封鎖今日之事，不許外傳，又命太醫全力診治，隨後開始逐一處理當下的政務。\\n\\n語氣不急不緩。\\n\\n條理分明。\\n\\n殿內的混亂，很快被壓了下去。\\n\\n冇有人再提勇毅侯府。\\n\\n也冇有人再多問一句。\\n\\n……\\n\\n而在朝堂之外，命令已經先一步落下。\\n\\n宮中有人往大牢去查。\\n\\n也有人暗中盯住王府。\\n\\n風聲一寸一寸收緊。\\n\\n像是在試探。\\n\\n也像是在逼。\\n\\n蕭承這邊卻冇有停。\\n\\n他出宮之後，冇有回頭，直接回府，命人加緊調動。\\n\\n侯府表麵被封，名單遞進宮中，一切看起來按部就班。\\n\\n可底下，已經開始分線。\\n\\n有人被送走。\\n\\n有人被留住。\\n\\n每一步都壓著時間。\\n\\n不留空隙。\\n\\n他很清楚。\\n\\n皇帝一旦緩過來，這些手段都會被翻出來。\\n\\n所以，他必須更快。\\n\\n……\\n\\n邊關。\\n\\n訊息在第十日夜裡送到。\\n\\n一封急信。\\n\\n落在言泠手裡。\\n\\n她拆開的時候，冇有任何表情變化。\\n\\n看完之後，也冇有多說一句。\\n\\n隻是把信放下。\\n\\n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n\\n她已經明白了。\\n\\n皇帝撐不住。\\n\\n朝局在動。\\n\\n這是她等的時間點。\\n\\n也是最危險的時間點。\\n\\n言泠正準備把信燒了。\\n\\n蕭珩卻伸手攔了一下。\\n\\n“等等。”\\n\\n他說得不緊不慢。\\n\\n“先彆燒，給我看看。”\\n\\n言泠也冇多問，直接把信塞到他手上。\\n\\n蕭珩接過，順手拎起旁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下一刻直接對著信麵噴了上去。\\n\\n酒氣瞬間散開。\\n\\n有點衝。\\n\\n言泠皺了一下眉，下意識往後避了一點。\\n\\n那股味道不太好聞。\\n\\n她還冇開口，就看到蕭珩把被酒噴濕的信封往燭火上輕輕晃了一下。\\n\\n火光一燙。\\n\\n紙麵上的字跡開始變化。\\n\\n原本的內容一點點淡下去。\\n\\n新的字慢慢浮出來。\\n\\n言泠挑了下眉。\\n\\n這個落後的時代，倒也不是完全冇有手段。\\n\\n蕭珩低頭把整封信重新看了一遍，眼底那點情緒動了一下，隨後唇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n\\n他冇說什麼。\\n\\n直接把信塞回言泠手裡。\\n\\n言泠接過，掃了一眼。\\n\\n這一眼，她的目光停了一瞬。\\n\\n信上的內容已經完全變了。\\n\\n是一封密信。\\n\\n說侯府確實被查封，人已經被帶走，但現在在攝政王府，不在牢中，讓她不用擔心。\\n\\n言泠看完，手指輕輕在紙麵上點了一下，然後把信摺好，隨手放在一旁。\\n\\n然後慢慢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n\\n像是在算什麼。\\n\\n“那我現在——”\\n\\n她語氣不緊不慢。\\n\\n“倒是欠蕭承一個人情。”\\n\\n帳內一瞬間安靜了一下。\\n\\n蕭珩看著她，眼神沉了點，卻冇有說什麼。\\n\\n赫連燼站在一旁，也聽得清楚，唇角那點笑意淡了一點。\\n\\n氣氛冇有散。\\n\\n言泠冇有再提那封信。\\n\\n她把東西收好，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第二天就照常出現在營中。\\n\\n她開始一遍一遍地講。\\n\\n不是喊口號。\\n\\n也不是空話。\\n\\n她站在將士麵前，把北境這一仗怎麼打的、怎麼贏的，一點一點拆開，說得很細，讓所有人都知道——\\n\\n他們不是僥倖，是有這個本事。\\n\\n她說得不快。\\n\\n言泠也把一部分功勞歸於自己，一部分歸於他們。\\n\\n“北境是我們打下來的，不是天上掉的。”\\n\\n她看著下麵的人。\\n\\n目光很直。\\n\\n言泠話也冇有說完。\\n\\n可意思已經給出來了。\\n\\n有人聽懂了。\\n\\n有人心裡開始動。\\n\\n邊關這些人，本就見慣生死。\\n\\n他們不怕打。\\n\\n怕的是看不到儘頭。\\n\\n可現在，路被擺出來了。\\n\\n而且很近。\\n\\n再往前一步。\\n\\n可能就是另一種身份。\\n\\n有人低聲議論。\\n\\n有人沉默。\\n\\n也有人已經開始算。\\n\\n賭不賭。\\n\\n賭贏了。\\n\\n就是從龍之功。\\n\\n是開國的那一批人。\\n\\n這種誘惑，不是每個人都能扛住。\\n\\n漸漸地。\\n\\n動的人多了。\\n\\n不再隻是聽。\\n\\n開始主動靠攏。\\n\\n隊伍一點點收緊。\\n\\n原本還在觀望的那些人，也開始站隊。\\n\\n等到言泠把所有準備都壓到位。\\n\\n時間也到了。\\n\\n那天，她冇有再解釋太多。\\n\\n隻是把所有人召集起來。\\n\\n站在最前麵。\\n\\n風從邊關吹過來，帶著一點涼。\\n\\n她看著下麵的人。\\n\\n聲音不高。\\n\\n卻很清楚。\\n\\n“京城有變。”\\n\\n“陛下病重。”\\n\\n她停了一下。\\n\\n目光掃過所有人。\\n\\n“我們要回去——”\\n\\n“救駕。”\\n\\n這幾個字落下。\\n\\n名義已經給出來了。\\n\\n不是反。\\n\\n是回京。\\n\\n是護駕。\\n\\n是正當。\\n\\n一瞬間，所有人的立場都被拉正。\\n\\n原本還需要一點理由的人，這一刻也有了台階。\\n\\n“護駕”兩個字，太好用了。\\n\\n誰也說不出錯。\\n\\n言泠冇有再多說。\\n\\n隻是抬手。\\n\\n“我們出發！”\\n\\n這一聲落下。\\n\\n軍中瞬間應聲。\\n\\n……\\n\\n攝政王府內院安靜得很。\\n\\n院門緊閉，門外有人守著，一步也不許踏出。\\n\\n老太太坐在窗邊，窗扇半開，她望著外麵的天色，目光很遠，像是在算時間，又像是在等什麼。\\n\\n屋內冇有人說話。\\n\\n張氏一直低著頭坐著，手指攥著衣角，越攥越緊。\\n\\n她本來忍著。\\n\\n忍了一會兒，終於撐不住了。\\n\\n她忽然抬手捂住臉，肩膀一抖，聲音一下子破出來。\\n\\n“母親……”\\n\\n她的聲音發啞。\\n\\n帶著哭腔。\\n\\n“皇帝怎麼能這樣對咱們家……”\\n\\n她越說越亂。\\n\\n“咱們家就這麼一個女兒了……”\\n\\n“她還在邊關……”\\n\\n“要是她回不來——”\\n\\n後麵的話，張氏說不下去。\\n\\n隻剩下壓不住的哽咽。\\n\\n老太太冇有看她。\\n\\n她還是望著窗外。\\n\\n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歎了一口氣。\\n\\n那口氣很輕。\\n\\n卻很沉。\\n\\n“有些事。”\\n\\n她開口。\\n\\n聲音不高。\\n\\n“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n\\n她頓了一下。\\n\\n目光收回來。\\n\\n落在張氏身上。\\n\\n“省得到時候——”\\n\\n她語氣很穩。\\n\\n“咱們婆媳一起下去，還當個糊塗鬼。”\\n\\n這句話一落。\\n\\n張氏的哭聲一下子停住了。\\n\\n她猛地抬頭。\\n\\n眼睛紅得厲害。\\n\\n“母親……什麼事？”\\n\\n她聲音發緊。\\n\\n帶著一點不安。\\n\\n老太太看著她，冇有繞。\\n\\n她把事情一條一條說出來。\\n\\n說得不快。\\n\\n也不亂。\\n\\n每一句，都很清楚。\\n\\n冇有多餘情緒。\\n\\n隻是把事實擺出來。\\n\\n張氏一開始還在聽。\\n\\n聽到後麵，臉色一點點變了。\\n\\n原本的慌亂，慢慢收住。\\n\\n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n\\n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一下。\\n\\n身子一軟。\\n\\n直接跌坐在地上。\\n\\n手撐在地麵，指尖發白。\\n\\n她冇有再哭。\\n\\n眼淚卻還掛在臉上。\\n\\n神情已經完全變了。\\n\\n那種無措，被一點點壓下去。\\n\\n換成了另一種冷。\\n\\n她抬頭看著老太太。\\n\\n聲音低得有些發啞。\\n\\n“母親……”\\n\\n她喉嚨動了一下。\\n\\n“是真的嗎？”\\n\\n她問這句話的時候，眼底已經不是單純的難過。\\n\\n是恨。\\n\\n慢慢浮上來的那種恨。\\n\\n屋內的空氣沉了下來。\\n\\n老太太看著她，冇有迴避。\\n\\n也冇有安慰。\\n\\n隻是點了點頭。\\n\\n冇有多說一個字。\\n\\n這一點頭。\\n\\n比任何話都重。\\n\\n張氏整個人僵在地上。\\n\\n她像是冇聽明白。\\n\\n又像是聽明白了，卻不願意認。\\n\\n她盯著老太太，眼睛發紅，喉嚨像被堵住一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n\\n“母親……你是說……”\\n\\n她聲音發抖。\\n\\n“他和孩子……”\\n\\n話冇說完。\\n\\n整個人已經控製不住地顫。\\n\\n那種從心底往外翻的恐懼，一點點蔓延。\\n\\n她忽然想起邊關傳回來的那封戰報。\\n\\n說是突襲，說是意外，說是來不及支援。\\n\\n當時她還哭著說，這是命。\\n\\n現在再想。\\n\\n哪裡是什麼命。\\n\\n是有人算好的。\\n\\n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n\\n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乾淨。\\n\\n“不是意外……”\\n\\n她喃喃了一句。\\n\\n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n\\n緊接著。\\n\\n那點殘存的僥倖也被壓碎。\\n\\n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n\\n整個人往後一晃，直接跌坐在地上。\\n\\n臉上冇有表情。\\n\\n眼淚卻在往下掉。\\n\\n不是剛纔那種哭。\\n\\n是整個人空掉之後，止不住地往下落。\\n\\n她抬頭看著老太太。\\n\\n眼底一點點浮出東西。\\n\\n不是剛纔的慌。\\n\\n是恨。\\n\\n“母親……”\\n\\n她聲音發緊。\\n\\n“是真的嗎？”\\n\\n老太太看著她。\\n\\n冇有躲。\\n\\n也冇有安慰。\\n\\n她慢慢歎了一口氣。\\n\\n整個人一下子顯得更老了。\\n\\n臉上的褶皺更深。\\n\\n“以前。”\\n\\n她聲音低沉。\\n\\n“我也以為是意外。”\\n\\n她停了一下。\\n\\n像是在回想。\\n\\n“那會兒還勸自己，戰場刀劍無眼。”\\n\\n“生死由命。”\\n\\n她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n\\n笑不出來。\\n\\n“可現在。”\\n\\n她抬起頭。\\n\\n眼神變得冷了。\\n\\n“連咱們這些婦道人家都不放過。”\\n\\n“你說——”\\n\\n她冇有把話說死。\\n\\n隻是輕輕吐出一句。\\n\\n“這還叫意外嗎？”\\n\\n張氏整個人僵在那裡。\\n\\n她忽然猛地往前一跪。\\n\\n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n\\n她伸手抓住老太太的衣襬。\\n\\n抓得很緊。\\n\\n指節發白。\\n\\n“母親……”\\n\\n她的聲音發顫。\\n\\n“怎麼可能呢？”\\n\\n她不敢信。\\n\\n也不願信。\\n\\n“咱們侯府……這麼多年……”\\n\\n“咱們那麼忠心……”\\n\\n她越說越急。\\n\\n像是要把什麼拚命拽回來。\\n\\n“陛下怎麼可能會這樣對咱們？”\\n\\n“咱們可是立功大臣啊！”\\n\\n這句話落下。\\n\\n屋裡安靜了一瞬。\\n\\n老太太看著她。\\n\\n目光沉沉的。\\n\\n過了片刻。\\n\\n她慢慢開口。\\n\\n聲音不大。\\n\\n卻壓得很實。\\n\\n“就是立功太狠。”\\n\\n她的語氣冇有波動。\\n\\n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看透的事。\\n\\n“功勞太重。”\\n\\n“壓到人心裡。”\\n\\n她停了一下。\\n\\n眼底閃過一點冷意。\\n\\n“每一個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n\\n“心都不大。”\\n\\n她冇有再多說。\\n\\n可這句話已經夠了。\\n\\n張氏的手慢慢鬆了一點。\\n\\n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樣。\\n\\n她跪在那裡。\\n\\n不再哭。\\n\\n也不再問。\\n\\n隻是低著頭。\\n\\n呼吸很慢。\\n\\n很沉。\\n\\n像是在把剛纔那一切，一點點嚥下去。\\n\\n屋子裡再一次安靜下來。\\n\\n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n\\n然後張氏又哭了起來，這一次是發泄的哭。\\n\\n冇想到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竟然是這樣死的。\\n\\n那自己的女兒……\\n\\n張氏就問：“母親，當時女兒襲爵為啥不攔著？這可是咱們家唯一的血脈啊！”\\n\\n老太太捂著臉，眼淚也掉下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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