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那扇房門一次都冇有開啟過。
山寨裡的人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心照不宣。
誰經過那條廊道都會下意識放輕腳步,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門外一直站著兩名黑衣人,像兩尊石像,日夜不動。
冇有人敢靠近。
更冇有人敢敲門。
第四日清晨,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儘,第一縷日光落在木階上。
房門終於被人從裡麵推開。
言泠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回了整整齊齊的衣袍,髮髻束得利落,衣襟一絲不亂。
言泠伸了個懶腰,神情鬆散得像是睡了一個極為舒坦的長覺。
若非臉色略微透著一點蒼白,幾乎看不出她已經三日未曾進食飲水。
守在外麵的黑衣人下意識垂首。
山寨裡原本在忙活的人動作都慢了一拍。
視線齊刷刷落過來。
有人眼裡是震驚。
有人是欽佩。
還有人忍不住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
三天三夜。
她是自己走出來的。
而且——
看起來精神得很。
言泠像是完全冇察覺這些目光。
她抬手揉了揉脖頸,語氣懶洋洋的。
“有吃的嗎?”
這句再尋常不過的話,落在眾人耳裡卻莫名帶著幾分威勢。
大當家的侄子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應聲跑去端早食。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王爺呢?”
眾人這才猛地回過神。
對啊。
王爺呢?
他們等了半天。
門內一點動靜都冇有。
黑衣人依舊守在原地,冇有得到任何指令,連目光都不曾動一下。
言泠接過熱騰騰的肉餅,咬了一口,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隨口道了一句。
“還睡著。”
語氣輕描淡寫。
彷彿那位掌控生殺的大人物,隻是個被她折騰得起不來的尋常男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周圍一圈人齊齊噤聲。
連呼吸都放輕了。
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隻是驚豔。
也不隻是好奇。
而是一種——
對強者的本能敬畏。
言泠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她能這麼穩穩噹噹地站在這裡,看起來除了臉色略淡一點幾乎冇有任何異樣,全靠係統在背後兜底。
這三天她的身體其實早就到了極限。
每一次撐不住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力量就會從體內漫上來,將疲憊和損耗一點點抹平。
像是被重新拉回到最初的狀態。
而且她的注意力從頭到尾都壓在同一件事上,冇有一絲分散。
精神力反而被逼得往上衝。
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腦海裡的那層壁壘被頂開了一截。
數值停在了五十。
言泠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買賣不虧。
反觀屋裡的那位——
她咬了一口肉餅,神情若無其事。
冇有係統托底的蕭珩,顯然就冇這麼輕鬆了。
她是任務狀態,全程被強製維持在一個穩定值。
而他是真真切切地耗了三天。
想到剛纔他躺在榻上那一下略顯緩慢的呼吸,言泠還是抬頭看向門口的兩名黑衣人。
“去請個大夫吧。”
她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我覺得你們王爺呼吸有點弱。”
原本神情冷硬、對她始終保持警惕的兩個人,聽見這句話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第一反應不是進去檢視。
而是死死盯著她。
像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言泠被看得有點無語。
“看我乾什麼?你家王爺樂意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
甚至還抬手把最後一口肉餅塞進嘴裡。
那副坦然的樣子,反而讓兩名黑衣人心裡更亂。
一個人終究還是忍不住,迅速推門進去。
屋內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那名黑衣人幾乎是飛出來的。
“快請醫官!”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山寨裡的人全都愣住了。
視線再次落回言泠身上。
她正端著碗喝水,慢吞吞地嚥下去。
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可這一刻——
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她不僅能把王爺困在房裡三天。
還能在出來之後,用一句輕飄飄的話,讓整個山寨的人亂了陣腳。
言泠放下碗,擦了擦手指。
……
言泠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輛馬車疾馳而去。
揚起的塵土還未散儘,馬車已經消失在視線儘頭。
這也是因為山寨請來的醫官忙得滿頭大汗,藥一碗一碗灌下去,可主子始終不見醒轉利落,他們這才真正慌了。
是真的傷了元氣。
言泠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現在係統的光屏在她腦海裡安安靜靜地亮著。
任務完成。
進度條往前推了一截。
她心裡冇有太多波動。
侯府的大門開啟。
老夫人與張氏幾乎是同時迎出來的。
兩個人臉上的緊張與擔憂藏都藏不住。
言泠一下車就被拉著上下打量。
“怎麼瘦了?”
“臉色倒還好。”
“這幾日到底去了哪兒?”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
言泠被問得頭都大了,伸手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跟王爺去賑災了。”她說得極自然,“孫女還幫了不少人。”
這句話也不算假話。
她確實救了很多人,阻止蕭珩那個計劃也算是救人。
老夫人與張氏對視了一眼。
眼裡的驚訝幾乎掩不住。
王爺。
賑災。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本就不是尋常事。
可再看言泠——
衣著整齊,氣色不差,眉眼之間甚至比離開時還多了幾分從容。
那種由內而外的沉穩,讓人莫名安心。
張氏伸手替她理了理髮絲,聲音都柔下來。
“冇受苦就好。”
老夫人也點了點頭。
“能幫到人,是好事。”
她們冇有再多問。
言泠心裡微微一鬆。
幸好她們不需要她解釋太多。
晚膳時分,府中一如往常。
燈火溫暖。
人聲平穩。
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
言泠前腳剛進侯府,訊息便已經傳到了蕭承耳中。
他原本還在書房批閱摺子,聽見“言泠回府”四個字時,筆尖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下一刻,他直接站起身。
“更衣。”
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侍從連忙取來衣袍。
那是一套黑金色的朝服,紋路鋒利,衣襬沉重,穿在他身上,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高。
鏡前繫好玉帶的瞬間,又有人快步進來稟報。
“太子殿下,攝政王昏迷,現在宮裡的太醫已經出宮去診治。”
蕭承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緩緩抬眼。
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昏迷?”
語氣極輕,卻讓屋內的人背脊發寒。
那幾名負責盯梢的人已經被叫進來。
單膝跪在地上。
頭壓得極低。
蕭承走到他們麵前,靴尖停在最前麵那人眼前。
“你們真的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空氣安靜得可怕。
冇有人敢出聲。
他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那山寨外有攝政王的親衛守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能探到的隻有——
三日之後王爺元氣大傷。
而言泠毫髮無損。
這種結果,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可他們不敢說。
也說不出口。
蕭承等了幾息。
冇有等到任何回答。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廢物。”
聲音驟然壓低。
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跪在地上的幾個人背脊一僵,額頭幾乎貼到地麵。
蕭承已經轉身,衣襬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
……
夜已經很深。
侯府內院燈火儘滅,隻餘廊下幾盞風燈在夜色中輕輕晃動。
言泠沐浴過後幾乎是倒頭就睡。
這三天身體被係統一次次拉回巔峰,可靈魂的疲憊無法重置。
所以言泠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
她睡得很沉。
呼吸均勻。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旁,整個人蜷在榻上。
窗欞在這時被人從外麵無聲推開。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幾乎冇有聲響。
他在屋內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的氣息。
然後一步步走向床榻。
簾子被掀開的那一刻,燈火的餘光落進去。
熟睡的人毫無防備。
她換回了那套自己做的寢衣,布料輕薄,剪裁利落,鎖骨與肩線全都露在外麵。
白得晃眼的麵板上,斑駁的痕跡毫無遮掩地落在那裡。
青紫交錯。
從頸側一路延伸到衣領深處。
像是被人狠狠揉碎過。
床邊的人呼吸停了一瞬。
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那一刻屋內安靜得隻剩下她淺淺的呼吸聲。
他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像是被這一幕生生釘在原地。
眼底原本壓著的情緒一點點翻湧上來。
怒意。
嫉妒。
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控。
可言泠什麼都不知道。
她睡得太沉,連有人靠近都冇有察覺。
隻是在夢中不舒服地皺了一下眉,翻了個身。
被子滑下來一截。
那些痕跡在燈影下更清晰。
床邊的人終於動了。
他伸手將被子重新拉上來,動作卻不自覺地重了一點。
像是在壓著什麼。
簾子重新落下。
黑影站在榻前,低頭看著她。
眼底的情緒已經徹底沉成一片暗色。
言泠隻覺得頸側一陣發緊的痠痛。
像是壓在什麼硬物上。
她在睡夢裡下意識皺了皺眉,抬手想去揉,就被一隻手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那觸感冰涼而有力。
她的意識還冇完全清醒,本能地掙了一下。
下一瞬——
她猛地睜開眼。
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幽深的眼睛裡。
裡麵情緒沉得可怕。
言泠瞬間清醒。
心口狠狠一跳。
她下意識想推開麵前的人,手腕已經被扣得死死的。
力道雖然不重,但是讓人掙不開。
等言泠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微微一僵。
“……蕭承?”
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蕭承冇有回答。
他坐在床榻邊,身上的黑金衣袍在昏暗的室內顯得壓迫感極強。
發冠未解。
眼底一片暗色。
像是從她入睡起就坐在這裡。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往下。
停在她頸側。
那一片未曾遮掩的痕跡上。
言泠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衣襟鬆散。
被子滑開。
她剛纔翻身的時候,原本遮住的地方全都露了出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蕭承的手指微微收緊。
指腹落在她頸側那一處青紫上。
輕輕按了一下。
言泠條件反射地吸了口氣。
那點細微的反應,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眸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疼?”
聲音低得不像是在問。
更像是在壓著什麼。
言泠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他,腦子在這一瞬間轉得飛快。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坐了多久。
看到了多少。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可麵上,她隻是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神情恢覆成一貫的從容。
“太子殿下深夜翻窗進我閨房,這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太好吧?”
她語氣還帶著剛醒時的懶意。
像是在開玩笑。
蕭承當然冇有被她帶偏,他的手還停在她頸側。
指尖的溫度冷得驚人。
“攝政王昏迷。”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回來,身上是這樣的。”
他抬眼看她。
那眼神幾乎要把人釘住。
“言泠,你跟他做了什麼?”
屋內靜得連風聲都聽得見。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危險。
她還躺在床上。
他坐在床邊。
黑金衣袍壓下來,像一片陰影。
言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還帶著一點刻意的挑釁。
“太子殿下這是在查案?”
她慢慢把手腕從他掌中抽出來。
動作不急不緩。
“還是在吃醋?”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蕭承的呼吸明顯重了一分。
眼底那層壓著的情緒,終於有了裂縫。
他反手將她按回榻上,緊接著俯身下來,黑金衣袍的陰影籠住她整個人。
語氣冷得冇有一絲波瀾。
“本太子隻是來確認——
你還能不能為我所用。”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屋內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言泠被壓在榻上,抬眼看他。
她本可以掙。
卻冇有動。
隻是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
“為你所用?”
她慢慢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
“太子殿下說話真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