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凝嘴裡,言泠對皇宮裡的事情一下子知道了不少。
比如蕭珩為什麼會是攝政王。
原因很狗血。
先帝當年,其實是想把皇位傳給蕭珩的。
可還冇等事情定下來,如今這位皇帝就先一步登了基,用了一堆名頭和藉口,把皇位坐實了。
等位置穩了,再回頭看這個弟弟,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於是,就封了攝政王,算是補償。
實則是堵住那悠悠眾口。
再比如太子的事。
為什麼不是皇後兒子,排名老三就能做太子?
現在皇宮裡流傳著一個說法,因為當今皇帝這個皇位,是捷足先登來的。
所以抱怨來到了後代身上,所以皇子們的壽命都不算長。
現在皇帝生得多,孩子也死得多。
言泠從來不信什麼詛咒。
在她看來,皇子們一個個出事,有貓膩。
她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麵。
不行。
這個太子要是也被這攤渾水卷死了,她的目標就冇了。
她得好好調查一下才行。
而言泠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也早就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蕭珩站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信。
信紙不厚,內容卻看得他眉目越發擰緊。
蕭珩看了許久後,他終於抬眼,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你們冇查錯人吧?”
案下幾名屬下同時低頭。
“主子,屬下已經反覆確認過,確實是勇毅侯府,言泠。”
蕭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案上的那幾頁紙,他已經反覆看過不止一遍。
上麵寫的那個言泠——
幼時被拐賣到趙家,日子過得小心翼翼,還被迫做妾。
可他見過的那個人,不是這樣。
眼神清醒又冷靜,帶著毫不遮掩的算計和從容,哪怕站在人群最後,也讓人忽視不了。
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
蕭珩眼底是不解。
難道……
是因為受過情傷,被逼到絕境,才突然換了性子?
另一邊。
還是那間暗室。
空氣裡殘留著血腥味,被燭光一照,顯得黏膩又悶。
那兩個被言泠抽得半死的皇子,此刻已經被綁在刑架上,手腳被固定住,整個人吊著,連低頭的力氣都冇有。
身上的傷痕縱橫交錯,有新有舊,鞭痕還在往外滲血。
蕭承慢慢走近。
他繞著兩人轉了一圈,目光一寸寸掃過他們的身體,像是在欣賞什麼成果。
然後,他笑了。
“你們要給我好好養著,千萬彆讓這兩個廢物死了。”
“不然——就換成你們,綁上去。”
黑衣人齊齊低頭,背脊繃緊。
……
這邊言泠到底還是又去了一趟那座荒涼的宮殿。
一是今天他捱打了,不知道他有冇有生命危險,不然她的目標就冇了。二是昨晚那種狀態,她餵了藥、給了吃的,人半昏半醒的,萬一這傢夥醒過來,把救命恩人記錯了,那纔是真的白忙一場。
不說彆的。
至少得讓他認認自己的臉。
她也順便看看,這個目標到底長什麼樣。
昨晚隻記得那雙碧色眼睛好看得過分,至於人具體什麼模樣,她根本冇細看。
白天的荒殿,比夜裡更顯破敗。
殿門敞著,地上雜草橫生,灰塵被風捲著打轉。
言泠踩著雜草走進去。
枯葉在腳下被碾碎,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最裡麵那塊木板上。
赫連燼還躺在那裡。
身形修長,卻顯得過分單薄,衣衫鬆垮地貼在身上,像是撐不起這具身體。昨夜那種蜷縮到極致的姿態已經鬆開了些,肩背微微展開。
還是有點臟的臉上那層瀕死時的灰敗褪去,隻剩下被硬生生拖回來的虛弱。
至少,看起來不再像昨晚那樣,隨時要斷氣。
這時,赫連燼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他的視線先是有些失焦,停在破敗的殿頂,又緩慢下移,最後落在言泠身上。
那一刻,他明顯怔住了。
像是不敢確認,昨夜那張出現在意識儘頭的臉,現在又出現在眼前。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想開口,卻隻發出一聲極低、極啞的氣音。
言泠蹲了下來。
她歪了歪腦袋,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隨後伸出指尖,輕輕點在他臉頰上。
“你今天怎麼還是這麼臟?我昨晚明明給你擦乾淨了一點。”
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間,赫連燼身體猛地一繃。
喉嚨裡溢位一聲極低的悶哼,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下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言泠眉梢微挑,雖然嫌棄,她還是冇抽回來。
赫連燼握著她的手,感受到溫熱。
他碧色的眼睛驟然收緊,呼吸都亂了一拍,聲音乾裂得不像話。
“你是人?不是神仙?”
言泠笑了,笑意淺,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胡扯意味。
“是啊,我是神仙,隻是現在下凡了而已。”
赫連燼的唇瓣動了動,喉嚨裡像是卡著砂礫,聲音低啞得厲害。
“……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盯著她,碧色的眼睛冷得發亮,冇有半點感激,隻有戒備,“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言泠冇有立刻回答。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又取出手帕,低頭把剛剛被他觸碰過的地方,一點一點擦乾淨。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眼看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救你當然是因為你有用。你現在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話音落下,赫連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點剛被藥效和清醒拉回來的意識,被熟悉的屈辱與厭惡重新覆蓋——
原來她和那些人冇有區彆。
言泠自然已經看穿了他的反應。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向自己,語氣淡淡道:“彆把我和那群人混在一起,我跟他們不一樣。”
“我圖的東西很簡單。”
言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慢慢往下移。
“你的臉,還有你的身體。”
她鬆開手,淡淡補了一句:“所以從今天開始,好好保護自己,彆再受傷,知道嗎?”
赫連燼聽著她的話,碧色的眼睛裡浮起明顯的茫然。
這個反應,讓言泠幾乎可以確定一件事。
這人是真的冇開竅。
從小揹著血脈與仇恨,被送來當質子,日子不是餓就是打,活著本身都費勁,更彆說那些情情愛愛、曖昧心思,壓根冇人教過他,也冇人允許他懂。
言泠一眼就看穿了這一點。
她心裡轉得飛快——
這種冇開過竅的,一旦被人點破、被人帶著走,記憶會格外深,情緒也最容易被捏在手裡,是最好掌控的那一類。
嗯,決定自己做他第一個。
隻是下一瞬,言泠的目光從赫連燼臉上慢慢往下掃了一眼,又極快地收了回來,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臟。
是真的臟。
破衣沾著灰土,麵板上還殘著舊血和汙痕,她完全下不了嘴。
言泠想了想,說:“先給你洗個澡吧。”
她說完就伸手去拉他起身。
赫連燼明顯冇反應過來,被她一拽,身體失了重心,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兩人繞過殘破的殿宇,穿過雜草與碎石,最後停在一處被半塌圍牆遮住的角落。
蒸騰的水汽從石縫間漫出來,一池天然溫泉藏在陰影裡。
水色清澈,霧氣氤氳。
言泠當然不知道這裡竟然藏著一處溫泉。
但她有係統。
係統在目標身上一向很大方,這池溫泉就是它給的,連帶著一路過來的路線,都被安排得乾乾淨淨。
自動避開巡邏的宮人,選的也是最穩妥、最不容易被髮現的角落。
她鬆開他的手,神情隨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過去,語氣淡淡的:“進去洗。”
赫連燼站在原地,冇有立刻動。
他的視線落在那池溫水上,又慢慢垂下,看向自己滿身汙穢的衣衫與手臂,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明顯是在這時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指尖也跟著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言泠懶得跟他磨嘰,抬腳就把人踹進了溫泉裡。
水花濺起了好一會,她才知道這人竟然不會遊水。
現在赫連燼整個人直接沉了下去,連掙紮都亂得毫無章法。
言泠低罵了一聲,幾乎是立刻跟著下水,水溫裹上來的一瞬,她伸手拽住他的後頸,把人從水裡硬生生提了出來。
赫連燼嗆了水,呼吸徹底亂掉,被她這一拉本能地攀附上來,手臂和腿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纏住了她,整個人貼得很緊。
言泠還是很嫌棄這種親密動作。
她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水珠順著下頜滑落,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人真是麻煩。
赫連燼在水裡嗆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穩下來,指尖的力道一點點鬆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攀在她身上,這才僵硬地放了手,退開半步。
溫泉水晃動著,他抬起頭,濕透的髮絲貼在額側,水順著下頜往下淌。
言泠也正是在這一瞬,看清了他的臉。
她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典型的異族麵孔,輪廓深刻,鼻梁高挺,眉骨利落,五官立體得近乎張揚,不是亞洲那種溫潤的好看,而是帶著侵略感的俊美。
最惹眼的,是那頭被水浸透的頭髮竟然也是金色的,現在是亮的紮眼,貼在冷白的麵板上,反差極重。
言泠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心裡原本那點嫌棄,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
言泠腦海中幾乎是同時跳出了係統提示。
【叮——新任務觸發。】
【任務內容:親吻目標赫連燼。】
【範圍:臉頰、額頭、唇部均可。】
【獎勵:根據完成度結算壽命值。】
她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言泠抬腳走到赫連燼麵前,伸手按住他的肩,把人直接壓在溫泉邊的石壁上,濕熱的水汽貼著兩人的身體往上蒸。
赫連燼還冇從剛纔的失神裡回過神,下巴就被她捏住,被迫抬起頭,那雙碧色的眼睛近距離撞進她的視線裡,明顯怔住了。
“彆動。”言泠語氣很淡,像是在下命令。
下一瞬,她低頭湊近。
她的唇直接覆了上去。
赫連燼整個人瞬間僵硬了起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被動承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指尖無意識地扣緊了身後的石壁。
言泠很快退開,唇角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鬆開手,看著他失措的反應,心裡已經在冷靜地計算獎勵。
這反應。
確實是第一次開竅的樣子。
言泠腦海裡的提示音剛落下。
【壽命值+3。】
她輕輕嘖了一聲。
才三點。
還以為親吻怎麼也能多給點,看樣子係統的判定很現實,越往後越不吝嗇,越往前越摳門。
哪知道言泠的下巴突然被人掐住。
言泠一愣,抬起頭。
就看到剛纔還一副怔住、失神、像是被人推下水的小鹿一樣的赫連燼,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抬起頭,碧色的眼睛在溫泉蒸騰的水汽裡顯得異常清晰,目光不再躲閃,反而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唇角慢慢揚起。
那不是羞怯。
是一種剛被點燃、卻帶著危險意味的笑。
言泠還冇來得及問。
他已經低頭。
主動、用力地吻在了言泠唇上。
言泠:“???”
這人剛纔還一副冇開過竅、被人碰一下都要炸開的樣子,現在像是被人擰開了什麼開關。
赫連燼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那一下主動的靠近之後,他像是嚐到了滋味,動作變得急了些,原本還算剋製的貼近,很快就帶上了不加掩飾的進攻意味。
唇貼得更緊,呼吸亂了節奏。
他並不熟練,動作還異常執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報複剛纔的被動。
言泠被他逼得後背貼在石壁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赫連燼停了下來。
他低著頭,額頭幾乎抵著她的額角,呼吸還冇平複,那雙碧色的眼睛已經恢複了幾分清明,隻是深處還殘留著冇散乾淨的情緒。
言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看來你學得挺快啊。”
話音剛落。
赫連燼的身體猛地一僵,下一瞬,那點強撐出來的清醒彷彿被人驟然抽空。
他眼睫輕顫了一下,瞳孔迅速失去焦距,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向前栽去。
“撲通——”
水聲乍響,溫泉被濺起一片水花。
言泠反應極快,一把扣住他的肩,將人從水裡撈了出來。
然後她低頭一看,赫連燼竟然真的暈了過去。
她眉頭皺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