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如今已是舉人,明年春闈隻待一舉高中進士。你一個來曆不明的野丫頭,也配妄想正室之位?”
言泠剛睜開眼,就聽見這樣一句話。
每個字都像細針紮進骨縫,透著刻骨的羞辱。
屋內陳設整潔,幾案端正,窗明幾淨。
雖非權貴人家,卻處處透著自命清高的書卷氣。
牆上高掛著“青雲得路”四字金匾,一派寒門書香騰達在望的姿態。
而站在她麵前的婦人,衣著講究,頭髮綰得一絲不亂,神色傲慢,眼中滿是嫌棄和不耐。
“趙家這些年供你吃穿,還送你識字學針線。如今隻要你點頭做個妾,將來我兒子高中進士,你也能跟著沾光。”
婦人冷聲道:“你該謝天謝地纔對。”
話音未落,言泠腦中突地一震,緊接著,係統提示聲響起——
【這裡是愛意值係統,繫結成功。】
【原主背景同步中……同步完成。】
伴隨著一陣意識灌輸,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這具身體的原主,根本不是趙家口中“受恩養大”的孤女。
原主原是盛京侯府的嫡出長女,三歲那年隨嬤嬤出門踏青被人拐走,流落鄉間。
幼時受趙母一口饅頭救命,便天真地將那點殘羹冷炙視作恩情,從此心甘情願留下來,做牛做馬。
她識字寫賬,做飯洗衣,上山采藥,掙銀子供趙元亭讀書寒窗,從未叫過一聲苦。
哪怕風雪交加、寒意入骨,她也咬牙撐著不肯拖累這個家。
如今趙元亭金榜題名,身邊早已有大理寺千金明裡暗裡示好,趙母自然巴不得將她掃地出門。
可這一家子人還要在趕走原主之前,要她低聲下氣地點頭應了個“妾”字,好讓趙家再賺一份體麵。
原主供人十餘載,冇名冇分,冇親冇靠,到頭來連王寶釧挖野菜都不如!
至少王寶釧等來了薛平貴。
而原主,等來一場蓄謀已久的死亡。
言泠垂眸一笑,指尖緩緩撫過袖口那道磨損發白的針腳,眼中冷意暗湧。
她歪了歪腦袋,開始適應這具有些虛弱的身體。
言泠先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原主骨節纖細,掌心薄繭分明。
這是長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一目瞭然。
趙母見她不吭聲,還以為她被說服了,臉色頓時緩和幾分,語氣也軟了下來。
“你元亭哥是要走仕途的,正妻當然得娶千金大小姐。”趙母歎了口氣,又裝模作樣道,“可你也不虧啊,做個妾,有吃有穿,留在家裡不還是一樣的體麵?”
說到這,趙母話鋒一轉,刻意壓低聲音,似是無奈又帶了點惡意:“這些年你住我們家,吃我們飯,要不是我們收留,你早不知落到哪戶人家去當奴婢了。做人啊,不能太忘本。”
這些話聽著溫和,實則刀刀見骨。
道德的鞭子甩得不輕不重,剛好夠叫人在人前抬不起頭。
言泠聽著慢慢掀起眼角,看向趙母的眼神,已經開始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了。
洗腦得真好啊。
言泠腦海裡纔剛同步完原主死之後的畫麵——
那具身體瘦得隻剩皮包骨,倒在雪夜的泥地裡,睜著眼,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捨不得吃的叫花雞。
是原主偷偷留著,想等趙元亭趕考回來當乾糧的,結果被凍成了一塊硬疙瘩。
趙母過來收屍時還嫌她晦氣,連句“好歹安葬”都不肯說,隨便挖了個坑就給埋了。
這邊趙母還想再開口,嘴一張——
“啪!”
清脆一聲,話還冇落音,就被一記響亮的耳光硬生生打斷。
趙母整個人愣住了,臉瞬間歪到一邊,連耳邊的簪子都被震得歪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捂著臉,看著言泠:“你、你敢——”
“啪!”
另一邊臉也捱了第二巴掌,這下趙母徹底踉蹌著坐倒在地,髮髻散了半邊,嘴角也破了點皮。
屋裡一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言泠站著,低頭看她,指尖還發麻,眉頭輕輕皺起,滿臉嫌棄地甩了甩手——
這副身子也太弱了,打個巴掌都不帶勁。
趙母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頓時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你個小賤種!我趙家是瞎了眼才養了你這白眼狼——你竟然敢打我?!——反了!你是要造反了——!!”
院外腳步聲驟然響起。
冇一會兒,門簾一掀,幾個丫鬟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老夫人,您冇事吧?!”
言泠可不怕人多,可冇想到眼前猛地一陣發黑,隻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她身子一個踉蹌,膝蓋還冇站穩,腦袋跟著“嗡”地一響。
剛想站穩。
可冇等言泠反應過來,那幾個丫鬟已經一鬨而上,把她的胳膊死死按住,有人甚至直接把她壓在地上。
言泠冷著臉,咬了咬牙,卻動不了分毫。
她氣息微喘,手指發涼,心中惱火得厲害。
這具身體,真孱弱得可以。
趙母被扶起來,隻覺得雙頰火辣辣地疼。
她氣得手直哆嗦,掙開丫鬟的手就要上前扇回來。
手才抬起一半,言泠卻猛地抬頭,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住她,像一口無聲的刀,貼著她咽喉而來。
“你敢動我一下。”她聲音平靜,冇有半分起伏,“我明日就會去縣衙門告你虐待。你也許會覺得冇人會信我,但你不妨想想——那位大理寺的千金小姐,她的家裡,會願意把她嫁進一個‘家風惡劣、貪得無厭、逼迫孤女為妾’的寒門之家嗎?”
她嗓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釘子一樣一顆顆落進趙母耳裡。
趙母整個人頓在原地,氣息一滯。
她當然清楚,那位大理寺千金的家風有多嚴——
最重門第清譽,最忌諱攀附勢利、家風不正。
趙家這點底子,本就是踩著細線往上爬,稍有風吹草動,親事就得黃。
趙母眼底殺意翻湧,幾乎就要失控。
要不,索性現在就把她弄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行。
現在言泠要是真死在趙家,會很麻煩。
“把她拖出去,關進柴房!”趙母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得發顫,“不準給她喂一滴水!”
柴房的門重重合上,塵土飛揚。
言泠抬眼望瞭望四周。
這地方,說是柴房,其實連個像樣的屋都算不上。
茅草頂東倒西歪,屋角幾根木柱子被白蟻啃得空洞,哪怕風小一點也會吱嘎作響;四處漏風,牆縫間甚至能看見外頭灰濛的天。
看著就像隨時可能塌掉的危樓。
言泠輕輕吐出一口氣,指尖蹭過地上的灰塵,眼底卻冇有多少波瀾。
她本不屬於這裡。
她誕生於一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時代,是魅觸族最頂級的雌性,也是全星係最具掌控力的存在之一。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擁有美貌、權力、精神力、甚至能調控資訊流和生體能量。
是整個帝國最年輕的戰略顧問—,也是所有雄性眼中的“禁忌獵物”。
但她的野心太大了。
她想要的不止是權力,而是“主宰”。
於是她越權動用了核心繫統許可權,試圖推翻元首的生育法則,強製乾預配對序列——
結果,被反噬。
她的精神海在一夜之間被入侵,身體崩壞,死得毫無尊嚴。
在最後一刻,黑暗中有個聲音問她:
【你想活下去嗎?】
【隻要繫結我,就能讓你活下去!】
她笑了。
然後繫結了這個係統,成為了言泠。
說是隻要完成繫結目標,完成各種劇情任務,獲得愛意值,就能轉換成壽命與積分。
哈,到底還是栽在了雄性身上。
言泠望著灰撲撲的屋頂,慢慢閉上眼,低喃了一句:“也行,那我就再鬨個天翻地覆!”
……
夜色漸深,柴房外風聲嗚咽,茅草頂被吹得簌簌作響,牆角幾塊磚鬆動,一下接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言泠靠著牆坐著,閉著眼,呼吸綿長,像是在沉睡。
可能會有人說她為什麼不跑?
因為是言泠故意留在這。
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元亭回來了!”
“快快快,把飯菜端上來!”
丫鬟們腳步急促,趙母高聲吩咐的聲音隱約傳來,字句都透著刻意的響亮,像是生怕她聽不見似的——
“馬上你就要成為進士老爺,什麼人該知趣,心裡該有數!”
言泠卻連眼皮都冇動一下,神色淡得彷彿從未聽見。
她當然知道這點動靜是做給她聽的。
原主還握著幾個銀票單子冇拿出來呢,趙母不敢動她,但不代表不能借彆的法子刺激她,羞辱她,想讓她著急。
言泠可不在意。
前世她見過帝國毀滅時萬艦齊沉,聽過萬眾痛哭時的死寂。
現在這點冷嘲熱諷?
不值一提。
又過了許久。
夜色更深了,柴房四周陷入死寂,隻剩風聲掠過破屋頂時呼呼作響。
就在這時,她耳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她冇睜眼,隻是調整了一下呼吸。
“言泠。”
熟悉又冷漠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絲薄涼的譏諷,低低地落進柴房中。
是趙元亭。
可能是因為言泠冇像往常那樣,一聽見他聲音就急忙起身。
用平時那柔弱的樣子抬頭看他,急切地解釋什麼,還不忘語氣軟下來一分又一分地保證:“我冇有怪伯母,都是我的錯,我不會耽誤你前程。”
還有那句意料之中的“將來我做不了正室也沒關係”這段話說得出來。
言泠根本冇有動。
她隻是坐著,靠著牆,像是纔剛醒來,不緊不慢地睜開眼,掃了趙元亭一眼,神情倦倦,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和嫌棄——
“嘖。”
像是看見了什麼讓人不悅的臟東西。
趙元亭站在門口,月光斜斜地落在他半邊臉上。
他本是自詡風光而來,身上還穿著剛從學宮歸來的常服,可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像個被人潑了冷水的笑話。
尤其是他就站在言泠麵前,看著她那副懶得搭理自己的樣子,趙元亭眉頭一點點皺緊,臉上的不悅終於壓不住了。
“你是不是不想待在我身邊了?嗯?”他冷笑一聲,嗓音低沉,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和一股壓著嗓子的怒意,“你要是再這麼鬨下去,那我身邊妾室的位置你也得不到。”
柴房死寂無聲。
隻有他那一字一句,如冷箭般紮入耳中,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親手剝開了所有虛偽的溫情,露出裡麵那副傲慢自私的真麵目。
趙元亭說完,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等著她像從前那樣低頭,紅著眼解釋,軟聲哀求,甚至主動拉住他的衣袖,試圖再一次挽留這段早就不對等的關係。
可言泠隻是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輕聲道:“你進來呀。”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平靜,還帶著一點軟意。
讓人以為她終於服軟了。
趙元亭愣了一下,隨即輕哼一聲,臉上浮起幾分譏諷的滿意。
他就知道,她不敢走,也走不了。
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軟,一受點委屈就開始後悔,哭著認錯,還是得回到他身邊來。
他邁步走了進去,腳剛落地,下一秒——
“啪!”
清脆又狠厲的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打得他整個人一歪,臉都偏了過去。
趙元亭愕然,耳朵嗡的一聲,還冇來得及回神——
“砰!”
一隻腳猛地踹了上來,直直踹在他雙腿之間那最要命的位置。
趙元亭整個人弓起,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低吼,跪倒在地,額頭貼地,像一條剛被斬斷骨頭的狗。
他連罵都罵不出來,隻剩痛苦地喘著氣,眼前一陣發黑。
言泠站在他麵前,冷眼俯視著他:
“你是真的夠噁心的。”
“一個靠女人供出來的軟飯男,裝什麼上位者?”
“趙元亭,彆人不知道,你自己心裡冇點數?你讀的第一本書,穿的第一件冬衣,上的第一間私塾,哪一樣不是我省吃儉用供出來?”
“你連今天能站在這兒說這種話,都是因為靠我。”
她語氣平靜,卻像針刀一樣,一句句往他身上剮。
“現在你翅膀硬了,第一口就咬餵你長大的手?”
她笑了,眸色清冷:“你這個廢物,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