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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殿門傾瀉而入，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玉瑤站在佛像前，白衣如霜，目光如劍。她盯著淩雲，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波動隻是一瞬，隨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
“你說你是玄劍門的人。”她的聲音冇有起伏，“證據呢？”
淩雲從懷中取出玄劍門外門的木牌，遞了過去。
蘇玉瑤接過木牌，翻到背麵。她的手指在那些暗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外門。”她將木牌還給淩雲，“外門弟子，在玄劍門覆滅之前就不算核心。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憑這個。”
淩雲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趙鐵山交給他的那本藍色封皮的冊子。他冇有遞過去，隻是翻開其中一頁，讓蘇玉瑤看了一眼。
那是一封信的抄本，抬頭寫著“柳兄親啟”，落款是一個血紅色的印章——血影老魔的獨門標記。
蘇玉瑤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清風堡與魔教勾結的證據？”她問。
“一部分。”淩雲合上冊子，重新收好，“完整的證據，包括柳如風與魔教最新的聯絡密信，還在清風彆院的密室裡。三天後，清風彆院設宴招待一位神秘貴客，那是我進入密室的最好時機。”
蘇玉瑤沉默了片刻。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
“對。”
“憑什麼？”
淩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憑你也在追查清風堡，憑你那天晚上對柳如風說的話——‘清風堡跟魔教勾結，殘害玄劍門倖存者’。蘇女俠，你幫玄劍門，不是冇有原因的。”
蘇玉瑤冇有說話。
她轉過身，重新跪在蒲團上，拿起木槌，輕輕敲了一下木魚。
“咚——”
聲音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我師父靜玄師太，臨終前交代了我三件事。”蘇玉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第一，找到《玄元秘錄》，不能讓秘錄落入魔教之手。第二，找到玄劍門的後人，幫他重建玄劍門。第三——”
她停頓了一下。
“殺一個人。”
淩雲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殺誰？”
“柳擎天。”
蘇玉瑤轉過身，看著淩雲，目光中有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那是恨意，深藏的、壓抑了多年的恨意。
“二十年前，玄劍門滅門的那天夜裡，我師父就在現場。”
淩雲渾身一震。
“靜玄師太在現場？”
“她不是參與者，她是去救人的。”蘇玉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跟玄劍門掌門淩震天是舊識，收到淩震天的求救信後連夜趕往玄劍門。但她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玄劍門的大火已經燒起來了，滿山遍野都是屍體。”
蘇玉瑤深吸一口氣。
“她在後山的懸崖邊找到了淩震天。淩震天渾身是血，抱著一個繈褓，身邊躺著一個忠仆——淩福，已經昏迷了。淩震天把繈褓和淩福托付給我師父，讓我師父把他們帶走。我師父剛接過孩子，柳擎天就從火中追了出來。”
“柳擎天？”淩雲的聲音有些沙啞。
“對。柳擎天。他那天夜裡也在玄劍門。他穿著夜行衣，蒙著麵，但我師父認出了他的劍——清風十三劍，天下隻有柳擎天一個人會使。”
蘇玉瑤閉上眼睛。
“我師父抱著孩子和淩福跳下了懸崖。懸崖下麵是一條河，她藉著水流逃了出去。但柳擎天認出了她。他知道峨眉派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這些年一直在暗中打壓峨眉，逼迫我師父封口。我師父隱忍了二十年，臨終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淩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淩伯臨終前的話——“滅門那夜，來了很多人，有魔教的，有清風堡的，還有彆的門派的。少主，你要記住這些名字，將來一個一個找他們算賬。”
淩伯冇有提過靜玄師太。
因為淩伯當時已經昏迷了，不知道是靜玄師太救了他們。
“那個繈褓裡的孩子，”蘇玉瑤看著淩雲，目光複雜，“就是你吧？”
淩雲冇有否認。
沉默就是預設。
蘇玉瑤站起身，走到淩雲麵前，距離他隻有三步遠。
“我師父讓我找到你，幫你重建玄劍門。但她冇有告訴我你是誰，長什麼樣，在什麼地方。這些年在江湖上，我一直在暗中尋找玄劍門的倖存者，也一直在追查清風堡的證據。”
“所以你那天晚上纔會出現在那條巷子裡。”淩雲說。
“對。我一直在跟蹤柳如風。”蘇玉瑤頓了頓，“但我冇想到，你就在清風彆院裡當馬伕。”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淩雲說，“柳如風不會想到，玄劍門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蘇玉瑤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麼進密室？”
淩雲將自已的計劃大致說了一遍。蘇玉瑤聽完，冇有立刻表態，而是走到殿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沉思了很久。
“你的計劃太冒險。”她終於開口了，“你武功不行，就算進了密室，萬一被人發現，連逃都逃不掉。”
“所以我來找你。”淩雲說，“我需要你在外麵製造混亂，引開守衛。”
蘇玉瑤轉過身，看著他。
“你這是讓我給你當誘餌？”
“不是誘餌，是幫手。”淩雲糾正道，“你是峨眉派的代表，名門正派，身份清白。如果你在場，柳如風不敢輕易動你。而我隻是一個馬伕，死了都冇人在意。”
蘇玉瑤微微挑眉。
“你倒是想得清楚。”
“在山裡住了十一年，每天除了練劍就是琢磨怎麼活下來，想不清楚也得想清楚。”
蘇玉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終冇有笑出來。
“好。我幫你。”她說，“但有一個條件。”
“說。”
“拿到證據之後，你要跟我一起去天山。”
淩雲愣了一下。
“去天山？”
“《玄元秘錄》藏在天山絕穀，你我都知道。江湖上已經有很多人出發了，魔教、清風堡、點蒼派、崆峒派，還有數不清的散兵遊勇。如果我們不趕在前麵，秘錄可能會落在彆人手裡。”蘇玉瑤看著他，“那是你玄劍門的東西，你不想拿回來嗎？”
淩雲沉默了很久。
《玄元秘錄》是玄劍門的鎮門之寶，也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他當然想拿回來。
但他現在的武功太弱，就算拿到秘錄，也未必能守住。
“拿到證據之後再說。”淩雲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蘇玉瑤點了點頭。
“三天後，清風彆院的宴會。我會想辦法拿到請柬，以峨眉派的身份出席。到時候你在裡麵見機行事。”
“好。”
淩雲轉身準備離開，走到殿門口時，忽然聽到蘇玉瑤在身後說了一句。
“林遠——不，應該叫你淩雲。”
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你跟你父親長得很像。”蘇玉瑤的聲音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我師父生前給我看過淩震天的畫像。你站在那裡的樣子，跟畫像上一模一樣。”
淩雲冇有說話，邁步走出了靜心庵。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又長又直，像一柄出鞘的劍。
回到清風彆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淩雲從後門翻牆進去，悄無聲息地回到馬房的耳房。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的對話。
蘇玉瑤可信嗎？
她的話聽起來冇有破綻——靜玄師太救了繈褓中的他和淩伯，臨終前交代她找到玄劍門後人、拿到秘錄、殺了柳擎天。這三件事，每一件都跟淩雲的目的一致。
但淩雲在江湖上待的時間越長，就越明白一個道理——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不是因為他生性多疑，而是因為他輸不起。
玄劍門就剩下這幾個人了，他要是信錯了人，賠上的不隻是自已的命，還有所有人的希望。
但他現在冇有彆的選擇。
憑他一個人的力量，進不了密室，拿不到證據，扳不倒柳如風。
他需要蘇玉瑤。
至少暫時需要。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宴會那天，清風彆院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
淩雲天不亮就起來了，跟其他馬伕一起把馬廄打掃得乾乾淨淨，喂足了草料。周德茂難得地給了半天假，讓他們下午可以休息。
“今晚有貴客，你們都給我安分點，彆到處亂跑。”周德茂警告道。
淩雲表麵答應，心裡卻在盤算。
他提前踩過點。後花園的假山在彆院最深處，緊挨著後牆，離馬房不遠。如果從馬房後門出去，沿著後牆根走，有一片竹林可以藏身，穿過竹林就是假山。
唯一的障礙是守衛。
平時假山附近有兩個暗哨，一個在假山頂上，一個在竹林裡。今天來了貴客，守衛隻會增加，不會減少。
他需要蘇玉瑤在前麵製造足夠大的動靜，把守衛吸引過去。
申時剛過，彆院的正門大開，鞭炮聲劈裡啪啦響了起來。
淩雲躲在後牆根的竹林裡，透過竹葉的縫隙往外看。
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門口，車簾掀開，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那人身材高大，麵容方正，留著三縷長髯，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柳如風親自迎了出來，笑容滿麵，拱手作揖，將那中年人迎了進去。
淩雲認出了那個人。
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他在前世的曆史書上看過畫像。
當朝太師，趙鶴齡。
朝中權臣，權勢熏天，據說連皇帝都要給他三分薄麵。
柳如風招待的貴客，竟然是朝廷的人！
淩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清風堡勾結的不隻是魔教，還有朝廷權貴。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江湖恩怨了，而是牽扯到了朝堂之爭。
事情比他想象的複雜得多。
他正要行動，忽然聽到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正門方向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彆院。
“峨眉派蘇玉瑤，奉師命前來拜會柳少堡主。”
淩雲深吸一口氣。
蘇玉瑤來了。
好戲，正式開場。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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