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淩雲暫居的小院。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小院在朦朧的星光和遠處“周天神鑒”的微光映襯下,顯得格外靜謐。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更夫的梆子聲,悠長而空曠,更添幾分夜的幽深。
靜室之中,淩雲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悠長,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他並未修煉,而是在細細梳理著“鬼手”分身歸來後帶回的資訊,以及本尊今日在萬法閣的發現。
“‘貴客’謹慎,真身不現,隻以水鏡化身交接……索要詳細藥方,既為驗證,也為防備……對‘血冥教’與萬法閣的話題反應微妙,尤其是提及‘化解反噬’時,那份刻意掩飾的急切……”
“萬法閣內,‘燭龍’暗子留下的隱秘暗記,指向不明,但必有所圖……與‘貴客’他們盜取的‘古魔遺物’,是否有關聯?是潛入路徑?還是接應暗號?亦或是……內應的身份標識?”
“丁敏之那邊,暫時未有新訊息傳來,但閣主天機子已下令‘暗部’出動,調查暗市相關動向,並讓丁敏之可以適當‘打草驚蛇’……這意味著,天機閣高層,已開始有意識地收緊口袋,並試圖引蛇出洞。”
一條條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淩雲的識海中沉浮、碰撞。他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聯起來,勾勒出“燭龍”完整的圖謀,以及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萬法閣’和‘周天神鑒’……”淩雲心中明悟越來越強。“盜取與‘周天神鑒’可能相關的古魔遺物,在萬法閣內留下隱秘暗記,對可能藏有上古魔宗秘密的萬法閣藏書表現出興趣……甚至‘貴客’急於解決自身功法反噬,是否也與他們圖謀‘周天神鑒’有關?難道,他們想利用‘周天神鑒’的力量,來化解魔功反噬?抑或是,想掌控、乃至奪取‘周天神鑒’,以此為基礎,逆轉功法缺陷?”
這個猜測有些大膽,但並非毫無根據。“周天神鑒”乃天機閣鎮派之寶,蘊含星辰偉力,堂皇正大,有滌蕩妖邪、淨化魔氣、鎮壓心魔之效。若“燭龍”一係的魔功反噬,根源在於吞噬異種真元、陰毒詛咒、乃至心魔反噬,那麼“周天神鑒”的力量,確實可能起到壓製、甚至化解的作用。但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以魔道之身,試圖駕馭至陽至正的神鑒之力,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除非……他們有特殊的法門,或者藉助了那三樣“古魔遺物”的力量,來作為緩衝、轉化,甚至……竊取“周天神鑒”的本源!
“蜃骨可惑神,黑棍不懼至陽,獸皮有鎮封之意……”淩雲將這三樣物品的特性,與“周天神鑒”的力量聯係起來,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在腦海中成型。
“若以蜃骨製造幻象,迷惑乃至影響‘周天神鑒’的器靈或操控者?以黑棍的奇異材質,抵禦、中和‘周天神鑒’的淨化之力?再以獸皮殘捲上的鎮封符文,嘗試對‘周天神鑒’進行某種程度的封印或乾擾?最後,由修煉了特殊吞噬魔功的‘貴客’,嘗試吞噬、煉化被削弱或乾擾的‘周天神鑒’之力,從而一舉解決自身反噬,甚至修為大進,同時重創乃至奪取天機閣的根基?”
這個推測,讓淩雲自己都感到一絲寒意。若真如此,“燭龍”所圖,堪稱驚天!一旦成功,天機閣將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就此衰落,而“燭龍”則將獲得一件足以改變整個天南修真界格局的至寶,以及一個解決了功法缺陷、潛力無窮的頂尖高手!
“必須儘快弄清楚那些暗記的含義,以及‘燭龍’在萬法閣內,究竟有多少暗子,他們計劃何時、以何種方式動手!”淩雲霍然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他心念一動,準備再次潛入萬法閣,利用夜深人靜之時,嘗試破解那幾枚異常玉簡上的暗記。雖然他並非陣法禁製大師,但寂滅涅盤真元特殊,可模擬、可滲透,結合遠超同階的神識,或可一試。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靜室的窗戶,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有規律的叩擊聲。
篤、篤篤、篤……
三長兩短,節奏獨特。
淩雲心中一動。這是他與丁敏之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之一,非緊要情況,不會使用。
他身影一晃,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邊,並未開窗,而是將一絲神識透出,謹慎地掃過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並無異常。但在他神識感知中,窗欞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片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玉質葉片。葉片上,以極細微的靈力,烙印著一個簡單的箭頭符號,指向城西方向。
“傳訊玉葉?”淩雲認出了此物,這是一種一次性的、極為隱蔽的短程傳訊法器,使用後很快就會自行消散,不留痕跡。玉葉本身並無資訊,隻是一個指向性的標記。
丁敏之在城西等他,而且似乎不便直接露麵,使用了這種隱蔽的傳訊方式。看來,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發生了。
淩雲不再猶豫。他迅速收斂氣息,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向著城西箭頭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沒有走屋頂,而是在街巷陰影中穿梭,藉助建築物和夜色的掩護,身形如電,卻又毫無聲息。沿途避開了數隊夜間巡邏的執法隊,以及幾處暗哨,對天機城內城的佈防,他早已瞭然於胸。
約莫一炷香後,他來到了城西靠近城牆的一片區域。這裡並非繁華之地,多是一些低矮的民居、廢棄的作坊,以及一片不大的、早已乾涸的荷花池。池邊有一座破敗的八角涼亭,一半的亭簷已經坍塌,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怪獸。
那片玉葉指引的最終地點,便是這涼亭。
淩雲在距離涼亭數十丈外的一處斷牆後停下,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仔細探查著涼亭及其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涼亭內,空無一人。夜風吹過破損的亭簷,發出嗚咽般的輕響。乾涸的荷花池中,殘荷敗葉在風中輕輕搖晃。周圍一片寂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但淩雲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在涼亭那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爬滿枯藤的亭柱陰影下,有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那氣息帶著一種熟悉的、如同冬日寒梅般的清冷與隱忍,正是丁敏之。
他果然在此,而且隱匿得極好,若非淩雲神識遠超同階,又對他的氣息熟悉,幾乎難以發現。
確認周圍沒有埋伏,也沒有其他可疑氣息後,淩雲身形再動,如同一縷青煙,飄入了涼亭之中,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丁敏之身側。
丁敏之依舊穿著那身內門弟子的普通服飾,背靠著爬滿枯藤的亭柱,整個人彷彿與柱子的陰影融為一體。他臉色在黯淡的星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看到淩雲出現,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丁師兄,何事如此緊急?”淩雲傳音問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丁敏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羅盤狀法器。他將一絲真元注入其中,羅盤表麵立刻亮起一層微不可查的淡銀色光暈,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隔絕內外探查的臨時結界。
做完這些,丁敏之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凝重,低聲道:“淩師弟,情況有變,我們必須長話短說。”
淩雲心中一凜,知道必有大事發生,點了點頭,靜待下文。
“兩件事。”丁敏之語速很快,但聲音壓得極低,“第一,昨夜我們突襲的那個據點,雖然拔除了,也抓到幾個舌頭,但核心人物,尤其是那個疑似‘燭龍’中高層的黑袍人,在最後關頭,利用某種我們未曾掌握的秘術,自爆了,神魂俱滅,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而且,從據點繳獲的物品和殘留痕跡來看,那裡更像是一個……中轉站,或者聯絡點,並非‘燭龍’在天機城的核心巢穴。”
“自爆?秘術?”淩雲眉頭微皺。這種寧死不屈、且能瞬間自爆神魂、不留痕跡的秘術,絕非普通邪修所能掌握,看來“燭龍”對核心成員的掌控,以及其組織的嚴密程度,遠超預料。
“第二件事,”丁敏之的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難以置信,“今日午後,萬法閣內,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淩雲目光一凝,“還是‘禁書區’?”
“不。”丁敏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寒意,“是藏書樓第三層,靠近‘乙字’區域的一個普通書庫。值守的一名築基期執事,被人發現死在庫內。死狀……極為詭異。”
“詭異?”淩雲心中一動,想到了自己今日發現的那幾枚帶有隱秘暗記的玉簡,似乎就在“乙字”區域附近。
“全身無任何傷痕,也無中毒跡象,甚至連儲物袋和身份玉牌都未丟失。”丁敏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其神魂……被徹底湮滅了,識海空空如也,如同從未修煉過的凡人。而且,在他屍體旁邊,用他的血,畫了一個……扭曲的符文。”
扭曲的符文?淩雲立刻想到了那獸皮殘捲上的詭異符號。“是什麼符文?可曾記錄?”
丁敏之翻手取出一枚留影玉簡,真元注入,一道光幕浮現,上麵顯示出一幅以真元拓印下的畫麵:一個身穿天機閣內門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仰麵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驚恐。在他身側的青石地麵上,用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鮮血,畫著一個約莫臉盆大小、線條扭曲繁複、充滿不祥意味的詭異符號。那符號的某些筆畫,隱隱與淩雲在玉簡暗記中看到的幾個古老符號,有幾分神似,但更加完整,也更加……邪惡。
“就是這個。”丁敏之指著那符號,沉聲道,“閣中幾位擅長符籙和上古文字的長老辨認過,無人識得此符。但其筆畫走勢,隱隱與某些早已失傳的、記載中的上古魔道‘祭祀’、‘喚靈’或‘詛咒’類符文有關。而且,這符文以死者鮮血繪製,本身就充滿了邪性。經過檢查,那執事死亡時間,大約在午時前後,正是萬法閣內人流相對較少的時候。發現他屍體的,是去換班的另一名執事。”
午時前後……正是自己“整理”到那片區域,發現那枚“丁未三七二”號玉簡異常之後不久!淩雲心中凜然。時間如此巧合?是滅口?還是警告?抑或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可曾查到這執事的身份背景?以及他最近接觸過什麼人?”淩雲立刻問道。
“查了。”丁敏之點頭,臉色更加難看,“此人名叫趙旬,築基中期修為,在萬法閣擔任普通執事已逾二十年,平日裡沉默寡言,做事也算勤勉,並無異常。但深入調查後發現,他有一個侄子,十年前因修煉魔功,走火入魔而死。而他那侄子修煉的魔功來源,經查,與十年前被剿滅的一個小型魔道組織‘陰煞門’有關。但‘陰煞門’早已煙消雲散,線索也斷了。至於他最近接觸的人……萬法閣內人員往來複雜,且午時前後,正是交接班和弟子借閱的高峰期,暫時未能鎖定可疑人物。”
趙旬……侄子修煉魔功而死……陰煞門……淩雲將這些資訊記下。這趙旬,很可能就是“燭龍”埋在萬法閣的暗子之一!他的死,要麼是因為自己今日探查暗記時,可能無意中觸發了某種預警機製,導致他被滅口;要麼,是“燭龍”在清除不再安全、或者可能暴露的棋子;還有一種可能,他的死本身,就是某種邪惡儀式的一部分,用他的神魂和鮮血,來達成某個目的——比如,強化某個隱秘的陣法,或者進行某種遠端的溝通、詛咒?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說明“燭龍”在萬法閣內的滲透,比預想的更深,而且行事更加詭秘、狠辣。一個潛伏了至少二十年、平時毫無破綻的暗子,說殺就殺,而且用瞭如此詭異的方式,這無疑是對天機閣**裸的挑釁,也是一種警告——警告那些可能發現他們秘密的人。
“閣主和幾位長老震怒。”丁敏之繼續道,“已下令徹查萬法閣所有執事、弟子的背景,尤其是與魔道有牽連的。同時,加強了萬法閣內外的守衛,尤其是夜間。劉長老讓我暗中調查,並提醒你,萬法閣內恐怕不太平,讓你多加小心,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或者……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淩雲點了點頭,丁敏之帶來的訊息,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也帶來了新的危機。萬法閣內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丁師兄,我今日在萬法閣,也有一些發現。”淩雲略一沉吟,決定將自己發現異常玉簡暗記的事情,告知丁敏之。丁敏之值得信任,且他在天機閣內有執法堂的背景,或許能藉助閣內的力量,進一步調查這些暗記。
“哦?淩師弟有何發現?”丁敏之精神一振,連忙問道。
淩雲當即將自己如何發現那幾枚玉簡防護禁製上的隱秘“補丁”,以及激發後出現的扭曲暗紋和古老符號,詳細描述了一遍,並指出了那幾枚玉簡的大致位置和編號。
“竟有此事!”丁敏之聽完,眼中精光爆射,“如此隱秘的暗記,若非師弟神識敏銳,又對禁製有如此造詣,恐怕再過百年也無人能察!這定然是‘燭龍’暗子留下的聯絡方式,或者藏匿資訊的手段!趙旬之死,很可能就與這些暗記有關!他或許就是負責維護、或者傳遞這些暗記資訊的人之一!”
“我也是如此猜測。”淩雲沉聲道,“這些暗記指向不明,但必然與‘燭龍’在萬法閣內的圖謀有關。丁師兄,你可否藉助執法堂的力量,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暗中調查這幾枚玉簡的借閱記錄,尤其是近三十年內的?看看有哪些人,頻繁借閱過這幾枚玉簡,或者接觸過那片區域。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出更多的暗子。”
“沒問題!”丁敏之重重點頭,眼中閃過興奮之色,“此事交給我!我會暗中調取記錄,仔細核對。另外,師弟發現的那些暗記形態和符號,我也需拓印下來,請閣中專精此道的長老秘密辨認。或許,能破解其含義!”
說著,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示意淩雲將暗記的形態和符號,以神識拓印其中。
淩雲依言而行,將今日所見暗記的大致形態,以及那幾個古老符號,清晰地烙印在玉簡之中,交給了丁敏之。
丁敏之接過玉簡,小心收好,臉上凝重之色稍緩,但隨即又肅然道:“不過師弟,萬法閣如今已成風暴中心,趙旬之死更是讓閣內風聲鶴唳。你身份特殊,目標又大,在閣內行動,務必萬分小心。我會儘量暗中配合,但明麵上,你還是要保持低調,切莫引起懷疑。‘燭龍’的人,恐怕已經開始清洗內部了。”
“我明白。”淩雲點頭。他知道丁敏之的顧慮。趙旬的死,說明“燭龍”已經察覺到了危險,開始清除可能暴露的線索。自己這個“新來的”、又恰好出現在“乙字”區域附近的“雜事弟子”,未必不會進入某些人的視線。雖然自己行事謹慎,並未留下痕跡,但難保不會被有心人注意到。
“對了,丁師兄,”淩雲想起一事,問道,“閣主下令,讓師兄可以適當‘打草驚蛇’,不知師兄有何打算?”
丁敏之眼中寒光一閃,低聲道:“既然他們開始滅口,清理痕跡,說明他們也在害怕,也在加快行動。我們不妨再加一把火。我打算,明日開始,以調查趙旬死因為名,對萬法閣內所有執事、弟子,進行一輪更加嚴格的、明麵上的背景複核和問詢,尤其是那些在萬法閣任職超過十年、且與趙旬有過接觸、或者負責‘乙字’區域附近書庫的人。動靜弄大些,讓他們覺得,我們已經盯上了萬法閣內部,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線索。人在壓力之下,更容易出錯,也更容易……狗急跳牆。”
“打草驚蛇,引蛇出洞……”淩雲明白了丁敏之的意圖。這是陽謀,用高壓態勢,逼迫潛伏的“燭龍”暗子做出反應。無論是繼續滅口,還是試圖轉移、銷毀證據,或者加快行動步伐,都可能會露出馬腳。
“此法可行,但師兄也需注意自身安全。”淩雲提醒道。丁敏之此舉,無異於將自己放在了明處,成為了“燭龍”的眼中釘。
“放心,我自有分寸。”丁敏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閣主已暗中加派了人手保護,我自己也會小心。倒是淩師弟你,‘鬼手’那條線,至關重要,務必穩住。‘貴客’那邊,有任何進展,及時告知我。”
“嗯。”淩雲應下。兩人又簡單交換了一些關於“燭龍”可能動向的推測,約定好新的緊急聯絡方式,便準備各自離開。
就在這時,丁敏之佈下的那個淡銀色結界,忽然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水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兩人同時警覺,瞬間收斂氣息,目光如電,掃向結界之外。
隻見涼亭外,乾涸的荷花池中,那些在夜風中搖曳的殘荷敗葉陰影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模糊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
那黑影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靜靜地“站”在那裡,麵向涼亭的方向。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沒有靈力波動,甚至沒有生命的跡象,若非結界被觸動,兩人幾乎無法察覺它的存在。
丁敏之臉色驟變,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淩雲也是心中一凜,寂滅涅盤真元瞬間流轉全身,隨時準備出手。
那模糊的黑影,卻並未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看”著涼亭的方向。片刻後,一個乾澀、沙啞,彷彿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識海中響起:
“丁執事,淩師弟,不必緊張。老朽並無惡意。”
隨著這聲音響起,那模糊黑影的輪廓,稍微清晰了一些,隱約能看出,是一個身形佝僂、披著寬大黑袍的老者形象,但其麵部依舊籠罩在深深的陰影中,看不真切。
能無聲無息穿透丁敏之佈下的結界,將聲音直接傳入識海,此人的修為,絕對遠超他們!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期老怪!
淩雲和丁敏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警惕。此人是誰?天機閣暗中保護丁敏之的高手?還是……“燭龍”的人?
“閣下何人?”丁敏之強自鎮定,沉聲問道,手並未離開劍柄。
“老朽姓墨,添為天機閣‘暗部’執事之一。”那乾澀的聲音再次在兩人識海中響起,語氣平淡無波,“奉閣主之命,暗中保護丁執事,並協助調查‘燭龍’之事。方纔見二位在此密會,故現身一見。”
暗部!淩雲心中一動。天機子果然動用了“暗部”的力量!而且,此人能一口道破自己的姓氏(雖然隻是假名),顯然對自己的身份有所瞭解,或者說,天機子和丁敏之,並未對自己完全隱瞞“暗部”的存在。
丁敏之聞言,神色稍緩,但並未完全放鬆警惕,他看向淩雲,微微點頭,示意此人身份可信。顯然,丁敏之是知道“暗部”存在的,甚至可能與此人有過接觸。
“原來是墨前輩。”丁敏之鬆開按劍的手,抱拳行禮,“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那自稱“墨”的黑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是在點頭還禮。他那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指教不敢當。老朽此來,是有一事,需告知二位。關於萬法閣內,那幾枚帶有隱秘暗記的玉簡,以及今日午時死於非命的執事趙旬,老朽這邊,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