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陣法光罩,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將整個石室死死封住。光罩之上,無數符文流轉,散發出冰冷、邪異的幽冥氣息,更有無數由幽冥之氣凝結的鎖鏈虛影,如同毒蛇出洞,從四麵八方纏繞向淩雲。陣法啟動的瞬間,石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沉重如山的封禁之力降臨,要將他徹底鎮壓、禁錮。
“影七”的屍體依舊冰冷地躺在血泊中,那枚記載著“貴客”資訊的玉簡,此刻如同毒蛇的毒牙,散發著誘人而致命的光澤。整個石室,已然成了一個精心佈置的殺局!
然而,淩雲的反應,比陣法啟動的速度更快!
幾乎在石門關閉、幽藍符文亮起的刹那,他體內沉寂的“寂滅涅盤”真元,已然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那不是尋常真元的奔湧,而是蘊含了生死寂滅、涅盤輪回真意的力量,磅礴、凝練、帶著一種超脫生死的漠然與凜冽。
“區區困陣,也想留我?”
冷喝聲響起的同時,淩雲並指如劍,對著前方虛空,毫不猶豫地一斬而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灰濛濛的、彷彿能斬斷一切生機、又蘊含著一絲涅盤生機的劍氣,從他指尖迸發!
寂滅涅盤劍意——斷生死!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光線、甚至那無形的封禁之力,都彷彿被一分為二!灰濛濛的劍氣,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迎麵撲來的數道幽冥鎖鏈虛影之上。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烙在了寒冰之上,刺耳的消融聲響起。那足以輕易鎖死金丹初期修士的幽冥鎖鏈,在這道灰濛濛的劍氣麵前,竟如朽木般脆弱,被輕易斬斷、消融!劍氣餘勢不衰,狠狠斬在了前方的陣法光罩之上!
嗡——!
幽藍色的陣法光罩劇烈震顫起來,被劍氣斬中的地方,符文急速閃爍、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現在光罩之上,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什麼?!”石室之外,似乎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咦,顯然布陣之人沒想到淩雲的劍氣竟如此淩厲,能瞬間撼動這精心佈置的困殺之陣。
淩雲一劍斬出,毫不停留。他身形如電,緊隨劍氣之後,在陣法光罩被斬裂、封禁之力出現短暫紊亂的瞬間,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就要從那道裂痕中強行衝出!
然而,這陣法顯然並非隻有困敵之效!
就在淩雲即將衝出裂痕的刹那,石室四壁、地麵、天花板,那些幽藍色的符文驟然光芒大盛,一股更加陰冷、更加粘稠的幽冥之氣,如同墨汁般從符文中狂湧而出,瞬間彌漫了整個石室!這幽冥之氣,不僅蘊含著強大的腐蝕、汙穢之力,更帶有一種擾亂神識、侵蝕心神的詭異效果!
與此同時,那被斬裂的陣法光罩,竟在快速修複!周圍的幽冥之氣瘋狂彙聚,試圖將裂痕彌合。
“幽冥蝕魂陣?有點意思。”身處濃鬱幽冥之氣中,淩雲眼神依舊冰冷,不見絲毫慌亂。這幽冥之氣確實歹毒,尋常金丹修士陷入其中,不出片刻,真元便會被汙穢,神識也會被侵蝕,實力大減,最終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但他不是尋常金丹!
“寂滅涅盤”真元,本就具有淨化、鎮壓萬邪的特性,尤其對魔氣、幽冥鬼氣等陰邪力量,克製極強。而且,他兩世為人,神魂本質強大無比,又曆經無數生死磨礪,心神堅如磐石,豈是這區區幽冥之氣可以侵蝕?
“破!”
淩雲低喝一聲,不再保留,體內真元全力運轉,寂滅涅盤劍意不再侷限於指尖,而是透體而出,化作一層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灰濛濛光暈,籠罩全身。這光暈看似稀薄,卻蘊含著生死輪轉、寂滅新生的無上真意。
嗤嗤嗤——!
濃鬱粘稠的幽冥之氣,觸碰到這層灰濛濛的光暈,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更加刺耳的聲響,劇烈地翻滾、消融,竟無法靠近淩雲身體三尺之內!那擾亂神識、侵蝕心神的力量,也被這層劍意光暈隔絕在外,無法影響淩雲分毫。
“劍意護體?!你到底是何人?!”石室外的驚疑聲,變成了驚駭。顯然,能如此輕鬆抵禦“幽冥蝕魂陣”的侵蝕,絕非尋常金丹修士能做到,尤其還是以劍意護體,這需要對劍道有著極深的領悟!
淩雲懶得回答。趁著幽冥之氣被隔絕、陣法光罩裂痕未完全彌合之際,他身形再動,如離弦之箭,衝向裂痕!同時,他左手屈指一彈,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迅疾的灰濛濛劍氣,再次射出,目標並非裂痕,而是裂痕旁邊、一處符文流轉相對緩慢、光芒略顯黯淡的陣基節點!
射人先射馬,破陣先破基!這“幽冥蝕魂陣”雖然精妙,但畢竟佈置匆忙,且受限於這地底石室的環境,必然有薄弱之處!
咻——!
劍氣破空,帶著斬斷一切生機的寂滅之意,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那處陣基節點!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處陣基節點上的符文猛地一黯,隨即崩碎!整個幽藍色的陣法光罩,猛地劇烈一顫,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那道裂痕的彌合速度也驟然減緩,甚至有了擴大的趨勢!
“好膽!給我留下!”
石室外,一聲厲喝傳來,帶著驚怒。顯然,布陣之人沒想到淩雲如此棘手,不僅實力強橫,眼力更是毒辣,瞬間找到了陣法的薄弱點。
話音未落,石室那扇厚重的石門轟然洞開!不是從外麵推開,而是如同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生生撞碎!石屑紛飛中,一道籠罩在濃鬱黑氣之中、看不清麵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攜帶著凜冽殺機,直撲淩雲後心!人未至,一股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神魂的爪風,已然撕裂空氣,抓向淩雲的要害!
這一爪,快、狠、毒辣,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淩雲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且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前方陣法裂痕上的時候!出手之人,修為赫然達到了金丹後期,而且功法詭異,爪風之中蘊含著歹毒的幽冥之力,一旦被抓中,不僅肉身受損,神魂也會被侵蝕!
真正的殺招,不是陣法,而是這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的金丹後期高手!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陰毒狠辣的背後偷襲,淩雲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等的就是你!
他前衝的身形,在爪風及體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如同水中的遊魚,詭異地一扭!
幽冥爪風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將他的衣袍撕裂出一道口子,卻未能傷及他分毫。那淩厲的爪風擊打在石壁上,留下數道深達尺許、邊緣覆蓋著黑色冰霜的爪痕。
而在扭身避開致命一擊的同時,淩雲一直隱而未發的右手,並指如劍,已然以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角度,點向了那黑氣身影的肋下!指尖之上,灰濛濛的劍氣含而不發,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以及……一股讓那黑氣身影心悸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寂滅氣息!
這一指,後發先至,妙到毫巔!彷彿他早就料到了對方的偷襲,甚至算準了對方出手的角度和軌跡,提前在那裡等著!
“什麼?!”黑氣身影中傳來一聲驚怒交加的怒吼,他顯然沒料到淩雲的反應如此之快,應對如此精妙,這反手一指,刁鑽狠辣,直指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當,且劍氣未發,那凜冽的劍意已然刺痛了他的肌膚!
電光火石之間,黑氣身影不得不強行收回抓出的利爪,身形詭異地向後一折,同時另一隻手倉促拍出,一道凝實的黑色掌印迎向淩雲點來的一指,試圖化解這致命一擊。
但,已經晚了。
淩雲點出的一指,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在黑色掌印剛剛凝聚成型的刹那,指尖已然點在了掌印中心最薄弱的一點!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那凝實的黑色掌印,在淩雲這蘊含寂滅劍意的一指麵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洞穿!指尖餘勢不衰,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黑氣身影的肋下!
“呃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黑氣中爆發。那黑氣身影如同被一座山峰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石室另一側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籠罩在他周身的黑氣劇烈翻騰、潰散,露出了其下一張蒼白、布滿驚駭與痛苦的中年男子麵容。
這男子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但此刻他嘴角溢血,肋下有一個清晰的血洞,鮮血汩汩湧出,更有一縷灰濛濛的劍氣,如同附骨之疽,正瘋狂侵蝕著他的經脈和丹田,帶著一股終結生機的死寂之力,讓他渾身冰冷,真元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寂滅……劍意?!你……你是青雲宗淩雲?!”中年男子咳著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顯然,他認出了淩雲的身份,或者說,認出了這標誌性的寂滅劍意。畢竟,在之前的擂台大比上,淩雲正是以此劍意,擊敗了眾多強敵,名聲大噪。
淩雲沒有回答,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在點中對方肋下的同時,他身形毫不停留,如同跗骨之蛆,緊隨而上,右手化指為掌,一掌輕飄飄地拍向中年男子的額頭。掌風不起,卻蘊含著更加恐怖的寂滅之力,要將對方的神魂一同寂滅!
這中年男子,十有**就是“影五”!那個在玉簡中提到,一旦“影七”失聯,就由他接替任務,前往西城隍廟接應“貴客”的“影五”!絕不能讓他活著離開,也不能給他自爆或傳訊的機會!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中年男子“影五”眼中閃過瘋狂之色,麵對淩雲這必殺一掌,他竟不閃不避,反而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精血。精血瞬間化作一團濃鬱的血霧,將他全身籠罩。
血霧翻滾,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和一種詭異的、彷彿能汙穢萬物的波動。在這血霧籠罩下,“影五”的氣息驟然變得狂暴、不穩定起來,肋下的傷口流血似乎也止住了,他整個人的速度暴增,竟在間不容發之際,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淩雲拍向額頭的一掌,同時,他雙腳猛蹬地麵,如同離弦之箭,向著石室那尚未完全彌合的陣法裂痕衝去!
他竟然不顧重傷,施展了某種燃燒精血、激發潛能的秘法,隻為逃命!
“燃血遁?”淩雲眼中寒光一閃,認出了對方施展的秘法。這是一種魔道中頗為常見的逃命秘術,燃燒精血,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速度,代價是事後元氣大傷,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想逃?
淩雲豈能讓他如願!這“影五”是找到“燭龍”的關鍵線索,絕不能讓他走脫!
“留下!”
一聲冷喝,淩雲身形不動,右手劍指再次點出。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凝練的劍氣,而是數十道細如牛毛、灰濛濛的劍氣,如同狂風暴雨,瞬間籠罩了“影五”周身所有閃避空間!每一道細碎劍氣,都蘊含著寂滅劍意,雖不致命,但一旦被擊中,那寂滅之力侵入體內,足以讓“影五”剛剛施展秘法提升的速度,瞬間被打回原形!
與此同時,淩雲左手虛握,彷彿抓住了什麼東西,對著“影五”逃遁的方向,輕輕一拉。
“影五”正拚儘全力衝向裂痕,眼看就要衝出石室,心中剛升起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突然,他感到周圍的空間,彷彿變得粘稠起來,一股無形的、柔韌的束縛之力,如同無數蛛絲,纏繞在他的身體之上,讓他的速度驟然一滯!
這是什麼手段?!“影五”心中駭然。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束縛之力,並非真元禁錮,也非陣法困鎖,倒像是……空間本身在與他作對!
是領域?!不對,金丹修士怎麼可能領悟領域?!那是元嬰修士才能初步接觸的力量!
就在他這刹那的遲滯間,那數十道細碎的寂滅劍氣,已然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不——!”“影五”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瘋狂催動秘法,體表血光更盛,試圖硬抗。
嗤嗤嗤——!
劍氣入肉的聲音密集響起。“影五”體表的護體血光,在寂滅劍氣麵前,如同紙糊,瞬間被洞穿。數十道劍氣,大半落在了他的四肢、後背等非要害之處,但每一道劍氣入體,都帶著一股冰冷的寂滅之力,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凍結他的氣血,侵蝕他的生機。
“啊——!”淒厲的慘叫聲中,“影五”前衝的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石室冰冷的地麵上。他渾身抽搐,體表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黑灰色冰霜,那是生機被寂滅之力侵蝕的表現。秘法的血光迅速黯淡下去,氣息也急劇萎靡,眼看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淩雲緩步上前,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影五”,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左手依舊虛握,維持著對周圍空間的細微掌控。剛才那一拉,並非真正的空間領域,而是他初步觸控到的、融合了一絲空間玄奧的劍意運用,雖然粗淺,但用來遲滯重傷之下、心神大亂的“影五”,卻是足夠了。
“你……你到底是誰?青雲宗……怎會有你這樣的怪物……”“影五”咳著血,眼神渙散,死死盯著淩雲,充滿了不甘與恐懼。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為何能強大到如此地步,劍意如此恐怖,手段如此詭異。
淩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蹲下身,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燭龍’是誰?西城隍廟,子時,接應什麼‘貴客’?”
“咳咳……你……休想……知道……”“影五”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就要咬碎口中的毒囊,或者催動某種自毀禁製。
然而,淩雲的動作比他更快。在他眼神變化的刹那,淩雲一指已然點在他的眉心。一縷精純凝練的寂滅劍意,如同最細的針,瞬間刺入他的識海,將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自毀念頭,連同他部分反抗的意識,一同凍結、絞碎!
“啊——!”“影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七竅之中都滲出了黑血,眼神瞬間變得呆滯、空洞。淩雲這一指,雖然控製著力道,沒有直接摧毀他的神魂,但也讓他神識受創,暫時失去了反抗和自毀的能力。
“說。”淩雲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影五”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神掙紮,但在寂滅劍意的壓製和神魂受創的雙重打擊下,他的抵抗意誌迅速瓦解。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道:“‘燭龍’……是……是……啊!”
就在他即將說出“燭龍”身份的刹那,異變再生!
一股極其隱晦、極其陰毒、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詭異力量,毫無征兆地,從“影五”的神魂最深處爆發!這股力量並非“影五”自身所有,而是如同潛伏的毒蛇,被某個關鍵詞觸發,瞬間蘇醒,要將他連同他識海中所有相關的記憶,一同徹底湮滅!
搜魂禁製!而且是極其高明的、與神魂本源相連的禁製!一旦觸及關於“燭龍”的核心記憶,便會立刻觸發,將宿主神魂連同記憶一同摧毀,防止泄密!
“哼!早就防著你這一手!”淩雲眼中寒光一閃,似乎早有預料。在“影五”眼神變化的瞬間,他便已察覺到了那股潛伏的、惡毒的禁製波動。
沒有絲毫猶豫,他點在那“影五”眉心的手指,猛地一顫,原本冰冷死寂的寂滅劍意,驟然轉化,生出了一絲微不可查、卻又玄奧無比的“涅盤”之意!
寂滅涅盤,一體兩麵。寂滅主死,終結萬物;涅盤主生,蘊化新機。淩雲對“寂滅涅盤劍意”的領悟,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寂滅,開始觸控到一絲涅盤的玄妙。
這一絲“涅盤”之意,並非為了治癒或拯救,而是以“生”之力,強行護住“影五”那即將被禁製徹底摧毀的神魂核心,同時,寂滅劍意化作最精密的“手術刀”,沿著那爆發的禁製之力,逆流而上,如同庖丁解牛,要將這禁製的根源、以及其中可能蘊含的、關於“燭龍”的資訊碎片,強行剝離、攫取出來!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對施術者神識操控要求極高的做法,稍有不慎,不但無法獲取資訊,反而會加速“影五”神魂的崩潰,甚至可能被禁製之力反噬。
但淩雲毫不猶豫地做了。他深知,這是獲取“燭龍”資訊的唯一機會!這禁製雖然歹毒,但既然是禁製,就有其執行規律和能量節點,隻要能抓住禁製爆發瞬間的軌跡,以更強的力量和更精妙的控製,便有可能虎口奪食!
嗤——!
“影五”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瞳孔迅速擴散,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急劇熄滅。他頭顱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雷霆在炸響,那是禁製之力與淩雲劍意激烈交鋒的體現。
淩雲神色凝重,額頭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這場凶險無比的神魂交鋒之中。寂滅劍意與那一絲涅盤之意相互配合,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在“影五”即將徹底崩潰的神魂中穿梭、切割、剝離。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僅僅過了三息,對淩雲而言,卻如同過了三個時辰。
砰!
一聲輕微的悶響,從“影五”的顱內傳出。“影五”的身體徹底軟倒下去,再無聲息,神魂已然徹底潰散。他死了,死在了自身禁製與淩雲劍意的雙重衝擊之下。
而淩雲,也在“影五”神魂徹底潰散的最後一刹那,猛地收回了手指。指尖之上,纏繞著一縷比頭發絲還要細上千百倍、幾乎微不可查的、呈現詭異暗紅色的神念絲線。這絲線,正是他從那爆發的禁製中,強行剝離出來的、關於“燭龍”的、最核心的一點記憶碎片!
絲線入手,立刻化作無數紛亂、破碎的畫麵和資訊流,湧入淩雲的識海。這些資訊流殘缺不全,且充滿了禁製爆發後的狂暴與扭曲,難以辨識。
淩雲悶哼一聲,臉色微微發白。強行剝離他人神魂禁製中的記憶碎片,對他的神識消耗也極大。他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寂滅涅盤”心法,穩定神魂,同時以強大神識,梳理、解讀那些湧入的破碎資訊。
畫麵模糊不清,斷斷續續。
……一個背影,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站在高高的觀星台上,俯瞰著下方燈火闌珊的天機城……背影模糊,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睿智、彷彿能洞悉一切的光芒……
……一枚樣式古樸、非金非木的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個複雜的、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圖案,背麵,則是一條盤繞的、栩栩如生的……燭龍!……
……“影五”跪伏在地,無比敬畏的聲音:“……大人,西北三號節點已佈置完畢,隻等訊號……”
……一個低沉、威嚴、彷彿帶著回響的聲音,在“影五”腦海中直接響起:“……‘種子’已散,‘煙花’備好……子時,西城隍廟,接引‘貴客’……事關重大,不容有失……若‘影七’失聯,由你接替……記住,無論發生何事,以接引‘貴客’為先……”……
……最後,是一段更加模糊、更加破碎的畫麵,似乎是在某個密室,燭光搖曳,那黑袍背影坐在上首,下方站著數道模糊的人影,其中一道,赫然是“影五”。黑袍背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天機子已動‘周天神鑒’……此乃天賜良機……按第二套方案行事……務必,將水攪得更渾……”……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
淩雲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爍,臉色卻有些蒼白。雖然獲取的資訊不多,且殘缺模糊,但已經足夠震撼,也驗證了他之前的許多猜測。
“燭龍”,果然身居高位,能站在觀星台上俯瞰天機城,其身份呼之慾出,必是天機閣核心高層無疑!而且,他持有的令牌,樣式古樸,圖案特殊,很可能代表著某種極高的身份或許可權。
“種子”已散,“煙花”備好——印證了魔道在城中佈置了大量後手,那對散修夫婦並非個例。
子時,西城隍廟,接引“貴客”——“貴客”的身份,依舊成謎,但能讓“燭龍”如此重視,甚至不惜犧牲“影七”、啟動備用方案“影五”也要接引,定然非同小可。
最關鍵的是最後那段資訊——天機子動用“周天神鑒”,是“天賜良機”?他們要“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要“將水攪得更渾”!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燭龍”或者說魔道,對天機子動用“周天神鑒”早有預料,甚至可能樂見其成!他們後續的行動計劃,是圍繞著“周天神鑒”展開的!他們要利用“周天神鑒”做文章,將局勢徹底攪亂!
“好一個‘燭龍’!好一個將計就計!好一個渾水摸魚!”淩雲眼神冰冷,心中對“燭龍”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此人不僅潛伏極深,手段狠辣,心思更是縝密狠毒,將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天機子想借“周天神鑒”清洗內部、立威,而“燭龍”,則想借“周天神鑒”,將水徹底攪渾,達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西城隍廟,子時接引“貴客”……這“貴客”,會是破局的關鍵嗎?
淩雲看了一眼地上“影五”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石室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幽冥之氣和殘破的陣法。此地不宜久留。“影五”的死,以及“影七”屍體這個誘餌被發現,很可能已經驚動了“燭龍”或者其他魔道暗子。必須儘快離開。
他沒有處理“影五”的屍體,隻是快速搜查了一下,找到了他的儲物袋和那枚“影”字令牌,與從“影七”身上得到的令牌放在一起。兩枚令牌的樣式、材質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背麵的數字不同。儲物袋中除了些靈石、丹藥、符籙和魔道功法玉簡,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將東西收好,淩雲來到那處被劍氣斬裂、尚未完全修複的陣法光罩前。此刻陣法因為陣基被毀一處,又失去了“影五”的操控,威力大減。他並指如劍,幾道劍氣斬出,輕易將光罩徹底破開一個缺口,閃身而出,沿著來時的階梯,迅速離開了這處地底密室。
回到地麵,依舊是那片荒涼的城西廢墟。夜風嗚咽,更添幾分肅殺。
淩雲抬頭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時辰。距離子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西城隍廟……
他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融入無邊的夜色與廢墟陰影之中,向著西北方向,悄然潛行而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夜,誰是蟬,誰是螳螂,誰又是那最後的黃雀?
子時的西城隍廟,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