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光未散。
“北鬥誅魔神光”的餘威仍在滌蕩著天機城內的魔氛毒瘴,來自周天星辰的浩蕩偉力,與天機城護城大陣結合,化作一層淡銀色的、流淌著星輝的光膜,籠罩著殘破的城市。魔雲被驅散了大半,毒霧、毒蟲、魔霧的源頭被拔除或重創,城內肆虐的魔物和潛伏的魔道修士,在星光壓製和正道反攻下,死傷慘重,殘餘的也開始向著西北方向的陣法裂口潰退。
局勢,似乎正在向著有利正道的方向發展。各派修士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與恐慌後,在門派長輩的組織和天機閣的排程下,開始重整旗鼓,救治傷員,清剿殘敵,修複破損的陣法節點。喊殺聲依舊,但已不複之前的絕望與瘋狂,多了幾分秩序與肅殺。
淩雲收斂了全部氣息,身形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在殘垣斷壁與混亂的陰影中穿梭。他沒有返回觀星殿方向,也沒有加入任何一支正在清剿殘敵的正道隊伍。那來自極高遠天空的、冰冷而隱晦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讓他心頭始終縈繞著一層陰霾。
“影魔君”,或者類似的存在,仍在暗中窺伺。天機子啟動“周天星鬥大陣”的時機,也透著詭異。城內潛伏的魔道暗子,真的隻有影三、影四這個級彆?那個代號“燭龍”的高層內奸,究竟是誰?此刻又隱藏在何處?
一個個疑問,如同迷霧,籠罩在心頭。直覺告訴他,這場突如其來的魔道襲擊,遠未結束,甚至可能僅僅是個開始。表麵上的潰退,或許隻是更深陰謀的掩飾。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看清這團迷霧背後的真相。而獲取資訊最好的方式,除了自己查探,便是……從敵人口中撬出,或者,觀察那些身處漩渦中心、卻又似乎洞悉一切之人的反應。
淩雲將目標,鎖定在了西北方向——那護城大陣的裂口處,以及裂口外依舊翻騰不休的魔雲之中。那裡,是魔道進攻的源頭,是戰場最激烈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接觸到魔道高層、或觀察到某些關鍵資訊的地方。而且,此刻魔道攻勢受挫,正在撤退,正是觀察其動向、甚至渾水摸魚的最佳時機。
他如同一道無聲的幽靈,貼著廢墟的陰影,避開一隊隊正在清剿殘敵、救助傷員的正道修士,向著西北城區快速潛行。沿途,他看到了許多慘烈的景象,也看到了正道修士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勇氣與犧牲。有年輕修士為了保護身後的凡人,以血肉之軀擋住魔物的利爪;有年邁的長老燃燒本源,與強大的魔修同歸於儘;有素不相識的修士互相扶持,共抗強敵……血與火交織,映照著人性的光輝與黑暗。
淩雲的心,如同古井,不起波瀾。他經曆過比這更殘酷、更絕望的戰場,深知在生死麵前,人性最真實的一麵。此刻的他,更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或者說,一個行走在暗處的獵人,耐心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或者,尋找著揭開謎團的線索。
很快,他接近了西北城區的核心戰場。這裡,景象更加慘烈。地麵上布滿了巨大的坑洞、深不見底的劍痕、被腐蝕的焦土,以及無數殘缺不全的屍體,有正道的,也有魔道的。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各種狂暴能量對撞後留下的混亂氣息。護城大陣的裂口,如同猙獰的傷疤,橫亙在城牆之上,星光與陣法的光芒,正艱難地修補著裂口,但依舊有稀薄的魔氣,從裂口外滲透進來。
而在裂口之外,那翻騰的魔雲深處,依舊有強大的氣息隱現,似乎在觀察著城內的局勢,並未完全退去。偶爾,還有零星的、強大的魔道攻擊,從魔雲中射出,轟擊在護城大陣的光罩上,激起陣陣漣漪,延緩著陣法的修複。
淩雲沒有貿然靠近裂口,那裡是雙方關注的焦點,強者雲集,容易暴露。他選擇了一處相對偏僻、但視野開闊的殘破高塔,悄然潛了上去,躲在斷壁之後,收斂全部氣息,如同頑石,將神識如同最細密的蛛網,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感知著戰場的一切。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裂口處最激烈的幾處戰團。
天機子並未在此處。這位新任盟主,在發動“周天星鬥大陣”後,似乎消耗巨大,或者另有要事,並未在正麵戰場現身。主持此處防務、與魔道元嬰高手對抗的,是蜀山青冥劍尊、真武門玄胤道人、瑤池玉璿仙子、萬佛宗空見大師等幾位頂尖高手。
青冥劍尊正與一名籠罩在滾滾血雲之中、看不清麵容的魔道巨擘激戰。那魔頭操控著無邊血海,血浪滔天,腥臭撲鼻,其中幻化出無數猙獰血影,鬼哭神嚎,試圖汙穢青冥劍尊的無上劍心。青冥劍尊則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劍虹,縱橫捭闔,劍氣所過之處,血海蒸發,血影破滅,將那魔頭死死壓製,但一時間也難以將其徹底斬殺。
玄胤道人則對上了一名身高兩丈、渾身覆蓋著慘白骨甲、手持巨型骨鐮的魔將。那魔將力大無窮,骨鐮揮舞間,帶起陣陣陰風鬼嘯,所過之處,虛空都似乎被割裂。玄胤道人則是以硬碰硬,真武霸體催動到極致,拳罡如山,腿影如嶽,與那骨甲魔將戰得地動山搖,難分難解。
玉璿仙子並未與固定對手纏鬥,而是遊走於戰場各處,她手中那麵寶鏡光華流轉,時而射出淨化魔氣的清光,時而定住強大的魔物,時而治療受傷的正道修士,如同一道靈活的白色驚鴻,極大地支援了正麵戰場。
空見大師則盤坐於半空,口誦真經,周身佛光普照,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蓮台,蓮台垂下道道金色佛光,不僅淨化魔氣,更能穩固人心,加持己方。數名試圖偷襲的魔道金丹,被佛光照到,頓時如遭雷擊,魔氣消散,慘叫著跌落。
除此之外,各派金丹高手,也與魔道的金丹魔修捉對廝殺,戰況激烈。總體來看,在“北鬥誅魔神光”的加持下,正道一方已漸漸占據上風,魔道開始出現潰退的跡象,但依舊在負隅頑抗,尤其是那些元嬰期的魔頭,凶威不減,給正道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淩雲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鷹,掃過戰場每一處細節。他在觀察,觀察魔道修士的撤退路線,觀察他們之間的配合與聯係,觀察是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藏的氣息。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裂口附近一處相對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幾名身著天機閣製式法袍、看起來正在努力修複一處小型陣法節點的修士,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幾人看起來與其他天機閣弟子並無二致,都在“儘職儘責”地修複陣法,抵禦偶爾從裂口衝進來的零散魔物。他們的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築基後期,在金丹遍地走、元嬰顯威能的戰場上,毫不起眼。
但淩雲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首先,他們的站位。看似散亂,實則隱隱構成一個簡單的三角陣型,而且這個陣型,恰好處於修複陣法的關鍵節點附近,但又巧妙地避開了星光最盛、魔氣最淡的區域,處於一個光線與能量都相對複雜的“陰影”地帶。
其次,他們的動作。雖然也在修複陣法,但手法似乎有些……過於標準,甚至有些刻板,少了些天機閣弟子應有的那種對陣法如臂使指的靈性。而且,他們修複陣法的節奏,隱隱與遠處魔雲中某道隱晦的波動,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同步。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的眼神。在偶爾掃過戰場,尤其是掃過那些正在與魔道元嬰激戰的正道高手時,他們的眼神深處,會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察覺的……冷漠,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那絕非同仇敵愾應有的眼神。
是內奸?還是被魔道控製的傀儡?淩雲心中警鈴微作。他悄然將一縷更加精微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過去,仔細感知。
這一感知,果然發現了問題。這幾人身上,雖然運轉的是正宗的天機閣功法,氣息也中正平和,但在他們的神魂深處,都隱藏著一縷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與之前“影”字令牌上同源的幽冥魔氣!這魔氣被某種高明的秘法遮掩,若非淩雲神識遠超同階,又對“影魔君”一脈的氣息有了瞭解,幾乎無法察覺。
而且,這縷魔氣,並非簡單的侵蝕或控製,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說,是某種遠端感應、甚至可能是遙控的媒介!
“果然還有漏網之魚……而且,隱藏得更深。”淩雲眼神冰冷。這幾人,恐怕纔是“影魔君”或者說“燭龍”真正倚仗的、潛伏在天機閣內部的暗子!他們修為不高,職位也可能不高,但正因為如此,纔不易被察覺,卻能接觸到一些關鍵位置,比如修複陣法、傳遞資訊,甚至……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淩雲沒有立刻動手。這幾人修為不高,以他的實力,翻手可滅。但他想知道,他們潛伏在此,究竟有何目的?僅僅是觀察戰況,傳遞資訊?還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他按捺住出手的衝動,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潛伏在暗處,靜靜觀察。
時間一點點過去。在青冥劍尊、玄胤道人等正道高手的猛攻下,魔道修士的潰退之勢越來越明顯。裂口外的魔雲,也開始緩緩向後退縮,似乎有了撤退的跡象。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魔道,而是來自天機城內,中心區域,觀星殿的方向!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古老、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這股威壓,並非針對某人,而是如同無形的天穹,籠罩了整個天機城,甚至比之前“北鬥誅魔神光”垂落時,更加宏大,更加深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洞悉過去未來、掌控命運軌跡的玄奧氣息!
在這股威壓之下,無論是正在激戰的正道高手,還是潰退的魔道修士,亦或是城中所有生靈,都感到心神劇震,體內真元、魔元,甚至氣血,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至高無上的眼睛,在蒼穹之上,冷漠地俯視著芸芸眾生!
“這是……天機閣的‘觀天鏡’?!不,比‘觀天鏡’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浩大!難道是……傳說中的‘周天神鑒’被激發了?!”有見多識廣的老輩修士,駭然失聲。
“周天神鑒?那不是天機閣的鎮閣至寶,傳說中可窺探天機、洞悉命運的無上仙器嗎?難道天機子盟主動用了此寶?”眾人震驚,紛紛望向觀星殿方向。
隻見觀星殿的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麵巨大的、非實非虛的青銅古鏡虛影!古鏡古樸滄桑,鏡麵並非映照景物,而是彷彿容納了諸天星辰、宇宙生滅的恢弘景象,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玄奧波動。那籠罩全城的恐怖威壓,正是源自這麵青銅古鏡虛影!
“天機子!他要做什麼?!”正在與血雲魔頭激戰的青冥劍尊,感受到這股威壓,也是臉色微變,厲聲喝道。他身為蜀山長老,對天機閣的這件鎮閣之寶“周天神鑒”也有所耳聞,知道此寶威能無窮,但每一次動用,都需付出巨大代價,且涉及天機,有莫測之險。天機子在此刻激發“周天神鑒”,意欲何為?
青銅古鏡虛影緩緩轉動,鏡麵之中,諸天星辰的影像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執行。一道淡漠、彷彿不含任何感情、卻又蘊含著無儘威嚴的聲音,如同天憲,從古鏡之中傳出,響徹在每一個人的心神深處:
“魔道肆虐,天機蒙塵。今,吾以‘周天神鑒’,照徹本源,洞察妖邪!”
隨著這聲音響起,青銅古鏡的鏡麵,驟然亮起璀璨無比的星光!這星光,並非之前“北鬥誅魔神光”那種至陽至剛的誅魔星光,而是一種更加神秘、更加深邃、彷彿能照透一切虛妄、直指萬物本源的“洞察”之光!
星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卻無孔不入,瞬間掃過整個天機城!
被這星光掃過,所有人都有一種赤身裸體、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的錯覺!體內的真元、魔元運轉,神魂的波動,甚至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念頭,彷彿都要在這星光之下暴露無遺!
“不好!”淩雲心中警兆狂鳴!在那“洞察”星光掃來的瞬間,他體內的“寂滅涅盤”真元,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起來!並非被引動攻擊,而是彷彿遇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同源卻又帶著壓製性的力量,產生了本能的共鳴與……抵觸!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隱藏在神魂深處的、與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那一絲“異數”本質,似乎也要在這“洞察”星光下,隱隱顯現!
他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以“寂滅涅盤”劍意為核心,在神魂之外構築起一層又一層緻密無比的劍意屏障,同時瘋狂運轉《寂滅涅盤經》,將體內所有異種氣息、包括之前沾染的極細微的戰場殺伐之氣、魔氣殘留,全部鎮壓、煉化、收攏,不泄露分毫。整個人瞬間進入一種“物我兩忘”、“身如枯木”的極致內斂狀態,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沒有氣息的頑石。
星光如水,溫柔地拂過他的身體,拂過他藏身的殘破高塔。
那一瞬間,淩雲感到自己彷彿被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那“洞察”星光,如同最高明的解剖刀,要將他的一切秘密都剝離出來。他構築的劍意屏障,在這星光下,如同透明的琉璃,被一層層“看透”。體內的“寂滅涅盤”真元,波動得更加劇烈,那一絲“異數”的本質,如同黑暗中的螢火,似乎隨時都要顯現。
冷汗,瞬間浸濕了淩雲的後背。他知道,一旦被這“周天神鑒”照出異常,自己將百口莫辯!在這魔道入侵、人心惶惶的時刻,一個身懷“異數”氣息、功法來曆不明、且實力強橫的年輕修士,會被如何對待?恐怕最好的結果,也是被囚禁、被審問,甚至被當做魔道奸細或域外邪魔處理!
就在那“洞察”星光即將觸及淩雲神魂最深處、那一點“異數”本質的刹那——
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淩雲自身,而是來自戰場,來自那裂口附近,淩雲一直暗中關注的那幾名“天機閣弟子”!
在被“周天神鑒”星光掃過的瞬間,那幾名偽裝成天機閣弟子的魔道暗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他們身上那被秘法遮掩的幽冥魔氣,在這“洞察”星光下,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積雪,瞬間消融、顯形!濃鬱的、精純的幽冥魔氣,毫無保留地從他們身上爆發出來!
“啊——!”幾人發出淒厲的慘叫,彷彿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抱著腦袋在地上翻滾。他們臉上、身上,開始浮現出扭曲的黑色魔紋,眼神變得瘋狂而混亂。
“魔氣!他們是魔道奸細!”
“混賬!竟敢偽裝成我天機閣弟子!”
周圍的修士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紛紛怒喝著撲了上去。
然而,不等眾人動手,那幾名魔道暗子,在顯形之後,眼中猛地閃過決絕之色,同時嘶聲怒吼,身體如同吹氣球般膨脹起來!
“為了聖教!影魔君萬歲!”
轟!轟!轟!轟!
接連四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四名魔道暗子,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爆魔丹!狂暴的幽冥魔氣混合著血肉碎片,化作四團巨大的黑色風暴,向著四周瘋狂席捲!他們所處的位置,恰好是那處小型陣法節點的關鍵所在!
自爆的威力不算特彆巨大,但四名築基後期修士同時自爆,又是在陣法節點附近,產生的破壞力依舊驚人!更重要的是,他們自爆時,將某種事先準備好的、歹毒無比的“破陣穢氣”也一並引爆了!
隻見那四團黑色風暴並未擴散太遠,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化作四道漆黑如墨、散發著強烈汙穢、腐蝕氣息的黑色光柱,狠狠撞在了他們一直在“修複”的那處小型陣法節點之上!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那處本就在之前的戰鬥中受損、剛剛被星光和天機閣弟子勉強穩定下來的小型陣法節點,在這四道蘊含“破陣穢氣”的黑色光柱衝擊下,表麵的符文如同被潑了濃硫酸,迅速黯淡、消融,內部的陣基結構,也出現了道道裂痕!
節點受損,與之相連的更大範圍的陣法立刻受到連鎖影響。隻見以那處節點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的護城大陣光罩,猛地劇烈波動起來,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甚至出現了新的、細密的裂痕!雖然不如西北主裂口那般巨大,但星星點點,數量眾多,如同即將破碎的琉璃!
“不好!他們在破壞陣法節點!”
“攔住他們!不,快修複節點!”
周圍的修士又驚又怒,紛紛出手想要阻止,但已經晚了。自爆隻在瞬息之間,那“破陣穢氣”對陣法的腐蝕性又極強,等他們反應過來,節點已然受損。
“哈哈哈!天機子!你的‘周天神鑒’能照出我們,卻救不了你的大陣!”裂口外,那滾滾魔雲深處,傳來“影魔君”那陰冷邪異、充滿了嘲諷與得意的大笑聲,“‘燭龍’大人早就料到你有此一招!這份大禮,你可還滿意?!”
“燭龍”!又是“燭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在“周天神鑒”這等傳說中可洞察一切虛妄的仙器照耀下,魔道竟然還留有如此陰毒的後手!以死士自爆,汙染、破壞陣法節點!而且,從“影魔君”的話中可知,這竟然又是那個代號“燭龍”的內奸高層策劃的!
“混賬!”高天之上,與血雲魔頭激戰的青冥劍尊怒發衝冠,劍氣衝霄,恨不得立刻殺入魔雲,將那“影魔君”碎屍萬段。
“阿彌陀佛……”空見大師長宣佛號,臉上也露出悲憫與怒色。
玄胤道人、玉璿仙子等人,也是臉色鐵青。他們拚死與魔道元嬰高手廝殺,卻沒想到,真正的致命一擊,竟然來自內部,來自那些偽裝成自己人的魔道奸細!
“周天神鑒”的青銅古鏡虛影,依舊高懸於空,星光緩緩流轉。天機子淡漠的聲音,再次從古鏡中傳出,聽不出喜怒:
“魑魅魍魎,終現原形。毀我陣基,其心可誅。然,天機浩蕩,豈是爾等螻蟻可測?”
隨著他的話音,那“周天神鑒”的鏡麵之中,星光再次大盛!這一次,星光不再溫柔,而是帶著一種裁決、審判的凜冽之意,如同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那幾處被破壞的陣法節點,以及……節點附近,因為暗子自爆而出現混亂、氣息不穩的區域。
不,不止是那些區域!
在那“洞察”與“裁決”並存的星光掃視下,天機城內,另外幾處相對偏僻、看似平靜的角落,也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魔氣波動!又有數名偽裝極深、甚至可能身居高位的魔道暗子,在“周天神鑒”的照耀下,無所遁形,被迫現形!
“啊!不——!”
“盟主饒命!我是被逼的!”
“跟他們拚了!”
驚怒的吼聲、絕望的慘叫、瘋狂的咆哮,從城中各處響起。這些潛伏極深的暗子,修為有高有低,身份也各不相同,有天機閣的中層管事,有其他門派的客卿,甚至還有兩名負責城內巡邏的小隊頭目!他們在星光下顯形,有的試圖反抗,有的想要逃走,但都被周圍反應過來的正道修士團團圍住,或者被“周天神鑒”垂落的一縷星光輕易鎮壓、淨化。
整個天機城,因為“周天神鑒”的照耀,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肅殺的氛圍之中。人人自危,又人人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人,原本因為擊退魔道而稍有緩和的信任,再次蕩然無存。
淩雲藏身的殘破高塔,自然也在這“周天神鑒”星光的籠罩之下。當那幾名暗子自爆、破壞節點,吸引了大半星光和注意力時,淩雲感到鎖定自己的那股“洞察”之力,微微分散、減弱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減弱,讓他抓住了機會!
他毫不猶豫,將“寂滅涅盤”劍意催動到極致,在神魂最深處,模擬出“萬物歸寂”、“涅盤輪回”的意境,將自己那一點“異數”本質,徹底掩蓋、偽裝成了一種“曆經生死、領悟寂滅、窺得涅盤”的奇特道韻。這種道韻,雖然罕見,但在這修仙界並非沒有先例,尤其是一些經曆過生死大劫、或者修煉特殊功法的修士身上,可能出現。
果然,那分散後再次掃過的“洞察”星光,在觸及淩雲偽裝出的“寂滅涅盤”道韻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但並未發現更深層次的“異數”本質。星光流轉,彷彿確認這隻是一種比較特殊的修煉道路,便緩緩移開,繼續掃向其他區域。
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淩雲心中暗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好險!若非那幾名暗子突然自爆,吸引了“周天神鑒”大半的注意力和威能,他未必能如此順利地矇混過關。天機閣的這件鎮閣至寶,果然名不虛傳,洞察之力恐怖如斯。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冰冷地望向觀星殿上空那巨大的青銅古鏡虛影,又掃過那幾處被破壞的陣法節點,以及城中各處被揪出的魔道暗子。
“周天神鑒”突然激發,揪出隱藏的魔道暗子,這看似是力挽狂瀾、肅清內部的好事。
但,時機呢?
為何偏偏是在魔道顯露出敗象、開始撤退的時候?
為何偏偏是在他用“周天神鑒”的星光,幾乎要照出自己“異數”本質的時候?
那些暗子自爆破壞節點,看似是魔道的垂死掙紮,但配合“影魔君”那得意的宣告,以及“燭龍”的稱號……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是“燭龍”算準了天機子會動用“周天神鑒”,所以安排了這批死士,在關鍵時刻自爆破壞陣法,打擊正道士氣,同時掩護其他更深層的暗子?還是……天機子早就知道這些暗子的存在,甚至知道他們會自爆,卻選擇在此時激發“周天神鑒”,目的不僅是為了揪出暗子,更是為了……彆的什麼?
比如,借著“洞察”全城、揪出內奸的名義,用“周天神鑒”探查某些他想探查的人或事?比如,自己這個“異數”?
淩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之前與天機子對視時,對方眼中那絲“瞭然”;想起“周天神鑒”啟動時,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洞察”星光;想起自己體內“寂滅涅盤”真元那不同尋常的波動;想起天機子那淡漠的、彷彿掌控一切的聲音……
疑雲,不僅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了。
這位新任的盟主,天機閣主,他在這場魔道襲擊中,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是力挽狂瀾的領袖,還是……幕後更大的棋手?
淩雲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這天機城,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險,更加詭譎。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高懸的青銅古鏡,又看了一眼依舊在激戰的西北裂口,以及城中因為揪出暗子而引發的新的騷動與警惕,身形悄然隱沒在陰影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消失不見。
他需要靜觀其變,也需要,為自己尋找一條後路。
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捲入了風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