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個白色大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劇烈地震動起來。腳下由奇異白玉鋪就的地麵,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細密的裂紋,以黑色雕像為中心,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開來。殿頂,簌簌落下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塵埃,甚至有幾塊碎裂的玉石墜落,砸在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股從漆黑雕像內部爆發出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席捲了整個大殿。古老、蒼涼、凶戾、暴虐、悲愴……種種極端而負麵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淩雲的心神。
“噗——!”
淩雲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一口逆血忍不住噴了出來,身形踉蹌後退數步,才勉強站穩。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亂冒,耳邊嗡鳴作響,無數充滿殺戮、毀滅、怨恨的嘶吼和低語,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這僅僅是雕像蘇醒時,自然散發出的氣息餘波!難以想象,這雕像內部,或者說,被封印在這雕像中的存在,其本尊該是何等恐怖!
“好可怕的凶戾之氣!這絕非普通魔物!”
淩雲心中駭然,強忍著神魂的刺痛和翻騰的氣血,將《煉神訣》運轉到極致,神魂之力化作層層屏障,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同時,沉寂道韻也本能地擴散開來,試圖平息那股狂暴、混亂的精神衝擊。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尊高達十餘丈的漆黑雕像。
此刻的雕像,與之前已然截然不同。那原本隻是散發著威嚴和邪惡氣息的石質身軀,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漆黑如墨的石材表麵,流動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紋路,那些細密的鱗片,似乎也在微微翕動。尤其令人心悸的,是那雙原本隻是石雕的眼睛,此刻,竟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兩盞來自九幽地獄的鬼燈,冰冷、暴戾、充滿了無儘的毀滅**,死死地“盯”著淩雲!
一股被史前凶獸鎖定的恐怖感覺,瞬間籠罩了淩雲全身,讓他血液都幾乎要凝固。後背的傷口,在這股恐怖氣息的壓迫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
嗡——!
雕像胸口,那捂住胸口的手掌指縫間,之前丹藥沒入之處,淡金色的光芒驟然變得無比熾烈,如同一個小太陽,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光。金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如同鎖鏈般的金色符文在流轉、閃爍,散發出一股中正平和、浩瀚威嚴的氣息,死死地壓製著雕像體內那不斷湧出的凶戾黑紅之氣。
淡金色的符文鎖鏈,與漆黑雕像體表流動的暗紅紋路,如同冰與火,正與邪,在雕像胸口展開了激烈的拉鋸和對抗。金光試圖收縮、加固封印,而黑紅之氣則瘋狂衝擊,試圖突破金光的束縛。
整個大殿的震動,正是源於這兩股力量的對抗。
“是那枚丹藥!丹藥是加固或者……啟用封印的關鍵?”
淩雲瞬間明悟。自己剛才的舉動,並非打破了封印,反而可能是……觸動了某種機製?那金色丹藥,或許是當年設下封印的大能留下的後手,用以在漫長歲月後,補充封印的能量,或者應對某些變故?
但看眼下這情形,丹藥的投入,似乎並未能完全鎮壓雕像內的凶戾之氣,反而像是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激起了雕像內部存在的激烈反抗,導致封印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外來者……”
一個低沉、沙啞、充滿了無儘歲月滄桑感,卻又蘊含著滔天怨毒和暴戾的聲音,直接在淩雲的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
這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淵,帶著磨牙吮血般的惡意,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毒針,狠狠刺入淩雲的神魂,讓他頭痛欲裂。
“是你……帶來了‘補天丹’的碎片……喚醒了我的一縷殘識……”
雕像那猩紅的雙眼,光芒閃爍,死死鎖定淩雲,巨大的頭顱,似乎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向著淩雲的方向,轉動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角度。僅僅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就引得胸口的金光鎖鏈劇烈震顫,發出“錚錚”的嗡鳴,黑紅之氣與金光的對抗更加激烈。
“補天丹?”
淩雲心神劇震。那金色丹藥,名為“補天丹”?聽這名字,就知其不凡。而且,僅僅是碎片?一枚碎片,就有如此神異?那完整的補天丹,又該是何等品級?仙丹?
“螻蟻……獻上你的血肉和魂魄……助我……脫困……”
那魔神般的低語再次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貪婪,“否則……待我破封而出……定將你抽魂煉魄……永世折磨……”
隨著這充滿誘惑和威脅的低語,一股更加強大、更加詭異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鑽入淩雲的識海,引動他內心深處的恐懼、貪婪、對力量的渴望……種種負麵情緒,不斷放大。
“臣服……奉獻……你將獲得無上力量……長生不死……”
“抵抗……隻有死亡……永恒的折磨……”
各種充滿誘惑和恐嚇的意念,如同魔音灌耳,衝擊著淩雲的心神防線。他甚至看到眼前出現了種種幻象:自己獲得滔天力量,稱霸天下;自己沉淪**,享儘榮華;自己血肉被吞噬,魂魄在九幽烈焰中永受煎熬……
“哼!”
淩雲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一絲鮮血。這雕像內的存在,哪怕隻是一縷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識,其精神力量也恐怖得驚人,遠非血魘樹那種引動心魔的邪氣可比。這是更直接、更霸道的神魂衝擊和侵蝕!
“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豈能向你這種邪魔外道低頭!”
淩雲眼中厲色一閃,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苦,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靈台為之一清。識海之中,那剛剛因驅散血魘樹幻象而消耗不小的“心火”,再次被他強行點燃!
雖然隻是微弱的一小簇,但那灰白色的、蘊含著沉寂與寂滅真意的火焰,在他神魂核心處亮起,散發出一種奇特的、能平息躁動、磨滅虛妄的波動,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心神防線。
“咦?沉寂……寂滅……的味道……”
雕像內的存在,似乎對淩雲神魂中燃起的“心火”感到了一絲驚訝,那低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和……貪婪?“有趣的螻蟻……你的魂魄……很特彆……吞了你……或許能讓我恢複更多……”
話音未落,雕像那雙猩紅的眼睛,光芒大盛!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充滿了毀滅和混亂意唸的血色光束,如同閃電,驟然射出,直刺淩雲的眉心識海!這一次,不再是精神衝擊,而是直接的神魂攻擊!要強行擊潰他的神魂防禦,吞噬他的魂魄!
血色光束快得不可思議,蘊含的邪惡意念更是凝練無比,遠超之前的精神衝擊。淩雲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這光束的鎖定下,如同被凍結,思維都變得緩慢。
“沉寂之域,鎮!”
生死關頭,淩雲再無保留,沉寂道韻被他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無形的灰色漣漪,不再是擴散,而是瞬間收縮、凝聚在他眉心之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灰色屏障。屏障之上,無數細密的、玄奧的灰色符文流轉,散發出一種能平息萬物、凍結時光的奇異道韻。
嗤——!
兩道血色光束,狠狠撞在灰色屏障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滾油潑雪般的嗤嗤聲。灰色屏障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上麵的符文瘋狂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崩潰。而那兩道血色光束,也如同冰雪消融,前端不斷被灰色屏障的沉寂之力“凍結”、“平息”,速度大減,威力也在迅速衰減。
但雕像內那存在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哪怕隻是一縷殘識的隨手一擊,也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威能。灰色屏障雖然玄奧,但淩雲修為尚淺,沉寂道韻領悟也遠未到大成,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時間,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表麵出現了道道裂痕!
“寂滅!”
就在灰色屏障即將破碎的刹那,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狠絕。他不再單純防禦,而是將神魂中那簇微弱的“心火”,與識海中凝聚的寂滅真意,悍然引爆!
不是攻擊外界,而是作用於自身識海邊緣,那兩道即將突破沉寂屏障的血色光束末端!
“給我滅!”
一股蘊含著終結、磨滅、歸墟意境的灰黑色意念,如同最鋒利的銼刀,狠狠“銼”在了那侵入識海邊緣的血色光束之上!
無聲的碰撞,在淩雲的識海邊緣爆發。寂滅真意,對一切能量、神念,都有著極強的磨滅特性。而那血色光束,雖然凝練恐怖,但畢竟是無形無質的神魂攻擊,是邪惡意唸的凝聚。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放入冰水,侵入識海邊緣的血色光束,在寂滅真意的磨滅下,迅速消融、崩解。但那血色光束中蘊含的恐怖意念,也如同劇毒,反噬而來,衝擊著淩雲的寂滅真意和神魂本源。
“噗——!”
淩雲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七竅之中,都滲出了細細的血絲。神魂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劇痛無比,意識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強行引爆寂滅真意對抗這種級彆的神魂攻擊,對他神魂的負擔和反噬,大得難以想象。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那兩道血色光束,在突破沉寂屏障、又被寂滅真意從內部磨滅後,終於耗儘了力量,在侵入淩雲識海核心之前,徹底消散。
“咳咳……噗……”
淩雲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帶出點點血沫。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裂開,識海動蕩不堪,那簇剛剛點燃的“心火”也黯淡到了極點,隨時可能熄滅。體內的真元更是因為剛才的全力爆發和神魂反噬,而變得紊亂不堪。
代價慘重,但總算是擋住了這恐怖的一擊。
“嗯?竟然能擋住?”
雕像內的存在,似乎更加驚訝了,猩紅的雙眼光芒閃爍不定,那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凝重和……殺意。“沉寂與寂滅……兩種截然相反,卻又隱隱相合的道韻……竟然同時出現在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身上……有趣,當真有趣……”
“看來……留你不得……”
話音落下,雕像的震動更加劇烈。胸口的金光與黑紅之氣的對抗,達到了白熱化。雕像體表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血管,瘋狂跳動,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雕像體內醞釀。那捂住胸口的石質手掌,甚至微微顫抖起來,指縫間透出的金光,似乎都被壓製得黯淡了一絲。
顯然,雕像內的存在,被淩雲激怒了,或者說,感受到了威脅,不惜代價,要調動更多被封印的力量,哪怕會加劇封印的反噬,也要將淩雲這個“變數”徹底抹殺!
淩雲強撐著劇痛和眩暈,抬起頭,看向那尊如同蘇醒魔神般的雕像,眼中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抵抗,已經徹底激怒了這個恐怖的存在。下一擊,必然是石破天驚,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再擋住。
逃?往哪裡逃?這大殿似乎隻有來路一個出口,但外麵是血魘樹和無數怪物,以他現在的狀態,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戰?更無勝算。
難道,今日真要隕落於此?
不!絕不!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看向雕像胸口,那金光與黑紅之氣激烈對抗之處。補天丹碎片沒入之後,金光雖然被衝擊,但依舊頑強地維持著封印。或許……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既然這雕像內的存在如此忌憚,甚至渴望“補天丹”,而補天丹又能引動、或者說加強那淡金色的封印之力……那麼,如果能有更多的,或者更完整的“補天丹”力量呢?
他想到了懷中的玉瓶。那玉瓶裡,還有一枚金色丹藥!雖然不確定是否還是“補天丹”碎片,但氣息相同,或許有用!
而且……他目光掃過雕像胸口那捂住的手掌。手掌與胸口連線處,因為劇烈的對抗和剛剛雕像微微的動作,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縫隙?雖然那縫隙被金光和黑紅之氣充斥,幾乎難以察覺,但淩雲的神識在生死壓力下,變得異常敏銳,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和諧。
賭一把!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
就在雕像內那恐怖氣息醞釀到,即將再次發動雷霆一擊的刹那——
淩雲動了!
他強提體內所剩不多的真元,甚至不惜燃燒了一絲精血,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並非後退逃跑,而是……朝著那高達十餘丈的漆黑雕像,朝著其胸口那金光與黑氣對抗最激烈之處,悍然衝去!
“螻蟻!你敢!”
雕像內的存在,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整個大殿都在轟鳴。它似乎沒料到,這個渺小的螻蟻,不僅不逃,反而敢主動衝向它!
那捂住胸口的石質手掌,猛地一顫,似乎想要拍下,將淩雲這隻螻蟻碾碎。但胸口的金光鎖鏈驟然收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死死鎖住了手掌的動作。與此同時,雕像體內醞釀的恐怖攻擊,似乎也因為淩雲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而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是這一絲遲滯!
淩雲已經衝到了雕像腳下,身形如同猿猴般躍起,在雕像粗壯的腿部借力一點,再次拔高,目標直指那捂住胸口的巨大手掌與胸口之間的……那一絲細微的縫隙!
人在空中,他已將那枚僅存的金色丹藥捏在手中。丹藥滾燙,金光流轉,與雕像胸口的金光遙相呼應。
“給我……進去!”
淩雲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金色丹藥,朝著那手掌與胸口之間、金光與黑氣交織的細微縫隙,狠狠擲去!
與此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識海中那簇微弱的心火,連同所剩不多的寂滅真意,全部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寒芒,緊隨丹藥之後,點向同一點!
他賭的,是補天丹碎片對封印的加固,或者啟用作用!他賭的,是寂滅真意對那黑紅邪氣的克製,或許能在那縫隙處,製造一絲微不足道、但可能決定生死的變化!
金色丹藥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那金光與黑氣交織的縫隙。
灰黑色的寂滅指芒,緊隨而至,點在了同一位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