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慘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黑暗的岔路蜿蜒而來,鑽進淩雲的耳朵,刺激著他的神經。空氣中,除了灰塵和陳腐的氣息,還多了一絲新鮮的血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貪婪、暴戾和瘋狂的邪惡氣息。
“什麼東西?”
淩雲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那條傳來聲音的黑暗岔路。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探查。然而,岔路深處似乎彌漫著一層詭異的能量場,嚴重乾擾、壓製了神識的探查,隻能模糊感應到一股混亂、暴虐、充滿了原始**的意念波動,正在快速接近,但具體是什麼,卻無法探知。
那咀嚼聲和喘息聲越來越近,地麵甚至傳來輕微的震動,彷彿有什麼體型龐大、或者數量眾多的東西,正在狂奔而來。
退?退路未知,且丹室方向有血祭之陣和丹煞,未必安全。況且,修行之路,豈能遇險則退?尤其是剛剛領悟寂滅真意,實力大增,正是心氣高昂之時。
戰?前方未知的敵人,顯然絕非善類,從剛才那戛然而止的慘叫判斷,實力恐怕不弱。而且,此地環境詭異,神識受限,貿然迎戰,風險極高。
電光火石之間,淩雲目光掃過岔路口中央那塊殘破的石碑,落在了“煉……心……路……”這幾個模糊的字跡上。
“煉心路……考驗心性、意誌的路徑?”
他心中一動。千機真君設立“化龍池”淬體,“丹室”為餌設陷,處處皆有機緣,亦處處皆是殺機。這“煉心路”,聽起來像是一種考驗,而非單純的殺戮陷阱。或許,這岔路之中,隱藏著離開此地的出路,或者……更大的機緣?
更重要的是,從那咀嚼聲和喘息聲判斷,那未知的敵人,似乎並非陣法衍生的死物,更像是某種……活物?或者說,是某種被此地陰邪之氣侵蝕、發生異變的生靈?無論是邪傀還是異變生靈,他新領悟的寂滅真意,似乎都有著不小的克製作用。
“是福是禍,進去便知!”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與其在錯綜複雜的甬道中亂闖,或者退回危機四伏的丹室區域,不如闖一闖這“煉心路”!正好,用這未知的敵人,來進一步磨礪他的寂滅真意!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並未選擇那傳來聲音的岔路,而是選擇了與之相鄰的另一條黑暗岔路,如同鬼魅般掠入其中。既然那未知的敵人從那條路來,他暫時不想正麵硬撼,先進入“煉心路”範圍,看看情況再說。
就在淩雲身影沒入黑暗岔路的刹那,他之前站立之處,那傳來咀嚼聲的岔路口中,猛地衝出數道黑影!
那是三隻怪物!它們外形似狼,但體型卻比尋常野狼大了數倍,堪比牛犢。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如同剝了皮的血肉般的麵板,表麵布滿了扭曲、鼓脹的血管,不斷蠕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它們的眼睛,是純粹的、沒有絲毫眼白的猩紅色,充滿了無儘的饑渴、暴戾和瘋狂。口中獠牙外露,滴落著粘稠的、暗綠色的涎液,涎液滴落在地麵,竟然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其中一隻怪物口中,還叼著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正在貪婪地咀嚼著,正是剛才那慘叫修士的殘肢。
“血魘狼?”
淩雲心中一驚,認出了這種怪物的來曆。這是一種隻存在於極陰、極煞之地的邪異妖獸,以生靈精血和魂魄為食,性情兇殘,速度極快,爪牙含有劇毒,且能噴吐帶有腐蝕和迷幻效果的血煞之氣,極為難纏。看這三隻血魘狼的氣息,每一隻都不弱於築基中期,領頭那隻體型最大的,更是接近築基後期!而且,這種怪物通常成群結隊出現,這裡隻有三隻,恐怕隻是一個小隊,或者先鋒。
三隻血魘狼衝出岔路,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淩雲消失的那條岔路入口。它們顯然嗅到了淩雲殘留的氣息,也感應到了他身上那旺盛的氣血,這對於它們而言,是無上的美味。
“吼——!”
領頭的那隻血魘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貪婪的咆哮,丟下口中的殘肢,四肢刨地,暗紅色的身軀化作一道血影,率先衝入了淩雲選擇的岔路。另外兩隻也低吼著,緊隨其後,撲入黑暗之中。
岔路之內,並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種散發著慘綠色熒光的石頭,將通道映照得一片幽綠,更添幾分陰森。通道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行,地麵和牆壁也不再是青灰色的石材,而是一種暗褐色的、彷彿被鮮血浸透後又乾涸的泥土,踩上去有些鬆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腐的、混合著血腥和泥土的氣息。
淩雲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幽綠的通道中疾馳。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沉重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令人頭皮發麻的低吼。血魘狼的速度,果然名不虛傳。
“不能在這狹窄的通道裡被它們纏上。”
淩雲心念急轉。血魘狼擅長合擊,在這種地形下,對他不利。他需要更開闊,或者更有利於自己的地形。
他一邊奔逃,一邊將神識全力展開。雖然被嚴重壓製,但勉強能覆蓋前方數十丈。很快,他發現前方通道的右側,似乎有一個凹陷進去的、類似小型石室的拐角。
“就是那裡!”
淩雲身形一晃,衝入那個拐角。拐角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三麵是石壁,隻有入口一個方向。雖然算不上多好的地利,但至少避免了腹背受敵。
他剛剛在拐角處站定,轉身麵向入口,三隻血魘狼便已追至。
幽綠的熒光下,三隻如同從血池中爬出的怪物,堵在拐角入口,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淩雲,口中涎水滴落,在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小坑。領頭的那隻體型最大的血魘狼,低伏著前身,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暗紅色的麵板下,血管瘋狂蠕動,顯然已經將淩雲當成了盤中之餐。
“來吧,畜生!”
淩雲眼神冰冷,體內真元緩緩流轉,沉寂領域無聲展開,籠罩了身前數丈範圍。他沒有立刻動用剛剛領悟的寂滅真意,那是他的底牌,消耗巨大,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動用。對付這三隻血魘狼,沉寂、寂滅道韻分開使用,或許更有效率。
“吼!”
似乎是被淩雲的挑釁激怒,也或許是按捺不住對血肉的渴望,領頭血魘狼率先發動了攻擊。它後肢猛地蹬地,暗紅色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帶著腥風,直撲淩雲。血盆大口張開,露出森白的獠牙,直咬淩雲咽喉。另外兩隻血魘狼則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從側麵撲來,鋒利的爪子閃爍著寒光,抓向淩雲的雙肋。
配合默契,攻勢淩厲,封死了淩雲所有閃避的空間。
“哼!”
淩雲冷哼一聲,沉寂領域全力催動,無形的遲滯之力降臨。三隻撲來的血魘狼,動作頓時一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力量都受到了影響。
就在這瞬間的遲滯中,淩雲動了。他沒有閃避,而是迎著正麵撲來的領頭血魘狼,一步踏出,右拳之上,灰黑色的寂滅真元凝聚,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出,直擊其血盆大口!
寂滅拳,崩山!
拳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毀滅氣勢,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血魘狼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撲擊之勢已成,難以變招,隻能狠狠咬下!
砰!
淩雲的拳頭,與血魘狼咬下的獠牙,狠狠碰撞在一起!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血魘狼慘嚎一聲,數顆鋒利的獠牙被寂滅拳勁崩碎,拳勁餘勢不衰,轟入其口中,將其上顎打得血肉模糊,龐大的身軀更是被震得向後倒翻出去。
與此同時,淩雲左右開弓,雙掌拍出,掌心之中,沉寂道韻凝聚,化作無形的屏障。
噗!噗!
左右兩隻血魘狼的利爪,抓在沉寂道韻形成的無形屏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抓在了堅韌的牛皮上,雖然將屏障抓得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卻未能第一時間突破。
“滾!”
淩雲低喝,雙掌一震,沉寂之力爆發,將兩隻血魘狼震得踉蹌後退。
一個照麵,三隻凶悍的血魘狼,一傷兩退!淩雲脫胎換骨後的強悍肉身,配合沉寂領域的遲滯和寂滅之力的毀滅,展現出了強大的威力。
然而,血魘狼的凶悍,遠超預料。領頭那隻被打碎牙齒、轟傷上顎的血魘狼,隻是在地上翻滾了一圈,便搖晃著重新站起,口中發出更加暴怒、瘋狂的嘶吼,破碎的牙齒和傷口處,血肉瘋狂蠕動,竟然在快速癒合!雖然氣息萎靡了一些,但戰意更加瘋狂。
另外兩隻被震退的血魘狼,也低吼著,眼中猩紅光芒大盛,暗紅色的麵板下,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氣息竟然提升了一截,隱隱有狂暴的跡象。
“狂暴了?”
淩雲眉頭微皺。血魘狼在受傷或遇到強敵時,會進入一種類似“狂暴”的狀態,速度、力量、攻擊性都會大幅提升,而且更加不畏生死。
果然,三隻血魘狼再次撲來,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勢更加瘋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利爪撕裂空氣,帶起道道殘影,血盆大口張開,噴吐出腥臭的、暗紅色的血煞之氣,朝著淩雲籠罩而來。
淩雲身形閃動,在狹窄的拐角內騰挪,避開大部分攻擊,同時拳、掌、指、腿並用,寂滅、沉寂兩種道韻交替使用,與三隻狂暴的血魘狼激戰在一起。
砰!砰!嗤!嗤!
沉悶的碰撞聲和腐蝕聲響成一片。血魘狼的利爪和獠牙,異常鋒利,蘊含著劇毒和血煞之氣,淩雲的衣袍被劃破數道,麵板上也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但在化龍池淬煉後的強悍肉身麵前,未能造成實質性傷害。而他的拳腳,每一次擊中血魘狼,都能在其身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拳印或掌印,寂滅之力不斷侵蝕著它們的生機,沉寂之力則遲滯、平息它們的動作和血煞之氣。
然而,血魘狼的生命力極為頑強,又有那種暗紅色的血煞之氣不斷修複傷勢,雖然傷痕累累,氣息不斷下降,但依舊瘋狂進攻,悍不畏死。
“不能久拖!”
淩雲心中暗道。這“煉心路”不知還有多長,後麵可能還有更多危險,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寒光一閃,看準一個機會,身形如鬼魅般貼近那隻受傷最重的領頭血魘狼。在它一爪抓空的瞬間,淩雲右手五指彎曲,指尖灰黑色的寂滅真元凝聚成尖銳的爪芒,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狠狠抓向其胸口——那裡,是所有血魘狼的能量核心,一顆被血煞之氣包裹的“血核”所在!
“裂!”
寂滅爪芒,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輕易撕開了血魘狼堅韌的皮毛和肌肉,精準地抓在了那顆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血核”之上!
噗嗤!
血核被抓碎,暗紅色的、粘稠的血液混雜著精純的血煞之氣噴濺出來。領頭血魘狼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嚎,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眼中猩紅的光芒迅速黯淡,然後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暗紅色的身軀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最後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
一擊斃命!摧毀血核,是擊殺血魘狼最有效的方法。
另外兩隻血魘狼,見首領被殺,不僅沒有畏懼,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完全放棄了防禦,如同兩道血色閃電,一左一右,撲向淩雲,血盆大口直咬他的脖頸和腰腹,竟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找死!”
淩雲眼神冰冷,身形不退反進,迎著左側撲來的血魘狼,一記勢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掃在其腰腹之處。
砰!哢嚓!
那隻血魘狼的腰椎直接被掃斷,慘嚎著橫飛出去,撞在石壁上,軟軟滑落,雖然未死,卻也失去了戰鬥力。
與此同時,右側那隻血魘狼的血盆大口,已經近在咫尺,腥臭的涎液幾乎滴到淩雲臉上。
淩雲不閃不避,就在那獠牙即將合攏的刹那,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血魘狼的下顎,寂滅之力狂湧而出!
“給我開!”
一聲低喝,淩雲手臂肌肉賁張,恐怖的巨力爆發,配合寂滅之力的侵蝕,竟然硬生生將血魘狼的血盆大口,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吼——!”
血魘狼發出淒厲的慘叫,劇痛之下,瘋狂掙紮。
淩雲眼神一厲,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寂滅指芒,如同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入血魘狼大張的口中,直貫咽喉,瞬間摧毀了其體內的生機。
血魘狼的掙紮戛然而止,猩紅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龐大的身軀軟軟倒下,步了首領的後塵,化為黑水。
三隻凶悍的血魘狼,在淩雲全力爆發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兩死一重傷。
淩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連續高強度的戰鬥,雖然真元消耗不大,但對心神和體力也是一種消耗。他走到那隻腰椎斷裂、尚未死去的血魘狼麵前,毫不留情地補上一指,徹底結果了它的性命。
三灘腥臭的黑水,在幽綠的熒光下,顯得格外刺目。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和腐蝕氣息。
淩雲皺了皺眉,迅速離開這個拐角,繼續沿著這條散發著慘綠色熒光的通道前進。他可不想留在這裡,成為更多被血腥味吸引來的怪物的靶子。
通道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地底深處。越往前走,空氣中那股陳腐、血腥的氣息就越發濃重,牆壁上那些慘綠色的熒光石,光芒也似乎變得更加幽暗、詭異,將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通道中回蕩。然而,在這死寂之中,淩雲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彷彿在黑暗的深處,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他。不是血魘狼那種充滿貪婪和暴戾的目光,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難以言喻的注視,彷彿能穿透肉體,直視他的內心。
“這就是‘煉心路’?”
淩雲心中凜然,更加警惕。他嘗試運轉《煉神訣》,穩固心神,但那股心悸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隨著深入,越來越強烈。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儘頭,出現了一個拱形的出口。出口之外,隱約有黯淡的紅光透出。
淩雲放慢腳步,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靠近出口。
走出拱形出口,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一眼望不到邊際。洞窟的頂部,倒懸著無數血紅色的鐘乳石,散發著黯淡的紅光,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暗紅,如同沉浸在血海之中。洞窟的地麵,崎嶇不平,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坑洞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霧氣升騰,散發著一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而在洞窟的中央,最為醒目之處,生長著一株……難以形容的詭異植物。
那是一株巨大的、暗紅色的怪樹,樹乾扭曲如同盤繞的巨蟒,樹皮開裂,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體。樹冠龐大,卻沒有葉子,隻有無數扭曲、乾枯的、如同鬼爪般的枝條,向四麵八方伸展。而在那些枝條之上,結著數百個拳頭大小、如同心臟般不斷搏動的暗紅色果實!果實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隨著搏動,發出“咕咚、咕咚”的微弱聲響,如同無數顆心臟在同時跳動。
僅僅是看到這株怪樹,聞到那股甜膩的血腥氣,淩雲就覺得一陣心煩意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負麵情緒:殺戮、貪婪、暴戾、怨恨、恐懼……彷彿內心深處,所有陰暗的念頭,都被這株怪樹和洞窟中的環境勾動、放大。
“血魘樹!”
淩雲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瞬間認出了這株怪樹的來曆。這是一種隻存在於極陰、極煞、且殺戮極重之地的邪異妖樹,以生靈精血和魂魄為食,能結出血魘果。血魘果蘊含著精純的血煞之力和混亂的魂魄之力,是煉製某些歹毒魔道丹藥和法寶的絕佳材料,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能引動生靈內心最深處的**和惡念,使之沉淪、瘋狂。這株血魘樹如此巨大,恐怕已經生長了無數歲月,吞噬了不知多少生靈的精魂。
而更讓淩雲心驚的是,在那株巨大的血魘樹下,在那片布滿坑洞、升騰著暗紅色霧氣的區域,影影綽綽,竟然站立著數十道身影!
那些身影,衣著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宗門服飾,有的作散修打扮,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趙家服飾的人。他們一動不動地站立在血魘樹下,或者坑洞邊緣,麵向血魘樹,仰著頭,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癡迷、渴望、痛苦、瘋狂的複雜表情。他們的七竅之中,有淡淡的暗紅色霧氣飄出,被血魘樹的枝條和樹根吸收。而他們的氣息,雖然還活著,但卻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魂魄已經離體,隻剩下一具空殼。
“被血魘樹迷惑,吸乾了精血和魂魄的修士……”
淩雲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人,顯然都是誤入此地的闖入者,被血魘樹散發的邪惡氣息迷惑,心神失守,最終淪為這株妖樹的養料,如同行屍走肉。
而在這些如同“養料”的身影外圍,在那崎嶇不平的地麵上,散落著更多的枯骨和腐爛的屍體,顯然是被吸乾後拋棄的殘骸。而在靠近洞窟邊緣的一些陰影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暗紅色的身影在徘徊,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那是更多的血魘狼,以及其他一些形態扭曲、散發著邪惡氣息的怪物。它們圍繞著血魘樹和那些“養料”遊弋,如同忠誠的守衛,又像是在等待分享殘羹剩飯的鬣狗。
“這就是‘煉心路’的考驗?”
淩雲心中明悟。這洞窟,這血魘樹,恐怕就是“煉心路”的核心區域。考驗的,便是修士的心性、意誌,能否抵擋血魘樹散發的、引動心魔的邪惡氣息,能否在無數怪物環伺下,保持本心,找到出路。
出路在哪裡?淩雲目光掃過巨大的洞窟。除了他進來的這個拱形出口,洞窟的其他方向,似乎都是堅硬的岩壁,隻有正對著血魘樹的另一個方向,隱約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處。那洞口,似乎就是離開這裡的唯一路徑。
但想要到達那個洞口,必須穿過這片布滿坑洞、暗藏殺機、且有數十隻被迷惑修士和無數怪物遊弋的區域,還要抵抗血魘樹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引動人內心**和惡唸的邪惡氣息。
“要麼沉淪,化為妖樹養料。要麼,殺出一條血路,踏過屍山骨海,堅守本心,抵達彼岸。”
淩雲眼中,漸漸燃起冰冷的火焰。化龍池的九死一生他都闖過來了,區區煉心幻象,妖樹邪物,豈能阻他道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血魘樹氣息而泛起的一絲煩躁,將《煉神訣》運轉到極致,神魂固守靈台,沉寂道韻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薄膜,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邪惡氣息侵擾。同時,體內《寂滅天功》緩緩運轉,寂滅真意蓄勢待發。
然後,他一步踏出,走出了拱形出口,正式踏入了這片被暗紅色光芒籠罩的、詭異的洞窟之中。
就在他踏入洞窟的刹那——
嗡嗡嗡……
那株巨大的血魘樹,似乎感應到了新的、氣血旺盛的“獵物”進入,所有的枝條,無風自動,緩緩搖曳起來。樹上那數百顆如同心臟般搏動的血魘果,搏動的節奏似乎加快了一絲,發出的“咕咚”聲更加清晰、密集,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能勾動人的心跳。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站立在樹下的數十道身影,幾乎同時,緩緩地、僵硬地轉過了頭,一雙雙空洞、呆滯、卻又隱隱泛著暗紅光芒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淩雲。
而在洞窟邊緣的陰影中,那些遊弋的血魘狼和其他怪物,也停下了腳步,猩紅或幽綠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鬼火,全部聚焦在了淩雲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一股冰冷、邪惡、充滿惡意的氣機,瞬間將淩雲牢牢鎖定。
“煉心路,煉的不隻是心,還有命。”
淩雲低聲自語,緩緩握緊了拳頭,灰黑色的真元,開始在體表流淌。他的目光,穿過那些空洞的眼神和猩紅的獸瞳,投向了血魘樹後方,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前路已絕,唯有——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