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林府的第二天,青岩城依舊如往日般喧囂繁華,似乎昨夜的暗流與殺戮並未影響到這座巨城的運轉。然而,一些敏銳的修士,尤其是訊息靈通的勢力,還是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先是林府客卿長老、築基初期的“鐵手”孫乾,於昨夜在其靜室中神秘失蹤,現場隻留下激烈的鬥法痕跡和破碎的陣法,人卻蹤影全無,彷彿人間蒸發。林府雖極力封鎖訊息,但如此大事,又豈能完全瞞住?很快,林府一位築基期客卿長老“離奇失蹤”的訊息,便在小範圍內悄然傳開,引起了不少勢力的猜疑和警覺。畢竟,築基期修士,在青岩城已算得上高手,如此無聲無息地消失,背後隱藏的意味令人不安。
緊接著,關於城南“平安客棧”那夥神秘人的調查,也有了新的進展。城主府的暗探似乎盯上了他們,雙方在城南一條偏僻巷道發生了短暫而激烈的衝突,神秘人一方死傷兩人,突圍遁走,不知所蹤。城主府方麵也付出了三人重傷的代價。此事被城主府壓了下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便有風聲傳出,說那夥神秘人疑似魔道“陰煞宗”餘孽,潛入青岩城圖謀不軌。一時間,城內風聲鶴唳,城主府和三大宗門明顯加強了城內巡邏和盤查力度,氣氛驟然緊張。
而關於東邊瘴雨林中“古老祭壇”的訊息,也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有從前方撤回的修士信誓旦旦地說,那祭壇占地數畝,通體由一種漆黑的、非金非玉的奇異石材築成,上麵刻滿了複雜詭異、從未見過的符文。祭壇周圍煞氣衝天,靠近百丈之內,便會心神恍惚,氣血翻騰。更有詭異的黑影在煞氣中出沒,速度快如鬼魅,已有不下十位築基期修士在那附近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三大宗門和城主府已聯手在祭壇外圍佈下封鎖大陣,嚴禁任何人靠近,並派出高手日夜監視。有傳言說,三大宗門的金丹老祖已被驚動,不日便將親自前往查探。
所有這些訊息,都被蛇婆通過各種渠道收集,源源不斷地送到淩雲麵前。
靜室中,淩雲聽完蛇婆的稟報,神色平靜,並無太多意外。孫乾的失蹤必然會引起林家震動,城主府與神秘人的衝突也在預料之中,古老祭壇的凶險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這一切,都預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
“林家那邊有何反應?”淩雲問道。
“林家表麵上加強了戒備,對外宣稱孫長老是閉關修煉時出了岔子,外出尋找機緣療傷去了。但暗地裡,林震山已匆匆從黑水河趕回,大發雷霆,加強了府中守衛,並派出大量人手,暗中調查孫乾失蹤一事,同時也加大了對主人您……或者說對‘神秘青年’的搜尋力度。另外,老奴還打聽到,林震山回府後,第一時間去拜見了林家老祖林滄海,似乎在密談什麼。”蛇婆詳細稟報。
淩雲點點頭。林震山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一位築基期客卿長老無聲無息消失在自己府中,這對林家的威信是沉重打擊,也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他們必然會更加瘋狂地尋找“凶手”。不過,淩雲做得乾淨利落,現場沒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線索,林家短時間內很難查到他頭上。倒是那夥疑似陰煞宗的家夥,被城主府盯上,自顧不暇,暫時應該沒精力再來找自己麻煩。
“昇仙大會那邊,有什麼新訊息?”
“三大宗門已正式公佈了昇仙大會的具體章程和獎勵。”蛇婆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淩雲,“此次大會分為‘資質測試’、‘悟性考覈’、‘實戰試煉’三輪。資質測試和悟性考覈與往年相差不大,主要是檢測靈根資質、心性悟性。但這‘實戰試煉’,卻與往年大不相同。”
淩雲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玉簡中詳細記錄了昇仙大會的規則:所有三十歲以下、煉氣四層以上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皆可報名參加。第一輪資質測試,檢測靈根和骨齡;第二輪悟性考覈,參悟一門基礎功法或術法,限時入門;第三輪實戰試煉,所有通過前兩輪的修士,將被傳送入一處名為“小雲夢澤”的秘境碎片中進行混戰,爭奪信物,最終根據信物數量和個人表現排名。試煉中,不禁生死,但禁止使用超過自身修為一個大境界的符箑、法器等外物。
“小雲夢澤?秘境碎片?不禁生死?”淩雲目光微凝。這實戰試煉,果然如蛇婆所料,充滿了血腥味。一處獨立的秘境碎片,三大宗門可以完全掌控,在其中進行生死搏殺,篩選出真正有實力、有狠勁的弟子。這與其說是試煉,不如說是一場養蠱。
“是的小雲夢澤是三大宗門共同掌控的一處小型秘境碎片,內部環境複雜,有妖獸,有險地,也有機緣。以往昇仙大會,偶爾也會將小雲夢澤作為試煉場,但通常有宗門高手暗中照看,禁止下死手。但這次,明確說了‘不禁生死’,而且沒有提及有高手照看,恐怕……”蛇婆欲言又止。
“恐怕是真正的生死搏殺,優勝劣汰。”淩雲替她說了出來。三大宗門這次,是要用血與火,篩選出真正的戰鬥人才,以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這讓他對昇仙大會的興趣,又增加了幾分。生死搏殺,正是磨礪寂滅之道的最佳場所。而且,在秘境中,或許能找到一些凝聚道基所需的特殊環境或材料。
“獎勵呢?”淩雲問道。
“獎勵極為豐厚。”蛇婆眼中也閃過一絲熱切,“前十名,皆可成為三大宗門內門弟子,並獲得豐厚賞賜。前三名,更可自主選擇加入三大宗門任意一家,並獲得核心弟子待遇!”
“第一名,獎勵築基丹一枚,上品法器一件,靈石五千!”
“第二名,獎勵築基丹一枚,中品法器一件,靈石三千!”
“第三名,獎勵輔助築基的‘凝元丹’一枚,中品法器一件,靈石兩千!”
“第四到第十名,也各有不菲獎勵。”
“除此之外,”蛇婆頓了頓,聲音壓低,“傳聞三大宗門私下還有承諾,對在試煉中表現特彆優異、或者有特殊天賦者,將破格收錄,並給予重點培養,甚至……有機會被金丹老祖看中,收為記名弟子!”
饒是淩雲心誌堅定,聽到如此豐厚的獎勵,也不禁動容。築基丹、上品法器、核心弟子待遇、甚至可能被金丹老祖看中……這足以讓任何煉氣期修士瘋狂!可以預見,此次昇仙大會,必將是一場龍爭虎鬥,血腥殘酷遠超以往。
“報名何時開始?地點在哪?”
“三日後,在城中心的‘昇仙台’開始報名,持續七日。報名需查驗骨齡和修為,繳納十塊下品靈石作為報名費。大會正式開始,則在半月之後。”蛇婆答道。
淩雲沉吟片刻。半月時間,足夠他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並初步消化從萬法閣和藏經樓得來的知識。若能在那“小雲夢澤”秘境中找到合適的機緣,或許可以在秘境中嘗試凝聚寂滅道基!秘境獨立,靈氣充沛,又遠離外界乾擾,正是閉關衝擊瓶頸的好地方。當然,前提是能在殘酷的混戰中活下去,並找到安全的閉關之所。
“替我報名。就用‘韓立’這個身份,修為……顯示為煉氣十層。”淩雲做出了決定。煉氣十層的修為,不高不低,既能確保通過前兩輪篩選,進入實戰試煉,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至於築基期的實力,將是他在秘境中最大的底牌。
“是,主人。”蛇婆應道,遲疑了一下,又問:“主人,那林家那邊……”
“林家自顧不暇,短時間內查不到我們頭上。即便查到,也無妨,進了秘境,生死各安天命,林家勢力再大,也伸不進三大宗門掌控的秘境。況且,”淩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若他們不知死活,非要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他們一程。”
接下來的幾日,淩雲徹底閉關不出。他將從萬法閣購買的關於築基感悟的三枚玉簡,以及那些雜學典籍,仔細研讀數遍。尤其是《築基精要詳解》和《道基品階雜談》,前者夯實了他的築基理論基礎,後者則開闊了他的眼界,讓他對道基的種類、品質差異、凝聚時的禁忌和注意事項,有了更全麵的瞭解。
結合自身的感悟和對寂滅大道的理解,淩雲對自己將要凝聚的“寂滅道基”,有了更清晰的構想。
“尋常道基,或以五行靈氣為基,或以異種靈力為引,構築的道基雖有品質高低,但終究侷限於‘靈力’範疇。而寂滅大道,乃是大道法則的一種體現,遠超靈力層次。我之道基,不當僅是靈力之基,更應是‘大道之基’!”
“黑色石子蘊含沉寂、封鎮之道韻,以及被鎮壓的金、火融合之道碎片。寂滅道骨碎片蘊含純粹的寂滅道韻。二者同源,皆蘊含大道碎片。或許……我可嘗試,不以靈力構築道基,而是以大道碎片為基,以寂滅真元為紐帶,構築一座前所未有的‘大道道基’!”
這個構想極為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自古以來,築基皆是煉氣化液,以液態真元構築道基,奠定修行之基。從未聽說過有人能以虛無縹緲的“大道碎片”直接築基。這其中涉及的風險難以想象,大道碎片何其狂暴玄奧,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滅的下場。
但淩雲的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鑄寂滅之身。尋常築基之道,已無法滿足他對大道的追求。他要走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風險雖大,但收益也無可估量。若能成功,我的道基將遠超尋常‘極品’、‘無上’道基,直接奠定無上道途!即便失敗……”淩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亦有造化道晶護持神魂肉身,未必沒有一線生機。況且,我有黑色石子和寂滅道骨碎片在手,二者同源,可相互牽製、共鳴,大大降低了直接煉化大道碎片的風險。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有五成!”
五成幾率,對於衝擊前所未有的“大道道基”而言,已是極高。淩雲並非魯莽之輩,他敢如此想,是基於對自身實力的自信,對寂滅大道的領悟,以及對黑色石子、寂滅道骨碎片的深入瞭解。
他並未立刻嘗試,而是繼續閉關,一邊鞏固修為,將築基初期的境界打磨得圓滿無瑕,一邊不斷以寂滅真元溝通、溫養黑色石子和道骨碎片,加深與二者的聯係,模擬道基凝聚的過程。
時間一天天過去,淩雲的氣息越發深沉內斂,偶爾泄露的一絲氣機,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沉寂與終結之意。他對寂滅之道的領悟,也在穩步提升。
七日後,蛇婆帶回訊息,已成功以“韓立”的身份報名昇仙大會,拿到了參賽令牌。令牌呈青銅色,正麵刻著“昇仙”二字,背麵則有編號和簡單的防偽禁製。
又過了三日,蛇婆再次帶回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
“主人,老奴今日在閒雲茶樓,聽到了一個傳聞。”蛇婆神色有些古怪,“是關於蘇家大小姐,蘇婉兒的。”
“哦?”淩雲從入定中醒來,示意她繼續說。
“傳聞說,蘇婉兒原本已被內定為金鼎派此次昇仙大會的核心弟子人選,無需參加大會。但不知為何,前幾日她突然對外宣佈,要親自參加昇仙大會,憑自身實力奪取名次!此事在金鼎派內部引起了不小的波瀾,據說連蘇家家主和金鼎派的一位金丹長老都被驚動,但最終未能改變蘇婉兒的決定。”
淩雲眉頭微挑。蘇婉兒,那個驕縱的蘇家大小姐?她已是煉氣九層,又是蘇家嫡女,金鼎派內門弟子,前途無量,為何要冒險參加這血腥殘酷的昇仙大會?憑她的身份背景,資源根本不缺,沒必要去拚命。
“可知道原因?”
蛇婆搖搖頭:“眾說紛紜。有人說她是心高氣傲,不願被人說是靠家族和宗門蔭庇;也有人說她是想在大會上證明自己,爭奪那枚‘玄陰令’,據說玄陰秘境對她修煉的功法大有裨益;還有更離譜的傳言,說她是為了一個人……”
“為了一個人?”淩雲心中一動。
“是。傳言說,蘇婉兒傾心於玄陰宗一位真傳弟子,但對方心高氣傲,看不上她這‘靠背景’的大小姐。蘇婉兒一怒之下,便要參加昇仙大會,證明自己,並放言要奪下頭名,讓那真傳弟子刮目相看。”蛇婆將聽到的八卦一一道來。
淩雲失笑,這倒符合那蘇婉兒驕縱、好勝的性子。不過,這與他無關。蘇婉兒參不參加昇仙大會,都影響不到他的計劃。隻是,在秘境中若遇到,需得小心,此女雖驕縱,但實力不弱,又背景深厚,身上保命底牌肯定不少,是個勁敵。
“還有彆的訊息嗎?關於那祭壇,或者陰煞宗?”
“有。城主府和三大宗門對瘴雨林祭壇的封鎖越來越嚴,據說已從裡麵救出(或者說抓出)幾個神誌不清的修士,都變得瘋瘋癲癲,滿口胡話,但從他們隻言片語中,似乎提到‘血’、‘魂’、‘門’等字眼,更加坐實了那祭壇與魔道、與某種邪惡儀式有關。現在,三大宗門的金丹老祖已聯袂進入瘴雨林,親自查探。而關於陰煞宗餘孽的追查,也緊鑼密鼓,城內的盤查更加嚴格,老奴感覺,青岩城已如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一點就著。”蛇婆憂心忡忡。
“山雨欲來風滿樓。”淩雲輕歎一聲,目光卻更加銳利,“越亂,機會越多。我們靜觀其變,按原計劃進行。你繼續打探,但注意安全,不要靠得太近,尤其不要接近林家、城主府和三大宗門的核心區域。”
“是,主人。”
又過了兩日,距離昇仙大會開始,僅剩三天。青岩城內的氣氛,在一種異樣的興奮和緊張中,達到了。來自風息平原各處的散修、小家族子弟,如過江之鯽般湧入青岩城,讓這座巨城更加擁擠喧囂。昇仙台周圍,人山人海,都是來報名或看熱鬨的修士。各種關於大會的流言、關於獎勵的討論、關於秘境的猜測,甚囂塵上。而關於瘴雨林祭壇、關於陰煞宗、關於林府客卿長老失蹤的暗流,也在這片喧囂下,更加洶湧。
清心居的靜室中,淩雲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麵前,黑色石子和寂滅道骨碎片靜靜懸浮,散發著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波動。他的氣息,已圓融無礙,達到築基初期的真正巔峰,進無可進。對寂滅大道的感悟,對“大道道基”的構思,也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
“是時候了。”淩雲低語,眼中神光湛然,如深潭古井,平靜中蘊藏著決絕與期待。
“小雲夢澤……便是我鑄就‘寂滅道基’之地!”
他長身而起,將黑色石子和道骨碎片小心收起。推門而出,蛇婆已恭敬等候在門外。
“主人,一切準備就緒。”蛇婆遞上一個儲物袋,裡麵是她在黑市購買的一些療傷、回氣、解毒的丹藥,以及幾套換洗衣物、一些乾糧清水。雖然修士可長時間辟穀,但秘境中情況不明,有備無患。
淩雲接過儲物袋,神識掃過,點了點頭。他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長袍,將修為壓製在煉氣十層,麵容也用易形術稍作調整,顯得更加平凡不起眼。
“走吧,去昇仙台。”
兩人離開清心居,彙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朝著城中心那座高聳的昇仙台走去。街道上,到處是興奮議論的年輕修士,他們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對機緣的渴望,對改變命運的期盼。卻不知,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何等殘酷的生死試煉。
淩雲混在人群中,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他的目標,不是那令人眼熱的獎勵,不是三大宗門的青睞,甚至不是那枚築基丹。他的目標,是在那獨立的小天地中,在血與火的磨礪下,鑄就屬於自己的、前所未有的——寂滅道基!
前路艱險,殺機四伏。但他道心堅定,一往無前。
昇仙台,已遙遙在望。